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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遇
弗朗西斯今天遇到了一件怪事,今天是他到這個小鎮(zhèn)上的第三天,作為一個專業(yè)的旅行家,他決定出門去鎮(zhèn)上的集市逛逛,一切都是如此稀松平常,如果沒有在花店聽到盆栽對他說話,那會更好。
“早上好呀!”
弗朗西斯疑惑的抬起頭,花店里除了一位店員再無其他人,但這顯然不是店員在說話,難道是他聽錯了?
“你有聽到什么聲音嗎?”
弗朗西斯問店員,店員搖了搖頭奇怪的看著他。
“你真的能聽到我說話嗎?”
這下弗朗西斯能確定了,他放下手中的花就要走,這大白天的怎么還見鬼了呢。
“唉唉唉,你別想走啊,你是第一個能聽見我說話的人了,我,我已經(jīng)幾十年沒跟人說過話了!
弗朗西斯還沒說什么,這鬼倒還先委屈上了。
“你到底是什么東西?”弗朗西斯壓低聲音問道。
“我叫亞瑟·柯克蘭,是一個英國人。”
“你是一個英國人,怎么會到法國來?”
“我記不清了,已經(jīng)過去太久了,我已經(jīng)忘記了我是為什么而來的了,你可以幫幫我嗎?”
“你什么都不記得了,我怎么幫你?”
“你把我挖出來,說不定我就可以想起來一點了,我在土里已經(jīng)呆太久了。”
“???你說什么 ! ! !”
弗朗西斯忍不住驚呼出聲,他怎么可能答應(yīng)這么荒誕的請求,且不說這英國佬的鬼話可不可以信,他得到哪里去挖這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鬼魂。
“先生,我看您一直跟這盆花說話,是很喜歡嗎?”
花店店員有些僵硬的保持微笑詢問到,被當(dāng)成神經(jīng)病了呢,都怪那可惡的亞瑟。
“幫幫忙嘛,可以和鬼魂暢聊人生哦,這可是人生絕無僅有的一次體驗哦。”
這廝話也太多了吧,這么多年被憋壞了嗎,弗朗西斯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有點猶豫,說不定還真是個有趣的體驗,我說不定可以把它寫到我的旅行筆記里。
“那麻煩了,幫我打包一下這盆花!
弗朗西斯手里拿著鐵鍬,將玫瑰小心的從盆栽里移出來,將它安置在道路旁的草叢里,然后他從盆栽里摸到了一個長方形的鐵片,銹跡斑斑的連上面的印記都看不清,上邊穿起它的鏈子已經(jīng)斷掉了,
“這是你的‘狗牌’?我的天,別告訴我你還是個二戰(zhàn)老兵!
“可能是吧,我記得我經(jīng)歷了一場戰(zhàn)爭,那可真是可怕的回憶,也許是因為這樣我才會忘記!
亞瑟說著話,情緒似乎有些低落,弗朗西斯倒是會看見有一個人影模糊的出現(xiàn),“它”先是灰色模模糊糊的一團,在他們談話間又慢慢舒展開來,有了顏色和人的雛形,最后越來越清晰,那是個粗眉毛娃娃臉的家伙,樣貌清秀,身上穿著軍裝,雖然瘦卻身姿挺拔。
弗朗西斯看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喂,我好像看到你了!
“你開什么玩笑。”
弗朗西斯看到那個影子開口說話了,真神奇。
“真的,我沒開玩笑,老天,你還真是個士兵!
亞瑟沒有笑,他突然很認真的看著弗朗西斯,要把他靈魂洞穿似的,“我在這里已經(jīng)等了幾十年了,等到我快忘了一切了,這么多年來只有你看得到我,說真的,你給我很熟悉的感覺。”
“說不定咱倆上輩子真認識,還一起喝過酒呢!
“也許吧。”
“別難過了,我想我知道你該去哪里找回自己的記憶了,離這里不算遠,剛好我這里有個認識的朋友,我想我可以找他借輛車!
“哪里?”
“記性可真是差啊,柯克蘭先生!
“當(dāng)然是,敦刻爾克港口!
弗朗西斯將亞瑟的姓名牌洗干凈放在了大衣內(nèi)側(cè),隨后去采購了一些食物和水,直到弗朗西斯借好了車,亞瑟都沒有說一句話,弗朗西斯有些奇怪,但是為了不被其他人當(dāng)成精神病被抓走,他也沒有過問。
汽車緩緩啟動,一人一鬼就這樣開始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在此之前弗朗西斯怎么都不會想到自己有一天會如此心平氣和的與鬼同行。
“這里離敦刻爾克還有一些距離,我們大概一晚上就能到!
“你還真是積極啊,竟然真的會幫我!
“很有意思不是嗎!
“你有想起來什么嗎?”
“有點印象了,我好像來過這里,不出意外的話那時我還很年輕,剛過完十八歲的生日,在此之前我還遇到了一個人,我是為了他才來的。”
“真是浪漫啊,你是要和他共度生死嗎?”
“也許吧,我只想起來這些,但是我直覺我之所以還在這里就是因為他,雖然我忘記了很多事,忘記了愛,忘記了過去,只記得我有一個心愿,我是為了這個心愿才留下來的!
“對了,你叫什么名字?”
“這不重要吧,反正你也會忘記。”
“我不會忘記的,我很感謝你!
“你可以叫我弗朗西斯!
“謝謝你弗朗西斯,你可以跟我講講你的事嗎?我還不知道現(xiàn)在的世界變成什么樣子的了!
“現(xiàn)在?現(xiàn)在還算得上和平吧,我是個旅行家,就平時到世界各地去轉(zhuǎn)悠,然后記錄一下自己的感受,拍下旅行過程中的風(fēng)景,沒什么特別的地方!
“我還沒去過什么地方,外面好玩嗎?”亞瑟像個好奇寶寶,弗朗西斯不由得想到他只有十八歲就面對著死亡的威脅,要知道當(dāng)時參戰(zhàn)的英國士兵平均壽命只有十幾天,亞瑟看起來也并沒有等到和平到來的那一天。
“挺好玩的,到現(xiàn)在我都還沒有看完這世界的風(fēng)景,要是你愿意,我可以帶你去看看,我們可以去澳大利亞的大堡礁看世界上最大的珊瑚礁群,綿延不斷的縱橫整個東海岸,那里的海面像結(jié)晶的藍寶石一樣好看,或者去悉尼,那里有最著名的歌劇院和廣受贊譽的海港大橋,還可以去走走萬里長城,那可是驚為天人的世界奇跡!
夜幕終于籠罩了下來,亞瑟飄在副駕駛位像個好學(xué)的學(xué)生安靜的聽著弗朗西斯講述著這個世界的模樣,弗朗西斯想他應(yīng)是永遠的忘不了這一天的,道路上的人煙稀少安靜極了,只聽見汽車內(nèi)暖氣片呼呼吹著熱風(fēng),車燈照著前面那沒有盡頭的遠方,亞瑟在車子里飄來飄去的,頗為幽怨的盯著他吃不了的那包薯片,看得弗朗西斯笑出了聲,他在后視鏡里看著飄到了后面的亞瑟,雖然只剩下那一縷靈魂在漂浮,他的綠色眼睛依然熠熠生輝如同不會枯萎的花朵熱烈的綻放,弗朗西斯突然覺得這樣也不錯。
時間過得很快,長時間的行駛讓弗朗西斯有些困倦,此時離敦刻爾克已經(jīng)不遠了,弗朗西斯索性停在一旁準備休息一會兒,讓亞瑟看著時間兩個小時后叫他。
等醒來時,弗朗西斯發(fā)現(xiàn)亞瑟正盯著他看,這場面可真是讓人毛骨悚然的,
“怎么了?”
“我想起來了,以前的事!
車子重新啟動,只不過這一次車里的氛圍明顯凝重很多,亞瑟說起了那場戰(zhàn)爭,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十八歲的大男孩,而是一個真正的戰(zhàn)士。
那是1940的春天,那個時候他正在敦刻爾克這個危機四伏的地方,每天都有轟炸機從頭頂飛過,炸彈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落到自己的頭上,雖然人員在不斷撤離,但稍有不慎就會被德軍擊沉,有的人就這這樣反復(fù)的上船又游回岸邊,倒在沙灘上累動彈不得。
他們?nèi)缤焕υ诹四撤N循環(huán)的怪圈,掙脫不得,逃脫不了,悲傷彌漫在整個小鎮(zhèn)上,每天都有人不斷死去,危險始終盤旋在上空,槍炮的聲音不停的響著,宛如人間煉獄,咸腥的海風(fēng)侵蝕著亞瑟的五臟六腑,寒意如同螞蟻啃食著他的心臟,在快要崩潰的時候,他也終于那里遇到了自己一直尋找的那個人,
亞瑟說的續(xù)續(xù)斷斷的,此刻他終于停了下來,因為此行的目的地,到了。
弗朗西斯悄悄捏了捏大衣內(nèi)側(cè)的拿枚名牌,他無法想象這個如今平和的小鎮(zhèn)不知道埋藏過多少鮮活的生命,多少鮮血曾打濕了這一片沙灘,染紅了海浪,他忍不住看了一眼旁邊一動不動的亞瑟。
“來都來了,去看看吧!
亞瑟終于動了起來,他緩慢的向前走著,往事變成泄了洪的江水在他的腦海里炸裂開來,即使清晨的敦刻爾克已經(jīng)是如此的平靜,他仿佛依然能看到受傷的人在呻吟,聞到血腥味充斥著鼻腔,讓他條件反射的想要作嘔,秋天的海邊冷得刺骨,即使沒有了□□,這種感覺依然深入骨髓刻入了亞瑟的每一個神經(jīng),讓他忍不住想逃離這里。
是誰在那時抱住了他,亞瑟依然看不見他的臉,明明是很重要的人,為什么始終無法看見,亞瑟拼了命的死死抓住那人的胳膊,哭喊著說自己不走,他的聲音變得嘶啞,眼前的一切變得模糊起來,他在這一刻回到了那個戰(zhàn)場,全部的記憶在此刻如同一根鐵鍬撬開了他的腦袋,血腥味變得很重,亞瑟知道是抱著他的那個人受了傷,他努力想開口詢問,那個人倒搶先開了口。
“聽著亞瑟,你必須得走,你走了我才能努力的活下去,聽到了嗎,跟著他們上船,英國的船隊已經(jīng)來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不,我不走,要么你跟我一起走,要么我就留下來!
“我答應(yīng)你,我會活下來的,到時候我們一定會相見的,那個時候你會愿意嫁給我嗎?”
“md,你撒謊,我不走。”
“真的,我保證不在再做一個懦夫逃回法國,我一定會娶你的,請原諒我,我必須留在這里,法蘭西需要士兵來守護!蹦莻人手不停的抖著,他小心翼翼的從荷包里掏出一個戒指,很普通的款式,上面映著兩個人的名字,“其實我在英國遇到你的時候就想過這一天了,我想現(xiàn)在是時候了。”
“哪有人戰(zhàn)場上求婚的,你這個混蛋”
“我可是真心的,亞瑟”
面前的人還是看不清樣貌,亞瑟卻覺得那應(yīng)該是雙紫色的眼睛在看著他,那人小心的擦了擦那枚銀戒指,然后將它舉到了亞瑟面前,那一刻亞瑟的眼淚忍不住的滑落,他緊咬著下唇不愿意哭出聲來,他知道,這是愛人最后的告別,沒有婚禮,沒有司儀,沒有親朋好友,在滿天的硝煙里,在絕望的哭喊聲中,炮火見證他們最后的愛情。
“你愿意嫁給我嗎,親愛的”
“你這個混蛋,我當(dāng)然愿意了,一直都愿意,就算你不來找我,我也一定會來找你,所以不許死,我要你好好活著!
“我會的”
那個人看著他上了船,亞瑟看著他,在離別的最后一刻,他的面容清晰了起來,那雙藍紫色的眼睛溫柔的看著他,他朝亞瑟揮了揮手做最后的告別,其實他一直都在的,那一刻亞瑟終于忍不住的號啕大哭起來,他不受控制的跪在甲板上,看著沙灘上的人不斷變小,終于忍不住呼喚著愛人的名字,如同嬰兒般無助的呼喊著,
“弗朗西斯!”
亞瑟看著弗朗西斯的身影越來越小,到了最后亞瑟才發(fā)現(xiàn)自己甚至還沒來得及對弗朗西斯說過哪怕一句的我愛你,遺憾成了傷疤刺痛了亞瑟的心臟,遠處海平面上的太陽開始漸漸升起。
弗朗西斯突然在這時叫了聲他的名字,思緒被打斷,亞瑟下意識的抬眼,便望見日出的光輝照耀著,整個城市被點亮變得柔和下來,連天邊的飄渺的云彩都被鍍上了神圣的金邊,弗朗西斯笑著舉起相機要給他拍照,開玩笑,照相機怎么可能拍得到鬼嘛。
亞瑟看著他的身影,笑容和那雙帶笑的溫柔的雙眸都像是融進了畫里,淡金色的長發(fā)連發(fā)絲都閃著光,那藍紫色注視著亞瑟,掃平了陰霾,亞瑟想起戰(zhàn)爭前遇到來英國學(xué)習(xí)的弗朗西斯,那是一次歷史課,說起法國女英雄貞德時,弗朗西斯曾對他說過的話。
被歷史玩弄的人,
如果能作為普通人降生、戀愛,下輩子能在別處享受幸福人生就好了。
亞瑟被陽光曬著,他感覺暖烘烘的,那時的弗朗西斯就是這樣想的吧,沒想到過了這么久他才能明白那時弗朗西斯說的話。
亞瑟看著弗朗西斯,他感覺有眼淚在他空蕩的靈魂里翻滾著,時隔八十多年的愿望終于得以實現(xiàn)。
“弗朗西斯,這輩子,你一定要幸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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