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嬰，吾之摯友。吾嘗擬詞牌《惜兮飛》一首，欲致于汝，終因自覺音韻欠妥而未送出。此寂寂長夜讀來，但勾起回憶無限：
　　“平生知己最難逢，寂寞還將蕭橫。一曲梅花落，無言相對唱離歌。
　　知我心者最難別，凄凄陽關(guān)三疊�？垂鹿饪M繞，便是我相思浮動�！�
　　知否？相隔兩地，未忘知己，滿懷心事，惟能寄于一紙。吾靜處時，常會思及往日你我笑語盈盈，談古今佳話，論雅樂清商，和詩詞歌賦，不勝快哉；又或所思所言不約而同，于凝眸處會心一笑，不勝歡喜。當(dāng)初爛漫韶華，今已不復(fù)回也。

　　而今又秋矣。是時草木凋零，鴻雁南飛，若再逢秋雨，則殘花落葉之?dāng)B(tài)令人愈加不忍望之，心中又增涼意，不免往事情景常浮于心。故縱觀古今眾人，每至此季，多發(fā)哀嘆，而林中鳥獸亦難免作悲聲。四時節(jié)易本是世上之常事，并無悲喜，悲喜潛于人心。正如真水無香，浸蘭芷而后芳矣。吾雖不至于長吁短嘆，亦常憶吾舊日之時光矣。

　　一日吾孤身行于途，無意中抬眼四顧，卻見路上行人皆來去匆匆，目光所及之處，無一我所識。人海茫茫，而吾獨不見知我者。忽思及去年大雪初霽之時，吾尚與二三知己圍桌并坐，笑談古今，逸弄閑琴，貪享浮華人生之須臾靜雅。而今吾等已四散天涯，各自奔赴前程，終日庸庸碌碌，穿梭于莽莽紅塵之中。許數(shù)年之后，滿心滄桑，情分漸疏，惟狹路相逢之時相視一笑，遂擦身而過，自此相忘于江湖。心下茫然。恍惚中已知緣何納蘭容若嘗嘆“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fēng)悲畫扇”矣。我等于茫茫人海之中相逢，又終將離散于茫茫人海，世上生離死別一事，無人莫能與之抗。吾所能者，不過聚散隨緣，忠我本心爾。

　　九，若終有一日你我相忘于江湖，當(dāng)狹路相逢，擦肩而過之時——可否請再回轉(zhuǎn)明眸，粲然一笑？是使吾知汝一切安好，再無牽掛。

　　妖 書于
　　零五年九月二十四日凌晨兩點零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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