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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錢浣塵中午在公司樓下的便利店挑一包餅干時,隔著貨架看到了那個男子,斯文的戴著眼鏡,皮膚卻黝黑。
她想應(yīng)該是他先看見她。
他給了一個她熟悉的,溫暖的笑容。
浣塵愣了一下,隨即微笑說,好久不見。
他放下了手中的面包。
不如一起去吃咖喱。記得你是很愛吃的。那男子微笑道。
好啊,你居然還記得我愛吃咖喱,不過我也記得你喜歡喝七喜。
這男子,大學(xué)的學(xué)長,曾經(jīng)一同在一出社團的短劇中扮演她的丈夫,一個為了事業(yè)而不顧家庭的人。她則是一個歇斯底里的女人,原本是一直默默地支持丈夫,直到女兒死去,便忽然爆發(fā)。
他是社長的朋友,是特邀出演。
那是秋天,在借來的教室里面一遍一遍的排練。
社長的要求總是嚴格,而扮演丈夫同事的兩個女生卻及具搞笑天份,于是不斷的笑場。
她還記得一幕是她責(zé)問丈夫?qū)ψ约旱膼郏帤饣啬c的詞,浩蕩的排比句式,氣勢恢宏。她不是個潑辣的人,飾演溫婉的角色還好,那一幕吵架的戲,卻總也不能順利地完成。
他也不是最佳男主角,缺乏演技,總不入戲。
當(dāng)她歇斯底里發(fā)作時候,笑得憨厚,之后總是背錯臺詞。
社長便對她發(fā)作,你的語氣能不能再強烈一點!?要像這樣!
而對于他卻沒有辦法。
于是他一直笑容憨厚,聲音溫柔。
浣塵面對這樣的他,手足無措。
坐在馬路對面的咖喱工坊,咖喱牛肉飯,羅宋湯,草莓冰沙。
點餐之后卻發(fā)覺彼此無話可說。
她望向他的側(cè)臉,他的眼鏡,他的衣領(lǐng),他在桌上輕輕敲動的手指。沒有變。那個時候坐在她的左邊,一邊敲著桌子一邊背臺詞的男生,還是沒有變。只不過換了裝束,換了地點。
據(jù)說你們的劇最后只得了末等獎,是怎樣?他打破沉默。
哦,后來的男主角記錯了場,提前換了衣服。結(jié)果中間有一大段冷場,主持人挖苦,觀眾起哄,評委批評。別提多慘啦!
哈哈,還好不是我,不過如果是我也不會犯這種錯誤。你呢?有沒有覺得很丟臉?
還好啦,后來我也沒有去演女主角。
你怎么沒演女主角?
呵呵老毛病啊,社長嫌我不夠彪悍,最后彪悍的社長就擄了袖子親自上陣了。
哦~哈哈。那女人絕對夠彪悍了。
恩。不過最后我也很慘,她大概覺得不好意思沒能讓我主演,又添了個人物進去,還添加了大段的旁白讓我念。其實我原本是不介意的。浣塵啜了一口沙冰。卻不知道繼續(xù)下去該再說些什么。
其實原本就不是彼此熟悉的人,從來沒有交集的生活。
只是因為一出戲而認識。排練的兩個月,每周二次的整晚相對,照本宣科地念臺詞,時而嚴厲時而溫暖的詞句,遮遮掩掩的眼神交流,幾乎沒有的肢體接觸。
劇中的人物亦是悲情,感情不和睦,女兒早夭,吵架,歇斯底里,無處可逃。
排練的間隙會閑聊。
她得知他的喜愛喝七喜,他愛足球勝過籃球,他最喜歡的歌手是荷蘭的一個搖滾樂手,他上個學(xué)期的選修課不及格。
他也得知她最喜歡橙色的衣服,家里面養(yǎng)了一只叫做狗狗的貓,最喜愛的口味是咖喱,業(yè)余愛好是星座血型心理測驗。
彼此的性格都不曾摸到,卻仍能愉悅的聊天,總是不知不覺地到了熄燈時間才各自離開。
她沉浸在回憶里面,小口地啜著沙冰。
看他也是一樣,用吸管攪拌著沙冰里面的草莓果粒,思緒卻不知飄向了哪里。
再見面,除了初見時的欣喜,卻沒有了話題。
說到社長,現(xiàn)在你還和她有聯(lián)系么?當(dāng)咖喱牛肉飯端上來的時候,她剛好終于找到了合適的問題。
畢業(yè)之后聯(lián)系漸漸少了,不過上個月看班級同學(xué)錄,她留言說去了北京工作,做牛做馬累得很。
社長那樣彪悍的人,應(yīng)該不會被人欺負吧!
是啊,我也這么覺得,誰敢欺負那女人是肯定要吃不了兜著走的。
那么欣悅和橙子那兩個活寶呢?
橙子不是我班上的,我也不清楚,不過聽說實習(xí)期間表現(xiàn)很好,直接被她的那間報社錄取,她卻不愿意去,另找了一間外企,似乎剛升了主管。他略略遲疑了一下,還是詳盡的說出來。
欣悅呢?浣塵問,其實并不真想知道她們的情況,只是為了聽到他柔和的聲音,看到他說話時專注的眼神,有種心滿意足的感覺。
欣悅,現(xiàn)在正在讀研究生。
哇,我一直認為她是會早早嫁人的類型。讀研的話不怕變成老姑娘,嫁不出去么。浣塵促狹地笑了一下。
卻沒想到他的眼神忽然溫暖起來,說,這點不用擔(dān)心,我和欣悅準備下個月訂婚了。
她愣住,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
只得拎了勺子,狠狠的喝了一大口羅宋湯。
知道嗎,曾經(jīng)我是愛過你的。那些排練的日子,每一次結(jié)束,都盼望著下一次的盡快到來。就像個情竇初開的的小女子,不敢看你的眼睛,不敢對你大聲的說話。只是因為我愛上你。只不過失了勇氣,沒有把握。而如今,我卻已經(jīng)忘記了你的名字,只記得當(dāng)時的那份心情。卻仍有遺憾,也許當(dāng)時勇敢一點,說出來,便不會在發(fā)生如此的相遇,如此坐在這路邊吃咖喱工坊,找不到話題。僅有少得可憐的共同回憶,說著他的她的它的事情。
羅宋湯已經(jīng)涼了,番茄的酸味浮現(xiàn)上來。
恰如當(dāng)時愛過的那份甜蜜。
浣塵的鼻子忽的酸了,近乎落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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