1.
　　布魯斯跳下屋頂，踹掉那個劫匪的槍，落在被雨水化開的污泥上稍有不穩(wěn)，萬幸未發(fā)生蝙蝠俠嘴啃泥的窘?jīng)r。羞愧和惱火誘使他揮出格外暴力的一拳，手套加固過的關(guān)節(jié)與那家伙的鼻梁撞擊出一個斷裂的噪音。但愿碎骨不會傷及他的運(yùn)動神經(jīng)，否則他后半輩子都沒法再露出對稱的笑容了。
　　布魯斯站立不動，借著披風(fēng)的掩護(hù)稍微讓疑似扭傷的腳踝緩了緩。鑒于劫匪倒下去之后就不再動彈，今晚他估計(jì)不會聽到那句“你是什么東西”或者——
　　“蝙蝠俠！”受害者尖叫，嗵一聲跪倒在地。
　　好吧。
　　布魯斯在披風(fēng)下摸到爪勾槍，但那個中年女人先整個人撲上前抓住了他的披風(fēng)，但凡他少訓(xùn)練幾個月，這會兒可能已經(jīng)仰面栽倒。
　　“你想要什么？”
　　被救援者對蝙蝠俠的態(tài)度不總是特別友善（布魯斯想達(dá)到的目的之一），但這的確是個奇怪的開場白。
　　“回家去�！辈剪斔箟褐ぷ优叵�。
　　“不，不……我沒有家了，我兒子死了。我的湯米死了……”
　　除了這句話引起了布魯斯的注意外，他轉(zhuǎn)身的另一個原因是他正在被自己的披風(fēng)勒死——披風(fēng)和緊身衣的銜接部分絕對需要改良。
　　“他們說他是自殺……我不相信！我的湯米絕對不會離開我，不管發(fā)生什么，他都會回家！湯米一直都是那么乖的孩子，我的驕傲……”凌亂的額發(fā)下，那雙屬于母親的眼睛迸發(fā)出憤怒和憎恨，淹沒了悲傷，她不需要廉價的安慰，不需要軟綿綿的同情，她只要復(fù)仇和真相，“你是地獄來的，對不對？我知道，人們都這么說，你是這座地獄養(yǎng)出來的魔鬼……那么你可以跟我做交易，魔鬼的交易，你要什么？你要拿走什么才能告訴我我的寶貝身上發(fā)生了什么？拿呀，拿呀，我什么都給你！什么都行！”
　　她的嗓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尖銳，最后一個單詞刺啦啦地穿過布魯斯的身體，像是某種起跑哨音。
　　“很抱歉，我只是人類�！彼耆`背給自己制定的守則，抓住她的胳膊，將失望無力的她攙扶起來，透過眼洞與她對視，“但我保證，你會得到真相。”

　　2.
　　瑪麗的兒子名叫托馬斯?勞森，哥譚大學(xué)三年級學(xué)生——跟布魯斯同年�，旣惿踔烈哺斏�?韋恩同年，僅僅年長兩個月。布魯斯試著告訴自己這僅僅是個巧合，沒有任何意義，他父母在正常的生育年齡生下了他，所以大部分年紀(jì)與他相仿的人，父母年齡必然與他父母相仿。
　　他也沒有對這個案子另眼相待——案情本就十分簡單，勞森入學(xué)時不慎言語冒犯過兄弟會成員，于是他們給他準(zhǔn)備了別具一格的入會儀式，結(jié)果不慎將他勒死了。那些學(xué)生慌亂中將尸體吊在勞森的寢室里偽裝成自殺，他們的家長則“說服”警員和法醫(yī)忽略一些與自殺相矛盾的案件細(xì)節(jié)。
　　“那只是個意外！”同兒子一起被逮捕時，另一個母親叫囂著，“查理不是故意的！為什么要為這種事毀了我們？”
　　戈登沒有回答她，蝙蝠俠更不會。
　　“當(dāng)條子這么多年，我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座城市人們死于任何荒誕的理由，但有些時候……”警長在新建成的蝙蝠燈邊抽著煙，將結(jié)案材料遞給非法義警，“他是個好小伙兒，真可惜。不過不管你想把這個給誰看，要是她把它捅給了媒體，我會聲稱蝙蝠俠是偷的。”
　　“他就是偷的�！辈剪斔钩谅暤�，“謝了，吉姆�！�

　　3.
　　“……好像突然一下，他就會走了。真的，就是，我一回頭……哇，我的寶貝兒站著，我當(dāng)時甚至都不敢呼吸……”瑪麗咯咯笑著，噴出滿口酒氣，“他發(fā)現(xiàn)我在看他，就朝我走過來，甩著兩條小胖胳膊，搖搖晃晃，像只小企鵝……記得嗎？嗯，湯米？你肯定不記得了……兩歲九個月，天哪，我還擔(dān)心你永遠(yuǎn)都學(xué)不會走路……”
　　布魯斯小心地挪開那些還沒喝空的酒瓶，盡量避免發(fā)出任何可能引起她注意的聲音�，旣惪炊紱]看它們一眼，她將越來越多的體重壓在布魯斯身上，眼睛緩慢地一眨一眨，閉上的時候越來越長。她繼續(xù)說著，說她投資失敗的父母，沒能讀完的大學(xué)，孩子剛出生就因?yàn)闄C(jī)械故障被軋成了肉餅的丈夫，還有最重要的，她引以為傲的兒子。湯米被哥譚大學(xué)錄取時，她給整個街區(qū)的鄰居都烤了餅干，快活得像個瘋子。
　　“我好想你啊，湯米……我是不是好久都沒見你了？你總是在上課，總是在打工，什么都要做到最好……”瑪麗的腦袋滑落下去，布魯斯輕輕把她挪到盔甲較薄的一塊地方，“你為什么不來看媽媽呢？你生媽咪的氣嗎？你來吧，發(fā)脾氣也來吧……媽咪真的太想你了……你為什么不說話？”
　　“我在。我來了�！辈剪斔拐f，用的不是蝙蝠俠而是他本來的聲線，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怎么辦，“……媽媽�！�
　　瑪麗顫抖了一下，沒有回應(yīng)，片刻后，她的身體徐徐放松，緊貼著布魯斯散發(fā)熱量。布魯斯摘下一只手套，以便輕拍她的肩膀，他抬起頭，眺望這吞噬了她生命中全部光芒的城市，那也是他正奔赴的下場。
　　許久，他開始暗自計(jì)算自己能否在不驚醒她的前提下進(jìn)行垂降，瑪麗的嘴唇忽然又動了動。
　　她輕聲說：“傻孩子。”

　　4.
　　雖然瑪麗又開始上班和參加互助小組，但她的精神狀態(tài)仍然堪憂，至少睡眠問題短期內(nèi)肯定沒有任何改善。布魯斯路過她窗前或樓頂時，三次里有兩次她都能察覺，然后他就會收到從窗口遞出來的餅干。
　　“我不能拿著它打擊犯罪�！彼噲D用客觀實(shí)際的困難勸服她，但她不為所動。
　　“那就吃完再走�！爆旣愅M(jìn)他的眼洞，指尖觸碰他裸露在外的下半張臉，“你們這樣的年輕人總是吃不夠，我知道的�！�
　　“少即是多�！辈剪斔棺诖芭_上狼吞虎咽時，阿爾弗雷德不緊不慢地說，“也許我該對這樣簡單的心理操縱反復(fù)起效而擔(dān)心，不過目前，我僅僅是很慶幸今天我碰巧忘了準(zhǔn)備點(diǎn)心——您還要假裝這不會成為慣例嗎？”
　　“不。”布魯斯固執(zhí)地咕噥，聞言瑪麗從灶邊回過頭來。
　　“什么，你的可可不加棉花糖嗎，小B？”她輕快地問，“那么牛奶呢？”
　　“……要。”布魯斯無視阿福對那個外號的評價，自暴自棄地說，“都要�！�

　　5.
　　蝙蝠俠架住揮向自己的拳頭，能感覺到臂甲零件的變形，洛克先生的手肯定受傷了，即使他似乎完全沒注意到。
　　“他殺了我女兒！”
　　“案件還沒查清。”他說，“那個炸彈——”
　　“是他放的！我告訴過警察一百萬遍，他們要求用活動中心的倉庫存放毒品被拒絕的第二天，我女兒就被炸死了！”父親的雙眼瞪著他，遍布血絲，目眥欲裂，“我的珍妮特，她才九歲！這些畜生——”
　　“我他媽沒干過！老子手里要是有炸藥，就把你那輛破車連同你的屁股一塊兒炸飛！”鼻青臉腫的無賴幫小頭目在布魯斯身后驚恐地嚷嚷，“這傻逼瘋了！把他交給警察！”
　　“我知道是你！”洛克啐了一大口，試圖突破布魯斯的攔截，“你們勒索我的孩子們，把毒品賣給中學(xué)生！滾開——我要?dú)⒘怂　?br>　　迫不得已，布魯斯將胳膊繞過他的脖子勒緊。
　　“別沖動！如果是他干的，我保證他會付出應(yīng)有的代價！”蝙蝠俠嘶吼，“如果你進(jìn)監(jiān)獄了，活動中心的孩子們怎么辦？珍妮特不會想看到這種事發(fā)生！”
　　“我——不——在乎！”洛克咆哮道，但他的身軀逐漸癱軟，“我的珍妮……我的女兒……”
　　布魯斯反手射出抓鉤槍，將趁機(jī)蹭著墻邊溜向窗戶的混混捆了個結(jié)實(shí)，在對方的破口大罵聲中蹲下身，直視那個悲慟絕望的父親。
　　“我現(xiàn)在就把他交給警察，他跑不了。我發(fā)誓，我會找出真相，殺死珍妮的人將付出應(yīng)有的代價。”

　　6.
　　洛克夫人在珍妮四歲時帶著家里的絕大部分積蓄消失了，僅留下一封簡短的信函，說她無法繼續(xù)忍受哥譚。次年洛克青少年活動中心掛牌成立，迅速成為上東區(qū)許多孩子事實(shí)上的監(jiān)護(hù)所。憑借參軍的經(jīng)歷和強(qiáng)硬的作風(fēng)，洛克先生庇護(hù)弱勢家庭的孩子免于幫派的騷擾，鼓勵他們培養(yǎng)抽煙、吸大麻和濫交以外的愛好。他在這座城市扎下了根，決心用全副生命讓這里的孩子們活得更好。
　　手工炸彈是其中一個孩子制作的。菲利普今年十四歲，在洛克先生講戰(zhàn)爭故事時，只聽一遍就記住了怎樣用生活中能接觸的東西混合成炸藥。他非常聰明，但也因此極其憤怒，父親酗酒成性，母親軟弱哀戚，家徒四壁，他永遠(yuǎn)沒有機(jī)會到更好的學(xué)校上學(xué)，沒有任何教授會給他推薦信。他以為加入無賴幫是個快速賺錢出頭的機(jī)會，遭到洛克先生的激烈反對后，菲利普決定用行動證明自己的論點(diǎn)。
　　“我只想嚇?biāo)惶�，他出來看的時候，我會告訴他這是我干的。我想告訴他我的本事，我能脫穎而出。我不會變成他說的那樣�！狈评盏纳袂榻趺Ｈ�，這令他看上去非常幼小，“我不知道珍妮為什么突然跑出來，我叫她回去，然后就爆炸了……她倒在那兒，我完全呆住了，洛克先生沖出來的時候我逃走了……不該是這樣的，我永遠(yuǎn)都不會傷害珍妮……”
　　可事情就這樣發(fā)生了——一塊碎片穿過珍妮特?洛克的左眼、擊中了她的大腦，而菲利普戴上了手銬。鑒于暴力襲擊受害者同意和解，洛克先生僅收到了一張限制令。
　　“無賴幫不會再騷擾活動中心了�！彬饌b蹲在他臥室窗臺上說，手里抓著一個米老鼠玩偶，“如果你還打算繼續(xù)把它辦下去的話�！�
　　“你他媽該慶幸我沒直接開槍！”洛克罵罵咧咧地跳下床，大步走到他面前，一把將玩偶搶回手里，“操，你什么毛��？還有你他媽是給自己涂了黑眼圈嗎？這樣能讓你看起來更，怎么說，地獄？因?yàn)閺哪泐^盔挖的兩個洞看進(jìn)去是黑的？”
　　“他沒說出來的時候眼妝聽起來還算合理�！卑柛ダ椎略u論道，布魯斯保持沉默。
　　洛克小心地將玩偶安置在枕邊，甚至給它掖了掖被子，就好像他驚醒的瞬間沒把它當(dāng)武器砸向不速之客一樣。
　　“眼神騙不了人——我一看就知道你是個新兵蛋子，打死靶子得了滿分就以為自己天下無敵，自以為是，感情用事，遲早害死人……你爸媽知道你干這個嗎？”
　　“他們死了。”布魯斯回答，洛克沉默了一會兒。
　　“如果不想讓人看穿你的眼睛，做個目鏡�！彼ㄗh道，轉(zhuǎn)身與布魯斯面對面，“軍用材料的強(qiáng)度足夠，我有門路。”

　　7.
　　青少年活動中心于半個月后復(fù)工，威廉?洛克沒有停止他在做的事，布魯斯也一樣。
　　他不需要威爾從非法途徑給自己籌集軍用物資，但威爾是一名與阿爾弗雷德不同的專業(yè)人士，而且他的經(jīng)驗(yàn)在許多方面與布魯斯的需求更為契合，由他從自己的角度對布魯斯的裝備進(jìn)行測試和提出改良建議符合效率原則。
　　“隨您怎么說，布魯斯少爺�！卑柛ダ椎聦⒁恍﹪娤愕恼u柳投擲向洞頂?shù)尿�，沒有布魯斯的份，因?yàn)樗诂旣惡屯柲沁叧赃^了，“但我有義務(wù)提醒您，同樣的事發(fā)生第三次就會形成規(guī)律，您已經(jīng)危險地逼近界限�！�
　　“我只是想幫助他們重回正軌，跟我做的其他改善哥譚的事沒有任何區(qū)別�！辈剪斔箤㈩^盔套回腦袋上確認(rèn)目鏡對視野的影響，“沒有什么第幾次，我一直在這么做�！�
　　“就像我說的——隨您怎么說�！�

　　8.
　　也許他無需對威爾解釋他對槍械的反感源于兒時父母在自己眼前被槍殺，但這樣比一再應(yīng)付洛克關(guān)于用槍效率更高的提議更省事。布魯斯從靶心拔出蝙蝠鏢（威爾堅(jiān)持要“玩兩把”），忽地汗毛倒豎。
　　他回過頭，看見威爾舉著一把貨真價實(shí)的手槍，槍口對準(zhǔn)他。
　　“你凍住了——我就知道，如果那件事把你改變了這么多，這個肯定會發(fā)生在你身上�！崩媳嵬犷^，表情毫無憐憫，“你得克服這個，小子（Son），否則總有一天那些敗類會發(fā)現(xiàn)，然后你會被打成篩子�！�
　　一秒，兩秒。布魯斯推走珍珠和鮮血的幻象，找回自己的呼吸。
　　他問：“你想幫我嗎？”

　　9.
　　如果后來他不小心喊了威爾一聲“爸”，那也是威爾一直管他叫“小子”的緣故。

　　10.
　　溫蒂的女兒是一名護(hù)士，在救護(hù)車?yán)锉涣鲝棑糁�。在那之前她已�?jīng)30小時無休，不間斷地處理馬羅尼和科波伯特家族這場□□戰(zhàn)爭制造的傷患和尸體，即使她母親一再警告她躲得遠(yuǎn)遠(yuǎn)的。
　　“我要終結(jié)這一切。”溫蒂眼中燃著讓地獄為止卻步的火焰，“我開著一間酒吧，有我的情報(bào)來源……你想保護(hù)這條街上生活的好人，不是嗎？讓我?guī)湍恪Ｎ覀円黄鹱屆總�孩子平安回家。”
　　布魯斯沒有再找任何借口，他允許溫蒂成為他的線人，把她跟瑪麗和威爾放進(jìn)同一個文件夾里。
　　第二天來到電腦前時，他發(fā)現(xiàn)某人將文件名改成了“蝙蝠之家”。

　　11.
　　兒子身中稻草人毒氣墜樓的勞拉，女兒被小丑殺害的米歇爾，一雙兒女車禍喪生的本杰明和密涅瓦……
　　有時看著蝙蝠之家逐漸攀升的文件大小，布魯斯會覺得自己對這個城市僅剩痛恨，恨它給了他如此多的理由和借口，制造了如此多破碎的家庭，留下如此多失去孩子的父母們。他們帶著希冀觸碰他，幻想面具下是自己日思夜想的臉，蝙蝠的軀殼內(nèi)藏著自己心心念念的靈魂；他們的孩子不曾離去，而是融入黑夜，守護(hù)著這座城。
　　他決不能在這些聊做安慰的夢境中陷得太深，每次見過他們之后，摘下面具，布魯斯都會對著鏡子自我提醒，他一聲聲喊著的爸媽是一群失落的陌生人。他不是他們的孩子，他的父母也從未復(fù)生。
　　還有些時候，布魯斯單獨(dú)面對其中的某名成員，體內(nèi)涌動的是沒戴氪石卻不得不應(yīng)付失控超人的無助之情。
　　“不，媽，真的不行�！彬饌b兩手舉在身前，討?zhàn)埖�，“我已�?jīng)在三個媽和兩個爸那邊吃過了，真的吃不下了�！�
　　“哦，是嗎？”卡特琳娜將那一大盒牧羊人派咣當(dāng)一聲擱在茶幾上，雙手掐腰，“你是要告訴我，我過去三小時的工作白費(fèi)了，因?yàn)槟阍谕饷娉远嗔肆闶�？你在懲罰我嗎？你知道杰米還在的時候，我從來不允許他這樣做……”
　　“不，你的廚藝好極了，我非常喜歡�！比绻锓競兟犚娝丝逃卸嘤逕o淚，絕不會再有半個人懼怕蝙蝠俠，“我只是今晚吃太多……”
　　卡特琳娜以他所知最邪惡的方式勾起嘴角，“你要是再這么頑固，貝恩在我家附近搞什么勾當(dāng)就只有上帝知道了�！�
　　“沒關(guān)系�！卑柛ダ椎聝�(yōu)哉游哉地說，“我們對于加大盔甲已經(jīng)有了成熟的方案，尤其是腰圍部分�！�

　　12.
　　布魯斯認(rèn)為是阿爾弗雷德統(tǒng)籌了蝙蝠之家的投食日程，就好像他是蝙蝠洞里飼養(yǎng)的翼手目哺乳動物中的一只——證據(jù)是阿福把自己也加進(jìn)了文件夾。
　　但不得不說，他的確松了口氣。只是接下來就很難避免蝙蝠之家的人互相搭上線了，瑪麗、阿爾文和勞拉都開始到洛克青少年活動中心做義工，它的規(guī)模已經(jīng)達(dá)到最初的兩倍，能幫助更多孩子對他們也有益。
　　韋恩基金接管了活動中心的全部花銷，以便讓它更徹底地從當(dāng)?shù)貛团珊驼e綜復(fù)雜的關(guān)系中獨(dú)立出來。當(dāng)然，這些資金隱藏在韋恩基金大量的慈善項(xiàng)目中，畢竟活動中心與蝙蝠俠的任何特殊聯(lián)系都可能是致命的。但他們對布魯斯的合理關(guān)切就跟對蝙蝠俠不需要那么多線人的說明一樣不以為意，反倒經(jīng)常極力將他掏錢買的物資轉(zhuǎn)贈給他。
　　“為什么你身上有這么多糖？”傷痕累累的孩子們魚貫走出販賣他們的貨車箱時，其中一個孩子嘬著糖勇敢地問。
　　“我爸媽給的。”蝙蝠俠回答，又掏出一根藍(lán)莓味兒的棒棒糖遞給下一個孩子。
　　“你有爸媽！”好幾個孩子驚呼。
　　蝙蝠俠不微笑，“現(xiàn)在有了�！�

　　13.
　　小丑回到了阿卡姆，又一個哥譚特色的冰冷雨夜，公寓里的空氣無味干癟。
　　“為什么他還活著？”米歇爾坐在缺了一角的扶手椅上，捂著臉，“我失去我的芬妮兩年了，可傷害她的兇手還在傷害別人的孩子，他永遠(yuǎn)不會被判死刑，因?yàn)樗莻�該死的神經(jīng)病！為什么？為什么沒人殺了他？”
　　為什么你不殺了他？布魯斯吞咽了一下。
　　“……我害怕�！彼f。
　　米歇爾在掌心里搖頭，嗓音破碎如雨，“我知道，寶貝兒，我知道……”
　　你怕什么？死去的孩子們質(zhì)問，進(jìn)監(jiān)獄嗎？所以你就讓他把我們從父母身邊奪走？這樣你就能擁有我的爸爸媽媽了？
　　“我害怕我會變成他。”布魯斯坦白，“我與他的距離……很近，他也知道，這就是他為何熱衷于逼我動手。我是……被毀了的，殘破的，丑陋的。我一直站在那條線的邊緣，蝙蝠俠是……我為對抗它選擇的道路，我保持理智的方式。”他在目鏡后緊閉雙眼，“我能感覺到我在靠近，有一天我會輸，然后失去一切……但不是今天。我很抱歉�！�
　　雨水順著他的斗篷滑落，一部分淌下外墻，一部分在粗糙的水泥地面變成深色團(tuán)塊。他該走了，多淋一會兒米歇爾就得多花幾分鐘打掃。
　　“我很抱歉�！�
　　“進(jìn)來�！泵仔獱柮偷靥ь^，發(fā)出命令，“給我做煎餅。我還有一些面粉和培根�！�
　　她的雙眼充滿淚水和血絲，布魯斯猶豫片刻，脫下披風(fēng)掛在窗臺上，任由米歇爾用一塊又干又硬的浴巾兜頭罩住他，像對待一只不老實(shí)的貓那樣擦拭。
　　米歇爾家沒有廚房，靠近門口的柜子上有個小電磁爐，他們擠在那個角落，用廚具的叮當(dāng)碰撞填補(bǔ)語言的空白。她將一塊勉強(qiáng)算是熟了的成品塞進(jìn)嘴里，帶著一臉挑剔的表情咀嚼。
　　“你明天還要來�！�
　　“好�！�
　　“還有后天，大后天，下星期，每天�！彼D(zhuǎn)過叉子，指著他，“你每天都會贏，聽見了嗎？我不在乎這座城市有多少神經(jīng)病惡棍，我兒子是這個世界上最勇敢、最英俊、最完美的男孩，沒有什么能打敗他，他永遠(yuǎn)都會回到我身邊，給我做爛煎餅。”
　　“……也沒那么爛吧�！辈剪斔箛L試微笑，結(jié)果可能僅僅是怪異地扭曲了嘴角，“你該看看我嘗試烤蛋糕時特工A的——”
　　“聽著，小B，我失去了我的孩子一次�！泵仔獱柦刈∷拇虿�，不容置疑地說，“沒有任何理由值得我失去第二次——無論是哪種失去。我永遠(yuǎn)不會要求我的孩子用毀滅自己的方式來證明他愛我�！�

　　14.
　　這類事兒偶爾也會發(fā)生。
　　“……我想他出去了也好，離開這片泥沼，去到明日之城……”威爾金斯太太靠在丈夫身上啜泣，威爾金斯先生垂著頭，給她遞去一張又一張紙巾，“車禍……天哪，尼基……”
　　“大都會有人在替我調(diào)查，稍后我也會去確認(rèn)尼基的事故的確是場意外�！辈剪斔棺谕柦鹚辜业纳嘲l(fā)上承諾道。
　　“大……大都會的人？超人？”威爾金斯太太的哭聲稍作停歇，“不，不，那只是場意外，沒人恨我的小尼基——”
　　“嘿，媽，爸！”房門咣一下被推開，“猜猜是誰——我勒個彌天大操�。。。　�
　　尼古拉斯?威爾金斯瞠目結(jié)舌地凝固在門口，蝙蝠俠默默地看看他，又看看他父母。
　　“哦，抱歉，親愛的。”威爾金斯夫人不是很羞愧地說，“我們只是想加入俱樂部�！�
　　“來，兒子，跟蝙蝠俠打個招呼�！蓖柦鹚瓜壬樞χ鴮鹤诱姓惺�。
　　“俱樂部？”尼古拉斯慢慢地走過來，仍然瞪著蝙蝠俠，“什么俱樂部會讓這家伙坐在我們家——那是我的死亡證明嗎？”
　　“我們本來就快替你妹妹要到蝙蝠俠的聯(lián)系方式了�！蓖柦鹚狗蛉寺裨沟溃安还茉趺凑f，你能留下吃個晚飯嗎，蝙蝠——蝙蝠俠？他什么時候走的？”

　　15.
　　終有一天，現(xiàn)實(shí)追上了他們。
　　“別動！你的傷——”
　　布魯斯奮力一推，勞拉跌坐在地上。一個聲音尖叫著要求布魯斯立刻認(rèn)錯道歉，布魯斯無視它，喘息著，一寸寸抬起另一只手，將碎裂的頭罩向后推去。
　　“看著我！看著……”每次咳嗽都在他胸口引爆疼痛的炸彈，碎裂的肋骨一定刺進(jìn)了他的肺，“看我的臉。我不是你們的孩子。你們的孩子已經(jīng)死了。早就死了。你們把我當(dāng)成情感寄托的做法是……可悲的�？鞚L！別再插手我的事�！�
　　他用骨裂的胳膊支撐自己，竭力不讓頭垂下去。貝恩和企鵝人肯定正在外面進(jìn)行地毯式搜索，通訊器壞了，布魯斯不確定是誰把昏迷的他運(yùn)到了活動中心。威爾說孩子們已經(jīng)疏散，但哪怕僅僅是被發(fā)現(xiàn)蝙蝠俠跟他們共處一室，布魯斯也無法承受后果。
　　“哦，小B，”勞拉捂住嘴，“你怎能對你爸媽說這種話！”
　　端著一盆染血紗布的阿爾文咕噥了一句“叛逆期”之類的，方才已經(jīng)走到門口的威爾冷笑一聲，瑪麗則小跑過來，捧起布魯斯的臉，飛快地親吻他的額頭。
　　“傻孩子�！彼p聲說，“你當(dāng)然是我們的孩子，從很久以前就是了�！�
　　“看著你爹是怎么打架的，小子！”威爾擰動門把手。
　　他偷走了布魯斯的裝備，瑪麗負(fù)責(zé)載他去另一個街區(qū)。他們會假裝蝙蝠俠在那兒，引開追兵，為轉(zhuǎn)移布魯斯?fàn)幦r間。
　　他們會死。
　　“……超人，卡爾！”倉庫門關(guān)閉那刻，布魯斯掙扎著用自己能做到的最大音量喊道，“救命……”

　　16.
　　“你爸媽們會介意我把這些分給閃電俠嗎？”超人在堆積成山的飯盒中間面露難色，“我想他們對氪星人的飯量有點(diǎn)兒誤會�！�
　　“不，他們平時就這樣。”布魯斯望著孤獨(dú)堡壘的穹頂，長長地嘆氣，“以及不，他們不介意。他們本來就經(jīng)常催我把’超級朋友們’帶回家吃飯�！�
　　“好吧�！背丝鞓返卣f，“看看我是多棒的朋友，甚至都不會問你哪兒來的那么多父母�！�

　　17.
　　“嘿，這是家長聚會！”溫蒂在布魯斯穿過后門時不滿地高喊，“大人聊天小孩子別湊熱鬧！”
　　“布魯斯少爺！”阿爾弗雷德從人群中間的一個高腳凳上跳下來（布魯斯從沒見過他坐高腳凳），這時其他人也注意到了布魯斯身上的傷痕，發(fā)出一些嗡嗡的噪音，溫蒂埋頭翻出急救箱。
　　“沒關(guān)系，都是擦傷�！辈剪斔菇乖甑卣f，但卡特琳娜已經(jīng)不由分說地捉住了他的手，“我遇到了一個問題……”
　　“我靠！這什么玩意兒干的？”溫蒂將消毒棉球按進(jìn)他前臂的抓傷，“哥譚動物園暴動了？”
　　“不，是……呃�！�
　　“女人的問題？”威爾一針見血。
　　“……”
　　“女人的問題。”瑪麗一錘定音。
　　“貓女把你抓成這樣？”阿爾文詫異地說，“你踢她的貓了？”
　　“小B才不會干這種事！”密涅瓦瞪了他遺言。
　　“不是她�！辈剪斔箛肃�。
　　“我想問你’是哪個’，但這個問題本身就說明了很多問題�！蓖柗藗�白眼。
　　本杰明觀察了他一會兒，“壞女人？”
　　“……”
　　“壞女人�！泵仔獱柨隙ǖ�。
　　“她對你干了什么？”溫蒂問。
　　“……”
　　“看來，我們一直擔(dān)心的事發(fā)生了�！卑柛ダ椎抡f。
　　“上帝啊�！眲诶f。
　　“這一天終于來了。”米歇爾說。
　　他們異口同聲：“她搞大了你的肚子！”

　　18.
　　接觸蝙蝠之家文件夾后，達(dá)米安很快就給所有祖父母按照“收養(yǎng)”蝙蝠俠的時間順序編了號，似乎對他而言，不覬覦他身體的祖父母就是好祖父母。
　　他的“第一祖父”（拉斯是零號，就像某種病患），潘尼沃斯，是此次聚會的主持者。無人對潘尼沃斯的資格提出質(zhì)疑，但他們確有疑慮。
　　“咱們是要給小小D慶生嘛？”溫蒂問。
　　“今天不是我的生日�！边_(dá)米安立刻說，隨即遲疑了幾秒，“……我不能確定父親知曉我的確切出生日期，但母親告訴他我已滿十歲時我的確在場�！�
　　“別傻了，D寶，她還找我討論怎么給兒子送禮物呢。”瑪麗溫柔地說，“他什么都知道�！�
　　“我不傻。”達(dá)米安嘀咕，又在好幾個人忍俊不禁時沖他們怒目而視。
　　“當(dāng)然，達(dá)米，當(dāng)然�！眲诶矒岬�，“你最最聰明。”
　　布魯斯走進(jìn)酒吧，他穿著一身黑色休閑服，沒有緊身衣，沒有面具，也沒有鏡頭下的松散腳步與浮夸笑聲。在父母的注視下，完完全全的布魯斯顯得有些局促，他走到大家空出的那個位置就坐，兩手規(guī)規(guī)矩矩地?cái)[在腿上，眼觀鼻鼻觀心。
　　阿爾弗雷德給他戴上壽星王冠，威爾和溫蒂將飲料發(fā)到所有人手中，瑪麗點(diǎn)燃巨型三層蛋糕上的蠟燭——一共九支。
　　“今天我們聚在這里，慶祝一個孩子，布魯斯?韋恩，走出那條困住他的小巷，重獲新生�！卑⒏｀嵵氐卣f，“他將向前，他將成長，他將成為一名與在坐諸位同樣了不起的父親。”
　　他舉起酒杯：“敬，哥譚之明日�！�
　　“哥譚之明日！”所有人齊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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