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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賠給你
她的最后一條動態(tài)發(fā)布于出事當天的上午,「下雪了,是我的小寶貝聽到媽媽想堆雪人的愿望了嗎?」
那一天的雪傍晚才停,零下十一度,我失去了相識十年多的妻子,而那個馬上就能來到這個世界的小生命也陪著她一起離開了。
我妻子姓宋,叫宋凝疑,死的那年二十六歲,我們初三的時候就認識了,考上同一所高中高一時候在一起的,她二十一那年我們結(jié)的婚。
她去世還沒滿三周年的時候她的母親就吞農(nóng)藥自殺了。
十二年了,要是那天晚上我沒發(fā)燒,不嘀咕那句想吃老齊那兒的餛飩,那我們的孩子現(xiàn)在就已經(jīng)十二歲了,而她也馬上快過三十八的生日了。
她出事以后快兩個月的時候尸體才被在離市很遠一個樹林的溝里找到,腐敗加上野動物什么的啃吃,已經(jīng)沒剩多少東西了,骨頭被叼的到處都是,被找回來的就只有十分之四。
兇手在事發(fā)后第五年才抓到,只抓到三個,有一個直到現(xiàn)在也沒影子,十二年里被塵封的不只有我妻子跟孩子的死,隨著一起的還有那個逍遙法外的兇手。
客廳茶幾上擺了幾身小衣服,都是當年我和她給孩子準備的,哪時想孩子了就拿出來看看。
床頭柜上也總放著一張她的照片,夢醒了我找不到她就抬頭看看那張照片。
人就是很奇怪,她活著的時候老有說不完的話,我還嫌她煩,現(xiàn)在她安安靜靜的立在那兒了,我又希望她跟我多說幾句。
起先有很多跟她相關(guān)的東西,后來都被她哥拿走了。
宋凝故一直在恨我,怨我那晚讓凝疑一個人挺著肚子冒著那么冷的天出去給我買那份餛飩。
他本來就很不滿我們在一起,從知道我爸是殺—人—犯的那時候起。
他們父母差十九歲都多,宋凝故二十歲那年他們父親就死了。
凝疑以前提過,說宋凝故從小就很疼她,但是自從我倆戀愛以后,兄妹兩個就沒怎么說過話了。
好不容易說一句也是夾槍帶棒逼她跟我分手,還勸她媽把她關(guān)起來什么的,我們結(jié)婚的時候他都沒來,只上了份子錢,兩千五。
因為這些,我很少跟凝疑回娘家,尤其是知道宋凝故在的時候我更不敢登門,見不著我起碼他們一家子還能吃個好飯。
只有過年或者重要節(jié)日我才陪著回去一趟,即使我們已經(jīng)結(jié)婚好幾年了,宋凝故看見我還是不拿正眼瞧。
我們剛談那年凝疑跟他大鬧過一次,所以面上對凝疑他總是一副你不先問我我就不理你的姿態(tài)。
但實際上凝疑低頭或者背對他的時候,他總是偷偷看,一會兒笑一會兒又輕輕嘆氣,那次他嘀咕,說自己妹妹長大了,再也不是那個一根棒棒糖就能哄好的小尾巴了。
凝疑查出有孩子那時候正好趕上中秋,她媽高興的喊我們一定回去吃一頓,強調(diào)要三口子回去,一個不讓少。
她媽跟她嫂子在廚房忙活,她想張羅打個幫手,但是被下了命令上邊兒歇著就行。
我蹲著削土豆,她哥悄悄進來拉起我胳膊就往次臥走。
進去還把門關(guān)上了,我以為要打我,結(jié)果他就是左一堆右一堆的囑咐,告訴我一定得照顧好凝疑,前三個月尤其得注意,他還說要是出了啥意外肯定讓我后半輩子享不了子孫福。
我當時還承諾一定能照顧好,結(jié)果呢,我那話成放屁了,什么都沒了。
那條路上只有三個監(jiān)控,三段視頻加起來她出現(xiàn)的畫面總共不到一分鐘,那時候很晚了,除了偶爾來往的幾輛車以外就再也沒什么了。
最后一段視頻是離家已經(jīng)很近了的小學門口那個監(jiān)控拍到的,模糊的畫面里她只出現(xiàn)了七秒,雖然畫面被放大了,但還是好小的一個人。
那晚她穿著件棕色的羊羔毛外套,手上套著電暖寶,那碗餛飩從第一段視頻一出老齊店門的時候就被她抱在懷里。
當時如果沒有警察在場,我估計會被她哥打死。
“剛下完雪凍死人的天氣,那么晚了你就偏要吃那家的東西,不吃能死嗎?你嘴怎么那么貝戔!”他被兩個警察攔著,好幾天了,他的眼珠也哭的已經(jīng)發(fā)紅了,“那傻子她還……她還把那碗餛飩捂在懷里怕冷了!
他罵的最后一句是我怎么就沒燒死去陪她。
那天以后他就去我家把跟凝疑有關(guān)的都帶走了,現(xiàn)在床頭那張是我當時悄悄藏起來的。
我想過去下去陪她,但隨她而去的決心遠抵不過怕死。
2022.11.20
今白天又下了場大雪,現(xiàn)在外頭才停,我也吃完了,最后一個餛飩就著白酒下肚,我抹了抹嘴喊老齊結(jié)賬,他看我喝的走路都邁不穩(wěn)腳就留我,說今晚零下十三四度,怕我出事讓我在他這兒將就一晚,酒勁過去了再回。
我邊搖頭邊把錢塞進他圍裙前的口袋里,出了店門以后順著她當年走過的那條路往回家走,這條路我走過無數(shù)回,但來老齊這兒是她死后頭一回。
她的臉我還記著,可是她的小動作跟說話聲音就算我抱著那張照片看一萬次、想到腦子炸了也記不清是怎么樣的。
想著想著嘴里的煙就掐了一根又一根了,前面好像多了個人,這片兒路燈壞了幾個還沒修,大老遠看著身形像個女的,還正往這邊來。
我不是好奇心強的那種,也不想知道她是誰,但步子卻下意識的加快,距離越縮越短,她那身穿著我再熟悉不過。
“宋凝疑?”
十二年了,好久不見啊。
你怨過我嗎?
她挺著肚子走的很慢,一步一步的,越來越近越來越近,還有一兩步距離的時候她停在了我面前,她沒吭聲,只是安靜的把暖在自己懷里的圍巾跟帽子給我戴好。
“宋凝疑!蔽矣纸辛艘淮,想聽到她的回應(yīng)。
“我聽見了!
“對不起……我再也不吃餛飩了!
這是假的,我知道。
但我那句對不起也只能以這種方式說出來,好讓自己心里舒坦那么一兩秒。
“我沒怪過你,以后別喝這么多了,”見我點頭,她牽住了我的手,那只手不大,可很暖和。
她說:“回家吧。”
意識到眼淚存不住了,我立馬摸了把臉擦干那點淚,緩出笑臉點頭跟著她往家走。
回家她給我下了餛飩,她親手包的,吃的時候她還給我講了個故事,是賣火柴的小女孩兒。
“故事的結(jié)尾啊,小女孩兒跟著奶奶一起去了一個溫暖的地方,不會再餓肚子也不會再挨凍……”她的故事講完了。
我看著她,一只手一直抓著她的手沒放開過,就算是一場夢我也不想醒。
醒了就再也抓不著了。
“凝疑,天亮了我陪你堆雪人吧!
“下次吧,下次再說吧!
“不,就這次,就明天,賠給你!
她死的那天想堆個雪人,但因為我沒堆成,命和雪人都是我欠她的,得還,天亮了我賠給她。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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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有個視頻熱度很高,一個男人靠在學校墻角被凍死,臉上全是冰碴,手里握著一個火石打火機,頭垂著,嘴里還叼著半根沒抽完的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