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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狼日落
落日的余暉照射著荒蕪的大地。方才還寧靜安詳?shù)奶炖切峭蝗婚g變得無比猙獰。赤黃色的塵埃卷入高空,留下奇怪的軌跡。厚重的黑云鑲著血紅的邊,在太陽的四周扭曲、翻滾、變幻。地平線上,巨型的沙漠植物投下了越來越長的黑影,偶爾,還隱約可見一些動物踩著影子出沒。那些最大最危險的動物,被我統(tǒng)稱為怪獸。
在不遠的空地上,我那架報廢的飛船孤零零地斜插在沙子里,金屬的外殼反射著天狼星的奪目光芒。是的,我在太空中游蕩,然后飛船出了故障,被迫降落在這顆險惡的天狼星行星上。救援隊的到來遙遙無期,好在我還能適應(yīng)這里的環(huán)境,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話,我會平安無事地等到救援隊的出現(xiàn)。
這里一片荒涼。“怪獸”很可怕,但我并不怕它們。因為“小萌”在我的身邊,小萌是另一種當?shù)厣,具有智能的生物,它發(fā)現(xiàn)了我的落難,我們很快成為了朋友。
小萌身高是我的四倍,站在我面前,好像一座小山;走起路來,會帶動地面上的沙塵飛舞在半空。小萌的面貌兇惡,但是性格十分溫和。
小萌開口對我說話。它咕噥著含混不清的語言,巨大的胸腔隨之發(fā)出嘈雜的共鳴。
“小人兒,我的小人兒。再給我講一些你們星球的故事吧!
我搜腸刮肚,把我所知的一切地理知識、生物趣聞、神話傳說、稗官野史,統(tǒng)統(tǒng)講給小萌聽。小萌那強烈的好奇心似乎永遠得不到滿足。
天狼星在天空的位置又下沉了一些。它的光芒有些黯淡起來,從金黃變到了橙紅。而空中的各種色彩剛交織在一起,愈加濃烈,好像一團糾纏的亞麻,又像一團化不開的顏料。
怪獸出現(xiàn)在了斜陽的火焰里,它顯然看見了我,小眼睛里射出貪婪的光。但它的目光又落在了小萌身上:它躊躇了一會,終于戀戀不舍地跑掉了。
我由衷地對怪物說:“小萌,你是我的保護.傘!
“小人兒,我的小人兒。很榮幸得到你的嘉獎。我是這里最強壯的生物,那些小小的怪獸,體型還不及我的一半,它們看見我,總是畏懼三分的。雖然你是一份不錯的晚餐,有我在,誰也不敢上前!”
小萌把我稱作晚餐,有那么一瞬間,我感到毛骨悚然。但不久,小萌就又用溫柔的口吻催促我:
“小人兒,你們星球的故事真是太奇妙了,再給我講一些吧!
于是我仰著頭,看著那雙丑陋而又天真的眼睛,冥思苦想。我給它講了我的故事,在我來到天狼星區(qū)之前的種種冒險遭遇。小萌聽得入迷,愜意地晃著腦袋。
在夕陽的映照下,我對四周的景物產(chǎn)生了興趣。除了報廢飛船和坐在我旁邊的小萌,還有幾株枯黃的沙漠植物隨風(fēng)搖曳,投下顫動的黑影。有幾處沙子在流動,仿佛下面藏著什么不安分的東西似的;有些沙地則很牢固,我甚至能夠分辨出上面的動物足印。好幾種動物曾在這里經(jīng)過。那幾個最大的足印,一定是怪獸留下的了。而小萌自己的足印--印在遠處--則又比這大好幾倍。遠處,還有一些小型的凹地,在陽光的照射下,形成了一半的黑影。我還暫時想不出這凹地是做什么用的。也許是動物的巢?我問小萌,小萌也說不知道。它再次要求我講故事。
現(xiàn)在,天狼星已有一半沉入了地平線。它的光和熱已明顯減少。而大地此時則開始散發(fā)熱量,天空明顯地暗了下來,幾顆明亮的星辰開始顯露。
突然,四周傳來了刺耳的嗥叫。我驚恐地發(fā)現(xiàn),七只怪獸出現(xiàn)在周圍,把我和小萌圍在中央。它們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一陣風(fēng)吹過,我聞到怪獸身上的腥臭味,不由窒息,它們終于抵不住晚餐的誘惑,聯(lián)合起來攻擊我們了。
我感到脊背發(fā)涼。我仰起頭來看小萌,不知它是會幫助我,還是放棄我。小萌出現(xiàn)猙獰的神色,對著怪獸群吼叫起來,但它們絲毫沒有退卻的意思。
接著,我突然感到自己雙腳離地,身體懸空。我升到了空中,回頭看,是小萌把我叼在了口中。下面,怪獸開始發(fā)動攻擊,撲向小萌。搏斗開始了。怪獸露出閃亮的獠牙,小萌則展開了鋒利的爪子。怪獸的獠牙刺不破小萌的皮膚,但小萌用爪子輕易地抓起一只怪獸,摔到了石頭上。怪獸長嗥一聲,不動了;暗黃色的血在沙地上擴散。
我在半空中,身體劇烈地搖來晃去,觀察著這場戰(zhàn)斗。不多時,大多數(shù)怪獸被小萌殺死,剩下的則狼狽地逃竄,逃到殘陽的余暉里。
我被吐出來,重重地摔在地上。那些怪獸的尸體就在我的身邊。此時,我尤其真切地感受到怪獸的龐大。我仰頭沖小萌大聲表示感謝。
“謝謝你,謝謝你,我的小萌。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不用謝,我的小人兒!毙∶葷M足地說,“我早就說過,我是這里最強壯的生物。有我在,任何野獸都不敢靠近,都不敢傷害我的小人兒!
我正要再說一些感謝的話,但是,我驚愕地看到,小萌走到怪獸的尸體跟前,用爪子熟練地撕下怪獸的肉,丟到口中吞食起來。暗黃色的血在怪物的嘴角流淌,怪獸的尸體很快變成了毛皮和骨架。我完全震驚了。我的小萌,我的溫和、天真的怪物,轉(zhuǎn)眼間變成了嗜血的惡魔。
我戰(zhàn)戰(zhàn)栗栗地呆在一旁,估摸著小萌已經(jīng)吃飽,鼓足勇氣,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到:“我的小萌,你……你食肉?”
“當然,我的小人兒!惫治锎蛑栢么鸬,“我獵食所有的生物,不然,我哪里有這樣巨大的外形和強壯的體魄?怪獸時常成為我的晚餐,雖然味道差了點。”
毛骨悚然的感覺再次籠罩了我。我一直和這樣的怪物待在一起!我下意識地向飛船退過去。
小萌察覺到了我的恐懼,呵呵笑道:“這種破爛金屬連怪獸的幼崽都咬得碎。不過不用怕,小人兒。我有許多機會可以一口吞了你,你的味道也一定不錯;但是我沒有這樣做!相反,我還為了保護你而與怪獸戰(zhàn)斗!知道為什么嗎?
我搖搖頭。看來我的擔(dān)心是多余的了。
小萌說:“因為,我不同于那些只知道填飽肚子的怪獸,我是智慧生物!我會思考!我喜歡你,我喜歡聽你的故事,對我來說,一頓美味的晚餐比不上你取之不盡的新鮮故事!好啦,危險已經(jīng)過去了,小人兒,再給我講一些故事吧!
我仰天長嘆,不得不絞盡腦汁,編出一些并不高明的故事,講給小萌聽。
現(xiàn)在,天狼星已經(jīng)只有普通星星那么大了。它最后一次送出光芒,接著,完全沉入了地平線以下。
天空上的所有景物--塵埃、云彩和各種被大風(fēng)席卷上天的碎片,由清晰變得模糊起來。橙黃色的天空漸漸被蒼白的灰色所取代。
大地上忽然顯得格外安靜起來,只有沙漠植物被風(fēng)吹過時的簌簌響聲有節(jié)奏地出現(xiàn)。而且,我仿佛還能聽見一種低沉的轟鳴,在遠方響起。
“你聽見什么了嗎,小萌?”我不安地問。
“沒有啊,繼續(xù)你的故事,我的小人兒!
黑暗降臨。幾輪月亮--行星的衛(wèi)星--冉冉地升起。它們在夜空中行進,組合成詭異的圖案,好像命運的眼睛。
遠方的轟鳴逐漸清晰。咚。咚。咚。咚。
“到底是什么聲音?到底是什么聲音?”
小萌突然驚慌起來:“天哪,怪獸來了!它知道我在這兒!它知道我在這兒!”
“怪獸?你可以殺死怪獸的,對不對?”我問。
“不,不,我殺不死它。那是真正的怪獸!
“可你是最強壯的生物呀!你可以戰(zhàn)勝它的!
“我多么希望我真的是最強壯的生物!但那是真正的怪獸!
夜,降臨了。咚。咚。咚。咚。
我絕望地喊:“你要保護我呀,小萌!”
“我的小人兒,”小萌哀傷地回答,“新鮮的故事可比不上我的性命!
月光照耀在我先前注意過的凹地上,我忽然產(chǎn)生了一個可怕的念頭,連忙呼喚小萌。
“小萌,小萌,那些凹地……不會也是足印吧……”
沒有小萌的回答,借著微弱的月光,我看到小萌正在以驚人的速度逃離。半空中激起飛揚的沙塵。
咚。咚。咚。咚。那是真正的怪獸。
我僵立在原地,毛骨悚然,毛骨悚然。
咚。咚。咚。咚。
真正的怪獸就要來了。
咚。咚。咚。咚。
真正的怪獸就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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