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如何拍了教室里樂聲和張昕的背影的照片發(fā)說說說：“男女同桌其實一開始就是個錯誤。女生選文科，男生選理科，分班了，女生哭得稀里嘩啦，一直在怪男生平時為什么對自己那么好，男生一直心疼地安慰著。真想讓班主任看看這傷感的場面。”
　　【一】
　　也許是因為不是第一次分班，凌柒明知這是分班前的最后一晚了也不怎么悲傷。班上打桌游的人群鬧得教學(xué)樓的另一頭都能聽得到“天黑請閉眼”，相比整體仍在安靜自習(xí)狀態(tài)的平行班，凌柒所在的競賽班有點活潑得過分。
　　是誰說過“狂歡是一群人的孤單“？
　　然而凌柒只是像平常一樣，上完培優(yōu)課，回到教室，開始寫寫了好幾天都沒寫完的一本薄薄的生物作業(yè)。不時拿出手機，看一看□□里的動態(tài)，回幾句好友的留言，笑笑，又放下手機再做題。
　　兩節(jié)自習(xí)過得飛快。
　　下課前幾分鐘，大家開始“散伙”，說說笑笑，收拾殘局，響鈴后三三兩兩出了門。
　　凌柒留在教室收拾第二天要帶回家的課本和作業(yè)的時候，教室的另一邊，鬧哄哄的拍照留念的人群中，樂聲坐在座位上，哭了。
　　拍照的人都慌了，紛紛安慰。漸漸地，安慰的人少了，走了，最后只剩下張昕。
　　再后來就是凌柒回宿舍看到那條說說。不禁又想起，先前樂聲發(fā)過的好幾條關(guān)于張昕的說說。那些說說無一不說張昕如何如何好，她多么感謝班主任幫她安排的同桌。其中有一條說，張昕幫她打水幫她沖藥，幫她扇扇子還讓她打。
　　那條樂聲只發(fā)過一次的說說，凌柒只看了一次就記得。
　　看來自己還是沒忘。
　　沒忘記，曾經(jīng)有個人，搶過自己的杯子繞過人群去打剛燒開的水，半杯開水半杯冷水，喝起來溫度剛剛好。
　　曾經(jīng)那個人，看到她氣色不好，幫她查資料告訴她吃核桃補腦，吃花生補體力，吃紅棗補血還有很多很多，看她只是嗯嗯嗯點頭又沒行動，他干脆帶來宿舍里邊放著的羅漢果，剝好殼，放進她杯子里用開水泡著讓她喝。
　　那個人，會逗她笑，會不讓她和別人吵，會和她搶那半個桌角，會幫她分擔(dān)班級板報和櫥窗的工作，會對她的成績豎中指，也會拉下臉問她這題那題怎么寫。
　　曾經(jīng)那個人，就在她身邊，近得一歪頭就能靠在她的肩。
　　可是……
　　如今，他用心陪伴的，不是自己。
　　陪在他身邊的，也不是自己。
　　【二】
　　那天晚上宿舍里邊也是鬧得舍管都管不住，凌柒在的宿舍在聊八卦。有人說，剛剛回宿舍的時候，看到張昕幫樂聲搬書回宿舍，在教室的時候也一直在安慰她，還是拉著手的呢。
　　“Cp！Cp!”
　　“可是樂聲不是有男票的嗎？“
　　“張昕其實更像是閨蜜吧�！�
　　“哇哇哇現(xiàn)實版男閨蜜還這么暖心！“
　　“唉，我的同桌……“
　　“如果我有這么一個同桌，幫我打水幫我沖藥，幫我扇風(fēng)還讓我打，現(xiàn)在突然要分開了換了我我也會哭的�！�
　　……
　　舍友的七嘴八舌凌柒沒聽進去多少。她分神在想，為什么，一定會哭呢？
　　當(dāng)初和那個人分開也是因為分班，那時候，沒有人哭哭啼啼，也沒有人嘻嘻笑笑，甚至連“再見“也沒說，他們像是周末放學(xué)一樣各走各路，各回各家。
　　雖然，明知不會再在同一個班。
　　明知不會再在同一層樓。
　　明知要再碰面有多難。
　　可她還是會僥幸地想，學(xué)校就那么點大，他們都住校，早上晨跑，課間跑操，去食堂吃飯，吃完飯后晚修前的閑逛，下晚自習(xí)回宿舍……初三那一年，那么多那么多的機會，總會碰到他的吧。
　　所以，她不哭，他不笑。
　　早早填完了彼此的同學(xué)錄，又小心翼翼地把對方填的那張放在該放的地方。
　　然后……
　　沒然后了吧。
　　【三】
　　散學(xué)的那天，班主任交代完事項大家就開始散了，樂聲又哭得稀里嘩啦。
　　凌柒拍了幾張教室的全景，給幾位好友拍了照，在等人的時候無聊就翻了翻手機里的相冊，翻著翻著又翻到了那個人的照片。
　　那是兩個月前五一假期時，她到初中學(xué)校的城市找同學(xué)玩，五月二號那天他和其他初中同學(xué)一起去火車站送她回學(xué)校的時候，她拍的照片。
　　她刻意把到火車站的時間提前，這樣她就有時間多看他幾眼，多拍幾張照片。
　　每一張照片他都在笑。
　　他最后說，好了，你也拍夠了，快進候車室去吧。
　　凌柒當(dāng)時開玩笑說：“你該不會是想讓我快點走吧�！�
　　“不是啊，當(dāng)然不是�！�
　　凌柒笑笑，剛轉(zhuǎn)身排隊檢票，準備進入候車室，又聽到他在身后說：“你知道嗎……“
　　凌柒轉(zhuǎn)過頭。
　　他笑著說：“其實……我很舍不得你啊，你知道嗎？
　　其實我也舍不得你。
　　可是凌柒眨了眨眼睛，微微一笑：“我，不知道啊�！�
　　動車上，凌柒耗著不多的手機電量，來來去去翻著剛才拍的照片。有的是他和另外的同學(xué)的合影，更多的是他單獨一人的照片。
　　和以前不一樣。
　　以前凌柒有機會拿著相機到處拍的時候都是在學(xué)校的大型活動上，比如校運會，春節(jié)游園活動什么的。那時候，凌柒不敢把相機焦點對準他，除非當(dāng)時他就是焦點。
　　像是在刻意隱瞞什么。
　　不，就是在刻意隱瞞什么。
　　凌柒又想起來，上次在宿舍，楊如何激動地策劃第二天的運動會上怎么偷拍她男神。楊如何在□□上問到了男神第二天要參加的項目之后，糾結(jié)地問凌柒：“我要回什么？問他說我明天能不能偷拍你？”
　　凌柒差點把喝著的牛奶噴出來：“你是傻的嗎，你都這樣說了哪還叫偷拍？”
　　楊如何還是愣愣的：“對哦�！�
　　“而且你可以光明正大的拍啊，你可以把照片表現(xiàn)的焦點放在另一個人身上，但是你的男神都‘巧妙’地出現(xiàn)在照片里。”
　　“好聰明！”
　　“那是。不然怎么當(dāng)你軍師？”
　　其實并沒有多聰明，只是凌柒以前都是這樣拍宇文溱而已。
　　【四】
　　想到宇文溱，凌柒至今都覺得不可思議。
　　仔細回憶，當(dāng)初是怎么樣開始習(xí)慣幾乎每天都打一個電話給宇文溱的呢？
　　中考完的第二天，凌柒一個人到幾百公里外的另一座城市參加高中自招考試。在人來人往的陌生的高中校園里，試著打電話給宇文溱，聊著聊著就聊到了一個傷感的話題：“考上了我就不回去了哦�！�
　　“如果那邊比我們學(xué)校好的話，當(dāng)然要去那邊啊�！�
　　“可是，那可能以后就沒有見面的機會了啊�！绷杵饧易≡谂c初中學(xué)校和高中學(xué)校都不在同一城市的另一個小鎮(zhèn)。
　　“為什么一定要這樣想？以后肯定有機會見面的啊�！�
　　如果電話那頭宇文溱的聲音在當(dāng)時聽起來再有哪怕一點點的不舍留戀，那么凌柒一定不會那么決絕地舍棄初中學(xué)校的高中部。
　　“我知道了，明天的考試我會加油的。”
　　“你那么厲害，應(yīng)該也不用我說什么鼓勵的話了吧。畢竟考的都是你的強項�！�
　　“……比起你來我哪科不是強項�！�
　　意外地那天聊了很久。
　　再后來，每天一睜眼便正好看到亮起來的手機，上面是宇文溱發(fā)來的信息。
　　“早�！�
　　漫長的暑假似乎因此而過得快了許多。一轉(zhuǎn)眼，軍訓(xùn)，開學(xué)，各種考試，各種社團活動，日子一天一天過去，自己記不清每天和宇文溱聊天的細節(jié)，卻看得清楚自己在高中里越來越不堪的成績。
　　到底是為了什么分了心？
　　分班考試后，凌柒勉強還留在競賽B班�？墒遣桓市摹�
　　“我……可能后面一個月都不打電話給你了�！�
　　“要復(fù)習(xí)了嗎？”
　　“嗯�！�
　　“好。”
　　第一次通話時長那么短。
　　十二月，連風(fēng)都是冷的。教學(xué)樓下操場的桃花卻開了，讓人懷疑那花是真是假。
　　和宇文溱斷了聯(lián)系的一個月后，凌柒期末考試是全班第三。
　　明明不是戀人，算不上分心，為什么好像所有奇怪的地方，都關(guān)于你？
　　【五】
　　其實，上次楊如何問完怎么拍照之后發(fā)現(xiàn)了不對，問凌柒說：“我總覺得你這么經(jīng)驗十足，實在不像是沒有男票的人啊，你真的沒談過嗎？喜歡的人總有吧！”
　　凌柒毫不猶豫：“當(dāng)然沒談過啊�！�
　　“喜歡的人呢？實話實說哦，軍師�！�
　　“有，有倒是有啦……”
　　“真的！帥嗎？人怎么樣？”
　　“他……不算帥吧，但是人很好啊。幫我打水，幫我分擔(dān)板報的工作，幫我做很多很多事……”
　　“這么好！肯定是喜歡你！你怎么沒跟他在一起！”
　　凌柒不否認那句“肯定是喜歡你”，只輕輕嘆了口氣：“……我不是也沒和別的人在一起嗎。”
　　“唉，好可惜。”
　　是啊，好可惜。
　　以前總覺得梁靜茹的那句“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后”唱的矯情，覺得沒人陪也不會怎么樣。
　　直到和宇文溱從陌生到熟悉到無話不談，再漸漸疏遠的時候，凌柒才明白，原來習(xí)慣了一個人的陪伴，真的會在那個人離開的時候覺得沒跟他走到最后是種遺憾。
　　知道么，我很想你。
　　【六】
　　明明那應(yīng)該是不久之前的記憶，不知道為什么，凌柒卻想不起來，自己和宇文溱疏遠的起點是哪里。
　　不是斷了聯(lián)系，因為在那之后的除夕還好好的。
　　是不是……
　　……
　　高一的四月，乍暖還寒。
　　“考完試了？”
　　“還沒，明天還要考呢�！�
　　和平常聊天一樣的開頭。
　　“哎，對了和你說個事兒。我們學(xué)校有個人，呃，我們年級的，有點……有點萌，挺有吸引力的，據(jù)說好多人都向那個人告白，有一天我問她你喜歡誰，她居然告訴我了！你猜是誰？”
　　電話里沒聽出來是“他”還是“她”，凌柒以為“她”是男生，沒太在意：“誰？”
　　“猜一下？”
　　“是誰？”
　　“她說……是我�！�
　　她心里咯噔一下，聲音里帶著刻意的八卦的意味：“原來是女生啊。嗯，然后呢？”
　　“沒，沒然后了……”
　　“……”長久的沉默。
　　凌柒隱隱覺得不安：“你……干嘛告訴我這個？”
　　“因為……不讓你知道過意不去。”
　　是因為已經(jīng)無話不談了嗎？凌柒笑出來：“怎么會？”
　　“你……有沒有點難過？“
　　“……沒有啊。“凌柒心想又不是你向別人告白，我干嘛要難過？
　　“……不管怎樣，我們，還是好朋友……對吧？我以后，還是可以和你打電話聊天的，對吧？”
　　“當(dāng)然啦，你想哪去了？”
　　當(dāng)時凌柒真的沒細想。
　　……
　　掛了電話，凌柒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十一點半，通話時間不超過二十分鐘。
　　凌柒的不安感又冒出來。
　　這么晚了還打電話過來，并且一直在強調(diào)“我們還是好朋友對吧，我還是可以打電話給你的對吧“，是擔(dān)心我像你前女友一樣，再也不接電話不回短信消失了么？
　　凌柒輕輕嘆了口氣。
　　真是笨蛋。
　　我們，什么時候在一起過了？
　　零點。凌柒翻來覆去，猶豫再三還是發(fā)了短信：“……所以，你這么晚打來就為了告訴我，你準備，和她在一起了？”
　　宇文溱懶得打字，所以回復(fù)依舊很簡短： “是�！�
　　兩次都是。
　　凌柒只有一秒鐘時間去心痛，時間仿佛靜止，某個畫面定格。
　　下一秒，沙漏才又開始下漏。
　　凌柒，這不是背叛，這不是，你們誰都沒說在一起這三個字，誰都沒承諾，誰都沒……
　　所以，沒關(guān)系。
　　凌柒微笑著回信：“那祝你幸福�！�
　　……
　　不對……不是這里。
　　……
　　高一的三月，凍風(fēng)時作。
　　凌柒在宿舍陽臺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取暖，另一只手拿手機，一邊嚷著好冷一邊拒絕結(jié)束通話，和宇文溱聊著煩心事：“好煩啊，一連著三個競賽考試都在四月，最近備考好緊張，周末都不能睡懶覺了！”
　　“誒，我這也有比賽，不過和你的應(yīng)該不是一類。對了，我發(fā)現(xiàn)學(xué)校居然有專門提供給藝考生的畫室，我打算報名了�！�
　　“終于確定要藝考了嗎？”從暑假就一直聊“要不要藝考”聊到現(xiàn)在。
　　初中的時候，宇文溱和凌柒就是美術(shù)老師最欣賞的學(xué)生之一。只不過宇文溱擅長黑白勾勒，凌柒卻喜歡水粉上色。二人各有千秋，彼此的優(yōu)點也是對方的弱點，比如班上排名凌柒名列前茅，宇文溱是倒數(shù)，美術(shù)和體育除外。宇文溱擅長的除了美術(shù)就是體育，他發(fā)現(xiàn)自己真的不擅長考試，而且相比較他人，自己的體育也沒有那么厲害，于是全力專攻美術(shù)。
　　“對啊。別笑我啊，我可沒有你那么厲害�！�
　　“我也沒有多厲害，我現(xiàn)在就是把精力全部放到競賽上了，因為競賽奪金可是能夠直接簽北清的呢。”
　　“……還說你沒多厲害。”
　　“又不是已經(jīng)得了！”
　　“只要你想，憑我了解的你，一定能成功�！�
　　“唔。對了……”
　　宇文溱打斷：“我這個月比較忙，我們就，先不聯(lián)系了吧？”
　　比較忙？對，他之前說的羽毛球比賽的事吧？
　　“……嗯，那我去復(fù)習(xí)了，考完試打給你�！�
　　“再見�！�
　　“再見�！�
　　也許，是在那時就說了再見。
　　只是，凌柒專心準備競賽而沒有發(fā)現(xiàn)。
　　是不是……
　　【七】
　　楊如何問：“是你初中同班同學(xué)嗎，你喜歡的人？”
　　凌柒點點頭。
　　“那你應(yīng)該有很多機會去表白啊，你以前都干嘛去了！哪像我，和男神到了高中分了班還不同班……”
　　“我覺得，他想知道的話應(yīng)該會問我的吧？他不問我干嘛要說啊，萬一他喜歡的人不是我，那不是很尷尬？”
　　楊如何一臉“你是不是傻”的表情。
　　“那，他有問過嗎？”
　　“問過啊。在我問了他之后�！�
　　“……”
　　中考完的當(dāng)天晚上，凌柒抱著“反正不會再見，丟臉尷尬也沒關(guān)系吧”的心態(tài)，問了宇文溱一個問題。
　　她問，有個問題我很久就想問你了，你有沒有喜歡過我？
　　他只回了一個字：有。
　　為什么，真的有呢？
　　在這之前，凌柒自己一直以為，宇文溱喜歡的人是自己只是班里同學(xué)瞎傳的。
　　那，要不要告訴他呢？
　　暑假不快不慢地過了十幾天。
　　在星空下，凌柒一路走回家，一路和宇文溱打電話。轉(zhuǎn)眼就到了家樓下，為了不那么快地結(jié)束通話，凌柒在原地走來走去。
　　她在糾結(jié)。糾結(jié)要不要告訴宇文溱那件事。
　　她旁敲側(cè)擊問宇文溱想不想知道她當(dāng)時喜歡誰，然后宇文溱終于問她的時候，她又沒底氣地說“你猜”。
　　“……所以，你喜歡的人到底是誰？之前我問你你又讓我猜，我都把全班男生都猜遍了，總會有猜對的吧？”
　　一個都沒對。因為那個笨蛋沒猜他自己。
　　凌柒糾結(jié)完了，深呼吸，說：“如果我說是你的話，你信嗎？”
　　“我……我信……吧……什么時候？”
　　“以前，很久以前，分班前�！�
　　凌柒能體會到當(dāng)時宇文溱的震驚，因為，這和凌柒問到的答案一模一樣。
　　我喜歡的人是你，分班前。
　　【八】
　　分班，是初三分的班。初一初二時覺得中考離自己太遠了，所以一直嘻嘻哈哈地玩鬧，除了上課和自習(xí)之外，凌柒幾乎沒有花時間在學(xué)習(xí)上。奇怪的是自己的成績依舊很好，凌柒便更加玩得肆無忌憚。
　　凌柒不覺得有壓力，身邊的同學(xué)未必，補課的刷題的都有。老師也表示壓力很大。學(xué)校準備創(chuàng)辦高中部，這一屆的成績直接影響到外界對學(xué)校的看法和信任，所以每個科任老師都拿出十足的精力來輔導(dǎo)學(xué)生。但學(xué)生太多，老師們沒辦法一個個輔導(dǎo)，于是“一個尖子生專門輔導(dǎo)一個學(xué)習(xí)能力較弱的同學(xué)”的方案就產(chǎn)生了。先是語文，后是數(shù)學(xué)，然后各個學(xué)科都用了這樣的方案。凌柒作為尖子生之一，負責(zé)輔導(dǎo)的正是宇文溱。
　　初二的一月，那個方案全方面啟動。
　　在那之前，凌柒和宇文溱只不過是有些熟的前后桌而已。不過“有些熟”總比“不熟”好得多，不必拘謹?shù)芈煜ぁＳ谑�，凌柒課間閑來無事就抓著宇文溱抽背課文或者公式，順便檢查宇文溱的作業(yè)有沒有訂正，筆記有沒有做。監(jiān)督宇文溱，對于凌柒來說，是學(xué)習(xí)之余的消遣之一；但是對于宇文溱，有點“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悲涼。因為凌柒十分鐘就能背下來的課文，宇文溱要背三天；凌柒分分鐘寫出來的題目，宇文溱看著題目分分鐘就能走神；凌柒信手拈來的解題的公式定理，宇文溱覺得那是天書……且不說凌柒已經(jīng)放低了對她自己的要求來要求宇文溱可他還是做不到，宇文溱光是內(nèi)心的對比就能讓自己信心值成了永遠填不上的天坑。
　　一周不到，宇文溱看到凌柒就頭疼：“大小姐，你怎么又來了？”
　　“我來說明我盡職盡責(zé)。昨天發(fā)下來的作業(yè)訂正了嗎？”
　　“……沒�！�
　　“拿來我看看。”
　　“都說沒有了……”說著還是把作業(yè)本掏出來遞給凌柒，“哎你能不能別管我？”
　　“不能。”凌柒翻著作業(yè)，“正確率挺高的啊。最后一題都會寫，還不錯啊……等等，前天的怎么沒訂正？”
　　宇文溱收回作業(yè)，看著凌柒：“你可不可以不要管我？我們可以這樣，你不管我，我自己努力，成績提高了，我就說是你的功勞；成績沒提高，我就說你很負責(zé)但是我自己不認真。怎么樣？”
　　“不怎么樣。這樣的話你的成績還是有可能不提高，那老師設(shè)定這個方案的意義何在？”
　　她是個認真起來就會負責(zé)到底的人，而且不撞南墻不回頭。
　　“……“可是宇文溱的表情看上去不像在開玩笑。
　　說實話凌柒看著宇文溱認真的模樣有點沮喪。上次小考，宇文溱依舊沒達到目標，凌柒覺得是自己的方案有問題，可是宇文溱也不愿意交流，凌柒幾乎想放棄。這下他提出來不要她幫助，凌柒的自我懷疑又加深了�？墒橇杵庀胫辽賵猿忠粋�月。
　　一個月后，宇文溱如愿以償?shù)財[脫了凌柒的管束。
　　再一個月，那個方案演變成了“按大考成績排名選座位，排在前面的人可以選自己的同桌，并且?guī)椭约旱耐捞岣叱煽儭�，凌柒的好友都是全能的，沒有和她們同桌的可能。三月末的考試過后，凌柒首先糾結(jié)的是自己到底選誰做同桌。宇文溱這時候笑嘻嘻地跳出來:“你選我好不好？”
　　“你不是不愿意被我管嗎？”
　　幾天后考試成績公布，班主任讓排名靠前的同學(xué)一個一個在空白的座位表上寫同桌名字和座位，凌柒在宇文溱的注視下冷著臉在自己的名字旁邊寫下另一個名字。
　　不是“宇文溱”。
　　凌柒寫下名字的時候，把座位表交上去的時候就后悔了，聽到舍友說后來宇文溱一臉落寞就更后悔了。
　　第一個寫名字在表格上的凌柒，因為走得早，中途花的時間和平時一樣多，甚至在去教學(xué)樓的路上刻意加快了步伐，所以她晚自習(xí)前到教室也早。果然，宇文溱一個人在教室。
　　那時四月，陰雨綿綿過后天空逐漸晴朗，透過窗可以看到一碧如洗的藍天。橙色的陽光斜斜地照進未開燈的教室里，像是一幅塵封的陳舊畫卷，帶著點點憂傷落寞。在夕陽的光里，好像還能看到飛舞的塵埃，忽明忽暗，宛若星屑。
　　宇文溱抬起頭：“早……你也那么早到？”
　　又想起來舍友的話。凌柒不敢看他的眼睛，總覺得自己對不起他：“嗯，你也到這么早？“
　　“沒辦法啊�！庇钗匿谏焐鞈醒�，“想要超過別人，就要付出比別人更多的努力，不是嗎？”
　　你有這種心態(tài)我就放心了�！班拧２贿^想要超過我還是不行的�！�
　　“誰說要超過你了？再說你這萬年第一我也超不過啊�！�
　　“沒膽量�！�
　　“誰沒膽量啊！”
　　中計了。凌柒一笑：“那你下次，憑自己的努力坐到我旁邊啊。”
　　“好啊�！庇钗匿谝矝_她笑笑。
　　可惜誰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五月，段考之后，宇文溱還是靠凌柒才能坐到她身邊。
　　誰知宇文溱晚自習(xí)時異常吵鬧，唱歌吃東西找人聊天，就算寫作業(yè)也在碎碎念“快教我這題怎么寫”“誒，原來這么簡單”“啊！解題過程好復(fù)雜我不抄了”“你說慢點，我腦子有洞跟不上”……三天后，凌柒心塞又怨念地寫了張紙條給正在唱《怒放的生命》的宇文溱：拜托你別吵了行不行？
　　宇文溱看完后說：“那我保證明天不吵了行不行？”
　　凌柒心想：你的意思是你今天這最后幾分鐘還要吵？
　　“從明天開始不吵了�！�
　　凌柒欲哭無淚：你現(xiàn)在還在吵……
　　“我就只吵了三天啊……”
　　還“只”……凌柒表面冷靜內(nèi)心炸毛：你不嫌吵我還嫌棄呢！我捂著耳朵的時候把我的手扯開的那貨是誰啊？是誰�。�
　　“我們以后就開啟筆海模式！”
　　凌柒滿頭黑線：“筆�！边@種詞的原型是“題�！卑�，雖然創(chuàng)新精神值得鼓勵，但是我懶得寫字啊喂……
　　“雖然說我寫的字有很多錯別字很沒臉寫……”
　　你終于覺悟了么？
　　宇文溱覺得一直沒吭聲的凌柒無視了自己，也不管晚自習(xí)還沒結(jié)束，直接站起來大聲問凌柒：“喂喂你聽了沒有！”
　　凌柒趕緊拉宇文溱坐下，很小聲地說：“你喊那么大聲講臺上的老師都聽到了他一直盯著你你沒發(fā)現(xiàn)嗎！”
　　“哦，那從明天開始哦……”宇文溱對著凌柒挑挑眉。
　　凌柒皺眉斜視身旁的宇文溱：所以你現(xiàn)在還是要趁著晚自習(xí)最后五分鐘來說話是吧？
　　宇文溱把頭朝天一揚哈哈大笑：“……所以，所以我今天還會講的！哈哈哈！”
　　我就知道！
　　平復(fù)心情再回想剛剛的宇文溱的獨白和自己內(nèi)心的咆哮，凌柒覺得還挺好玩的，于是打算把這段話記到日記里。誰知宇文溱看到凌柒拿本子又說：“啊我知道了！”
　　凌柒一臉疑惑地看著宇文溱：你知道什么了？
　　“你肯定是被我剛剛那句話給……”
　　給……？
　　“……感動了！”
　　我去！你是有多自戀？多自戀！
　　“然后又要記下來是吧！”
　　“吧”你大爺……
　　凌柒有點哭笑不得地合上本子，大不了我回宿舍再寫……
　　宇文溱：“你看你都被我感動笑了�！�
　　……你先搞清楚我笑的原因好不好？凌柒無奈扶額，拿草稿本寫：
　　其實我對你剛才說的話除了“你好啰嗦”之外沒有任何看法。
　　“什么？！那么感人肺腑你居然……”
　　居然什么？下課鈴響，凌柒背起書包回宿舍，沒理會身后宇文溱的碎碎念。
　　……
　　某個周末之后，凌柒坐在宇文溱身邊瘋狂地趕作業(yè)，宇文溱一如既往地吵鬧。
　　“啊啊�。『竺鎯晒�(jié)晚自習(xí)我都要去上培優(yōu)課，再寫不完就完蛋了！然而培優(yōu)卷我也沒有寫！嗚嗚嗚嗚嗚大爺您別吵了好不好……”
　　宇文溱打量著凌柒：“喲，你居然也會不寫作業(yè)……”
　　“玩過頭了……我現(xiàn)在正在寫啊！”凌柒一邊說一邊寫數(shù)學(xué)大題。
　　“還剩多少？”
　　“我看看……還剩……就這幾題，還有培優(yōu)卷�！�
　　“培優(yōu)卷拿來我看看。”
　　凌柒一臉不屑：“你幫我寫？”
　　“試試�！�
　　第二節(jié)晚自習(xí)凌柒匆匆忙忙跑去培優(yōu)教室，趁著老師板書的空檔看了一眼手上的試卷，宇文溱用鉛筆寫了兩道大題，還有三道大題的第一小題，宇文溱幫她到這地步真的盡力了。其實老師并不檢查他們有沒有寫卷子，因為知道大家都不會寫多少……
　　凌柒一邊審題一邊聽老師講題一邊看宇文溱寫的答案。無數(shù)個問號和感嘆號同時冒出來，還有越來越多的趨勢。
　　培優(yōu)結(jié)束。老師稍微拖了堂，凌柒回班上拿書包的時候教室里已經(jīng)沒幾個人，宇文溱還在和別人聊天。
　　看到凌柒，宇文溱扭頭小心翼翼地對她說：“不好意思啊，時間不夠我只能寫那么多，培優(yōu)卷真的好難啊，我怕你要另外寫過程我就只用鉛筆寫，寫錯了你還可以擦掉。話說，你……沒被老師責(zé)怪吧？”
　　凌柒裝作沒事，低著頭把培優(yōu)資料放進抽屜里：“當(dāng)然沒有啊……其實大家都不會寫多少的，而且就算之前沒有看題，我也是能聽懂的。還有，你知道嗎……”
　　凌柒慢慢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著滿臉擔(dān)憂的宇文溱：“你幫我寫的那部分，全對�！�
　　宇文溱瞪大眼睛：“真的假的！你別騙我��！別害我白高興……”
　　凌柒忍不住笑出來：“是真的�！�
　　“哇！��！我居然寫對了！”宇文溱歡呼，“哎呦我還想著試試吧沒想到真的對了。哎我發(fā)現(xiàn)，有些題目好像講過，貌似寫過一樣的……不對，也不是一樣……”他撓撓頭，“就是感覺，講過吧……”
　　“思路都一樣。”
　　宇文溱像是恍然大悟：“對！就是這樣！”
　　凌柒笑笑：“我先走了�！�
　　“哎等等等等等等……”
　　凌柒回頭，一臉疑惑。
　　宇文溱壞笑著跟上來：“我?guī)湍氵@么大一個忙，你怎么謝我��？”
　　“不謝�！绷杵馊魺o其事地繼續(xù)走回宿舍。
　　“喂！就這么走啦！”
　　“……”
　　宇文溱跟上來：“不然你告訴我你喜歡誰？”
　　“我沒有喜歡的人。你怎么那么八卦�！�
　　“你有沒有男朋友？”
　　“沒有。”
　　“那，玩得比較好的男生呢？比好朋友還要好的但是不是男朋友的那種。”
　　“有一個�！�
　　“是誰是誰？”
　　“你不認識�！�
　　宇文溱沒問出來想問的東西，表示很失望：“下次你幫我寫作業(yè)？”
　　“可以幫你看題，告訴你思路�！�
　　“順手寫了吧�！�
　　“那算了�！�
　　“哎哎哎別……那，那我下次唱歌別用手捂著耳朵？”
　　“不在上課時間唱，不在晚自習(xí)的時候唱，不在我寫作業(yè)的時候唱，不在我補覺的時候唱，不在我不想聽的時候唱，就勉強答應(yīng)了吧�！�
　　“怎么這樣！”
　　“我就這樣�！�
　　“那就別怪我隨時隨地唱咯�！庇钗匿诔鰜�，“教室里那臺風(fēng)琴叮咚叮咚叮鈴……”
　　“那就別怪我丟你一個人在這里辦露天免費還無人的演唱會咯。”凌柒頭也不回地走進宿舍樓。
　　“無所謂！”宇文溱自顧自邊走邊唱，越唱越大聲，“有你在的地方我總感覺很窩心……”
　　凌柒在樓道里目送宇文溱走回男生宿舍樓。許久，凌柒嘴角微揚。
　　“日子像旋轉(zhuǎn)木馬，在腦海里轉(zhuǎn)不停，出現(xiàn)那些你對我好的場景……”
　　但親愛的，那不是愛情。
　　……
　　現(xiàn)在凌柒回想，和宇文溱同桌的那段時間，宇文溱為她做了那么多事，每一件都比眼前張昕為樂聲做的好的多。
　　那么多那么多的事情，因為有了宇文溱而有那么一點點不一樣。
　　又說不上來哪里不一樣。
　　就比如體育差的自己最討厭的體育課，因為不時看體育滿分的宇文溱在做什么而有了一點樂趣；聽他在自己耳邊歡樂地唱歌，覺得寫作業(yè)的時候有點背景音樂也是件不錯的事情；看他上課昏昏欲睡，就用筆尖戳他；和他一起完成班級的板報和櫥窗還有舞臺劇的道具，看似繁瑣的工作其實也沒那么困難。
　　那時雙手捧著的水杯里，是剛剛好的溫暖。
　　凌柒想笑，一開始是自己想要照顧他的，最后變成他照顧自己。她會在最后一次換座位的時候想和宇文溱做同桌，和那一件事有一定的關(guān)系。
　　“想什么呢？快點訂正錯題！”一月，某個課間，宇文溱正趴在桌子上睡覺，下巴抵著語文書，閉著眼睛，一臉壞笑。凌柒用本子拍了拍宇文溱的頭。
　　“喂喂�！绷杵庥霉P戳了戳宇文溱的臉，“偷懶也不是這樣的啊。”
　　宇文溱依舊笑著閉著眼，凌柒拿他沒辦法。下一節(jié)是語文課，凌柒想起來還沒檢查宇文溱上節(jié)課的筆記，于是伸手，想抽出宇文溱壓著的語文書，卻發(fā)現(xiàn)宇文溱下巴用力壓著語文書，自己沒辦法拿出來。凌柒腦補了一下自己一手拎起宇文溱的頭一手拿到語文書的畫面，覺得自己沒那個能力，轉(zhuǎn)身向旁邊的人幫忙。
　　凌柒用余光看到，宇文溱偷偷抬起眼，想笑又不敢笑出聲，眼睛笑成了彎月。
　　果然是裝睡！凌柒扭過頭瞪向宇文溱，宇文溱在凌柒扭頭的同時閉眼，臉上越來越明顯的笑意把他出賣了。宇文溱努力收起笑容，裝出一副熟睡的樣子，像個待呵護的嬰兒。
　　凌柒大腦空白了一秒。
　　說不上來哪一瞬間，凌柒覺得他像個長不大的小孩子，想要得到別人的關(guān)心，還偷偷觀察那人的表情。
　　同時，凌柒覺得，那個人，應(yīng)該不是自己。
　　已經(jīng)一個星期都這么不配合了，就那么不想被我管么？
　　大腦重啟完畢。
　　凌柒假裝沒看到：“既然你那么不想被我管，那我就去和老師說換一個人管你咯？”
　　宇文溱驚醒：“誒？別去！”
　　凌柒兩三步跑上講臺，和語文老師提出放棄。老師同意的時候正好上課鈴響起。凌柒回座位的時候，余光看到宇文溱還在裝睡。
　　上課了就不能不睡��？
　　凌柒每隔一小會兒就看看宇文溱，直到他看起來像認真聽課才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回課堂。
　　這好像是方案實行以來的習(xí)慣。因為老師說“上課的時候看一兩眼你負責(zé)的人有沒有認真聽課”。
　　凌柒一開始不適應(yīng)，在老師板書的空檔看看宇文溱有沒有聽課有沒有抄筆記，后來發(fā)現(xiàn)看宇文溱上課時的表情還挺好玩的，突然就想繼續(xù)看，偷偷看。慢慢就成習(xí)慣了。
　　一旦成習(xí)慣就改不掉了。
　　尤其在那天，凌柒有一瞬間心疼之后。
　　哪怕明知你需要的那個人不是我，我也想和你并肩走過一段短短的旅程。
　　直到盡頭。
　　那個盡頭是分班。
　　分班后，凌柒再也沒有和他并肩的機會。
　　【九】
　　初三的三月。
　　為了讓初三學(xué)生在體育中考時發(fā)揮得更好，校領(lǐng)導(dǎo)安排全體初三學(xué)生周二下午最后兩節(jié)課進行體育集訓(xùn)，集訓(xùn)內(nèi)容以體育中考必考的女子800米男子1000米的練習(xí)為主，實心球與跳繩，50米和100米這四個暫定項目的訓(xùn)練為次。初三學(xué)生表示訓(xùn)練量加大得太過明顯。因為原本初三學(xué)生就有每天清晨六點的一千米，和課間操的時候的一千米的運動量，聽說每周兩節(jié)體育課的訓(xùn)練又增加到每周四節(jié)，初三學(xué)生欲哭無淚，體育渣渣們更加欲哭無淚。凌柒就是體育渣之一。
　　但是全年級集訓(xùn)的話，就可以見到那個人了不是嗎？
　　這也算苦中作樂了吧。
　　三月，四月，五月，日子從周二到另一個周二，就到了體育中考前一周的模擬考。
　　為了保證學(xué)生的體力，模擬考是男生一個項目女生一個項目地進行，等待考試的凌柒和原來班上的一個好友聊天，兩個女生嘻嘻哈哈地?zé)o視考試的壓力。聊著聊著，對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收了表情，語氣凝重地說：“凌柒，我跟你說件事�！�
　　“……？”
　　一定是不好的事情。
　　“宇文溱他，和他們班一個女生在一起了�！�
　　有一秒鐘，時間靜止了。
　　下一秒，凌柒哈哈大笑：“這種八卦怎么不早分享�。∧憧次揖驼f他喜歡的人不是我吧！”
　　之后怎么笑著和好友聊八卦，怎么笑著考試，怎么笑著放學(xué)，都不記得了。
　　只記得，那天是第一次，在有宇文溱的地方，凌柒沒有習(xí)慣性地看向他。
　　“你是不是和那個妹子在一起了啊？”
　　“是�！�
　　其實你從來就不需要我看著你。
　　“這樣啊，要幸福哦！嘿嘿�！�
　　……是不是，早在那個時候，就沒有了并肩的機會？
　　【十】
　　眼前，張昕和樂聲在教室里拍合照。
　　凌柒翻說說翻到男女同桌之前，其實大家一開始都是拒絕的，只是這表面的拒絕到底添加了多少水分，恐怕只有他們自己才知道。
　　或者連自己都不知道。
　　“我剛下課，什么事？”
　　凌柒低頭打字：“我在想，為什么兩個互相喜歡的人卻沒辦法在一起？”
　　“他們都想在一起嗎？”
　　“……我不知道�！�
　　“那，可能有一定要離開的理由吧。”
　　一定要離開的理由？
　　第一次離開是分班，兩人成績差距懸殊，不可能在一個班。
　　第二次離開是高中擇校，凌柒覺得宇文溱沒有挽留所以離開了那座城市。
　　第三次離開是宇文溱又一次戀愛，凌柒和宇文溱無法再像當(dāng)初那樣聊天。
　　第四次，凌柒趁著五一假期去了宇文溱所在的城市，假期結(jié)束時，凌柒不得不回校。
　　身為學(xué)生，那些大概都是“一定”的理由。凌柒無奈地搖搖頭：“我不明白，如果最后一定會離開，一開始為什么要認識呢？”
　　莫子闌“哈哈”地笑了一聲：“笨蛋。你想啊，這個世界上有數(shù)十億人，你和他能夠遇到就不容易了，還和他互相喜歡，有一段共同的經(jīng)歷共同的回憶，你為什么一定要在一起才圓滿？”
　　為什么一定要在一起才圓滿？有人說過留著遺憾的才是最美的。
　　不久之前凌柒裝作八卦地問宇文溱為什么會和那個女生在一起，宇文溱難得地很認真地說了一大段話：“因為我和她晚自習(xí)都喜歡聊天，聊著聊著發(fā)現(xiàn)有點共鳴。我發(fā)現(xiàn)和她在一起很舒適，她身上有種吸引力，讓人想和她在一起。但你不一樣，你給人一種你一個人也沒關(guān)系的感覺，雖然偶爾你也會哭，可是你真的太強了，讓人讀不懂你，也就不敢跟你在一起。況且……雖然我可以通過電話陪著你，但是我沒辦法給你行動上的陪伴。我們之間的距離太遠，就算我再喜歡你，我也不會和你在一起，因為我無法給你真正的陪伴。有時候，留著遺憾的才是最美的�！�
　　原來是這個意思。凌柒嘆了口氣，卻發(fā)現(xiàn)對方發(fā)來一句：“好了你就別糾結(jié)了，不就是沒能在一起嗎，多大事啊�！�
　　“……靠。我又沒說是我！”
　　“你這不就是很明顯的‘無中生友’嗎？”
　　為了報復(fù)對方的吐槽，凌柒故意先打了一段話的一半：“你有沒有……喜歡過我？”
　　顯然惡作劇效果良好，對面嚇得不輕：“哈？”
　　凌柒慢悠悠回復(fù)：“以前我這么問他的時候，其實只是想問問有沒有而已，誰知道，后來會發(fā)生那么多事情�！�
　　對面：“……”
　　凌柒自顧自地往下說：“我以為，我在初三時聽到他和別人在一起了就沒有再喜歡他了；中考之后，我以為問完了那句話就算完了，誰知道，后來會和他聊那么多事情。那個暑假，他和我說他們初三分手之后她不接他電話不回他信息。他說他難過，難過到為她哭了。高中之后，他和我說他那邊辦了什么活動，他拿到獎品有多開心，他和另一個人在一起，也很舒適……我一直覺得我就是個局外人，聽著他說他的喜悲，可是和我都沒有什么關(guān)系。他和別人在一起，又說舍不得我，還說再喜歡也不會和我在一起，乍一聽多矛盾，但是換個角度想一想，其實……
　　“……其實，對他來說，聽我說我這邊發(fā)生的事情，他大概也覺得難以體會，因為我們不在同一個地方，沒有經(jīng)歷同樣的事情……我們之間的距離，真的太遠了。不過，就像你說的，相比楊如何的無法和她男神同班也沒辦法有太多交集，張昕一邊照顧著喜歡的人又看著喜歡的人轟轟烈烈地追著另一個人，我和宇文溱曾經(jīng)相遇了還彼此喜歡并且走過一段路，已經(jīng)是難得的幸運，為什么一定要在一起才圓滿。
　　“班主任剛頒布男女同桌的方案的時候，誰都在抱怨，也許實際上內(nèi)心樂翻天，但就是不讓人發(fā)現(xiàn)。就像，當(dāng)初他對我好，應(yīng)該是因為喜歡。而我，雖然當(dāng)時什么都不說，但，的確是有那么一點‘喜歡’的吧�！�
　　莫子闌笑：“一點？一點就這么黯然神傷？”
　　凌柒點點頭：“是的，一點，準確來說是欣賞和依賴還有疼惜。
　　“我覺得他畫畫那么好體育那么厲害為人那么溫暖善良，是欣賞；我到后來習(xí)慣他在身邊，是依賴；再后來，我以為是細水長流的聊天，除去曾經(jīng)互相暗戀，也不過是好友間的閑聊而已�！�
　　“這么說，你是看開了？”
　　“廢話。”
　　“我的吃瓜生涯終于結(jié)束了嗎？”
　　“再廢話把你扔瓜田里�！�
　　“年輕人火氣不要這么旺，再說了你這哪還有瓜啊�！�
　　“……我剛寫的生物卷子？”
　　“……再見。”
　　【end】
　　再見，宇文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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