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收藏此章節(jié)]
[投訴]
文章收藏
折原臨也所殺死的
【0.】臨也:
……我被拋棄了,當初,被自己拋棄了。我非常清楚,非常清楚這一點。
然后我終于迎來了這一刻。
我打著哈欠,看著自己從腳趾部分一點一點融化,然后變成虛空,我聽到有人在撞門,這種普通的防盜門能撐多久呢?但是反正跟我無關,我低頭看著那部分空氣——那里本應該是我的小腿,現(xiàn)在它們已經消失了,估計等不到他們進來,我整個人就都消失了,這真是太好了。
我突然聽到悶的槍聲,為了抓到我還帶了槍來嗎?真是一份厚禮,也算是個危機,完全消失之前被槍擊的話可就糟糕了啊。
我用手把自己支撐到窗臺前,費力的打開窗戶的插銷,之所以費力,是因為我指尖都已經出現(xiàn)融化的跡象了。
這一刻終于要來啦,我這么想著,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臟越來越激動的鼓動,但是過不了多久心臟也會消失吧?馬上,馬上我就可以再見到小靜了——我大笑起來,與此同時臥室的門也被人撞開了,但是他們沒來得及拿槍對著準我。我后仰跌出窗戶,沖進來的人肯定非常驚恐吧,看到一個只有不到半個身子半個身子還癲狂大笑的折原臨也。
這一定是我二十六歲以后最瘋狂的一天。
【1.】
平和島靜雄似乎做了一個漫長的夢,夢里誰都有,吵吵嚷嚷的讓他煩躁的厲害,他知道,這是他的生日會,不知道是誰舉辦的,總之雖然這是他的生日會,他也只是被邀請而來。
他看到他親愛的弟弟平和島幽和圣邊琉璃坐在一起,兩個人低聲細語不知道在說些什么,頭靠的很近,翹起的碎發(fā)都纏繞在一起了,藤蔓一般的延長還伸出了綠色的葉子。然后是新羅,新羅當然和賽爾提泡在一起,兩個人緊緊貼在一塊兒,賽爾提似乎有點慌張的揮舞著PDA,脖頸上方的煙霧飄飄渺渺,扭捏的樣子好像害羞,很快整個大廳上方都出現(xiàn)了淡淡的黑色霧靄,讓靜雄視野里一片混沌。
他又看見了賽門,賽門和露西亞店里捏壽司的那個白人站在一起,他們面前是學生三人組,染了黃發(fā)那個似乎是叫紀田正臣的孩子還單手攬著另一個女孩兒,六個人也不知道在討論什么,盡管聲音很大,蹦蹦跳跳,看起來無比融洽歡欣。但是靜雄聽不清,他正想走近點,這個時候他聽到有人叫他。
“靜雄——哦,你在這里!”
他回過頭去,看到向他大步走來的田中先生,他沉默的等待著,又有工作嗎?或者有什么其他的事情需要他幫忙?力所能及的話,他會去幫忙……他正這樣想著,突然聽到刺耳的音樂,田中腳步一頓,抱歉的笑笑,掏出手機打起電話來,靜雄沉默的看著,雖然不生氣,但是還是在潛意識里意識到,田中先生現(xiàn)在也在發(fā)出那種讓他煩躁的聲音來。
他還看到了很多人,狩澤、京田、游馬崎……甚至還有四處奔跑的小茜,給過他一槍的小混混,還有幾個他認出來但叫不出名字的人,當初那個跟蹤狂和愛上賽爾提頭的男人,還有臨也的秘書……呃,話說臨也那家伙呢?
靜雄突然想起了那只討厭的跳蚤,忍不住尋找起來,這里誰都有,他知道,所以臨也肯定在這里,那么他在哪兒呢?他又覺得自己為什么要找他啊,那個總是會帶來空氣污染的的跳蚤消失才是最好的啊。但是既然知道他在這里,不把他找出來揍一頓也太窩囊了吧?
四周嗡嗡嗡嗡還是那么吵鬧,靜雄皺著眉頭在人群里穿梭,他走過幽旁邊的時候幽似乎沒有看到他,他從賽門旁邊走過去的時候賽門也沒有一如既往的向他打招呼,小混混們也沒有見他就躲,就連好友賽爾提都還只是慌亂的應付著新羅,沒有向他揮手致意。大家都像沒看見他一樣,就好像他沒在這里一樣。
直到這一刻為止靜雄才真正的覺得周圍這些家伙真是吵死了,煩得要命。他覺得自己似乎瘋了,這個時候不應該高興才對嗎?大家終于不再像對待怪物那樣對待自己了,他終于可以安靜的活下去了……但是什么不對啊,他忍住想把身邊的椅子破壞掉的沖動,加快腳步。
他已經忘記自己是在找折原臨也了,他現(xiàn)在只想離開這個鬼地方。
“喂喂你們都不覺得吵嗎?真是煩死啦煩死啦!甭曇糨p飄飄的落到靜雄耳朵里,他停下腳步循聲望去,覺得終于有人和自己有同樣的想法了,結果卻看到折原臨也從不知道通向哪里的樓梯上走下來,踢踢踏踏的蹦跳著,然后拉著帽子抖落上面的積雪。
外面在下雪嗎?靜雄想著,然后低聲念叨著臨也的名字,繃緊全身肌肉地投擲過去一把椅子。對方輕巧的往旁邊挪動一步,椅子砸在墻上,落地散架發(fā)出一聲巨響。
周圍突然靜了一下,然后所有人都呼的散開了,低聲尖叫抽氣著,好像才注意到靜雄的存在一般,有幾個擠在一起的高中女生還掏出手機,把攝像頭對準他的側臉——
“快看快看,是靜雄啊。”這樣的低語聲混合在一起。
他的存在感突然又回來了。
——但是是在臨也出現(xiàn)之后,這個認知讓他很不舒服,他有點生氣。臨也不在大家都看不見他,臨也來了大家都把他當怪物,說實在的他只是想當個普通人而已,那么難嗎?
都是折原臨也這家伙的錯!他再一次肯定了這個答案,手臂上的肌肉因為興奮而繃緊,又因為繃緊而發(fā)抖。
“小靜你在夢里都在生我的氣么?”臨也笑著問,一把小刀從袖子里落在他手中。靜雄突然心里突然微微一涼,他突然發(fā)現(xiàn)了那點不對的地方:“喂臨也,你不是死……”
“小靜你在夢里都在生我的氣么?”聲音再次傳來,這次變得有點波動和模糊,他目所能及的場景和人物都模糊晃動起來,他覺得頭暈,什么話也說不下去了。面前那個面容模糊的臨也把一把折疊刀甩向他,他瞪大眼睛,猛地舉起手臂——
他真的是瞪大了眼睛,一直緊閉的眼睛猛地睜開,瞳孔緊縮。
皮膚上凝結了一層細密的冷汗,視野里一片漆黑,但是痛感卻很真實,刺進手臂的那把折刀是真是存在的,血緩緩地涌出來,啪嗒啪嗒落在他赤裸的胸膛上,折原臨也就在他上方,他的手還按在那把折刀的刀柄上。
他剛才做了一個漫長的夢,夢里大家都在吵吵嚷嚷的,讓他煩的厲害。在夢里他覺得臨也已經死了,但是已死的臨也又在夢里出現(xiàn)了。
但是醒來之后他知道,他沒死,現(xiàn)在他正看著他。
兩個人無聲的對峙著,靜雄因為突然驚醒氣息稍有不穩(wěn),腦袋里的血管突突直跳,他瞇了瞇眼,努力看清臨也的臉——
“我以為你死了。”看清了那的確是臨也之后,靜雄的口吻有點嘲諷,他推開跨在他身上的臨也在床上坐直,用另一只手把胳膊上的刀拔下來,姿態(tài)里少了很多防備,似乎完全沒有擔心臨也會再進行攻擊一樣。
“怎么會啦,我不是說過嗎‘小靜啊,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一定會拉上你一起的’”臨也學著三年前自己說這話的語氣,從他身上爬起來,臥室里的窗戶打開著,冷風順著窗口呼呼灌進來,他是從那里爬進來的。
“所以消失了三年突然回來,你現(xiàn)在是來殺我的么?”靜雄把那把刀子丟回到臨也手里,走到衛(wèi)生間清洗手臂和胸口。臨也蜷膝坐在他床角發(fā)出了沙啞的笑聲。
“不對哦,靜雄,我沒能回來,但是我還是……啊不說這個了,生日快樂!迸R也突然快速斬斷了自己的話頭,然后露出一個故作單純的微笑。
【2.】
臨也時隔三年的來訪并沒有讓靜雄發(fā)怒,相反他相當平靜,在臨也說自己餓了之后,還去廚房里找了杯速食面出來,回頭卻看到臨也失望的臉。
“……?”
“我還以為小靜會親自下廚呢!迸R也嘟囔道,靜雄冷笑一聲,把杯面拋給他,然后把熱水壺重重砸到他面前。然后他看著臨也因為寒冷蜷縮在一起的樣子,又打開客廳里的電暖爐。
過了一會兒整個餐廳就回蕩起了臨也吸溜吸溜吃面條的聲音,靜雄從撂在沙發(fā)扶手上的外套里掏出一包煙,抖了一根出來叼在嘴里,看著臨也發(fā)了一會兒呆,才想起要把它點燃。
“剛才你的話是什么意思?”他抽完半根后突然向臨也問道。
“哪句?”臨也咬著面含糊問。
“‘我沒能回來’那句,你現(xiàn)在是鬼魂嗎?”
“我要說是的話小靜會信嗎哈哈哈?”臨也意味不明的放肆大笑,靜雄什么都沒說,平靜地向他走過去,抓住臨也毫無反抗的的左手,然后把嘴里剩的那半根煙拿出摁滅在他手上,“啊痛痛痛啊嘶——!”
“嗯,活的!膘o雄還在那個傷口上摁了兩下,有點惡劣的說。
“喂靜雄,你現(xiàn)在二十幾?”臨也疼的臉頰抽搐,但還是笑。
“二十六——托你的福,我還沒找到老婆!膘o雄一屁股坐到臨也多面,抱著胳膊,和臨也隔著張餐桌對峙著。
“二十六嗎……但是小靜——”臨也停頓了下,“我已經度過了十個二十一歲了哦?。”
“你的意思是我記錯了自己的歲數(shù)么?開玩笑!膘o雄冷笑,“你走了三年,你走的那天還跟我說‘你二十三啦都趕快找老婆吧’這樣的惡心話,然后我隨手朝你丟了個垃圾桶過去?你不記得了?”
“我記得!迸R也特別真誠,“咱們打了那么多年架,唯一一個尖角砸到我的垃圾桶我怎么能忘呢?我被砸的頭破血流,昏迷了整整四個小時,醒來的時候躺在新羅家,然后我對你說要死也會拉上你一起死——你瞧,我比你記得還清楚!
“你只走了三年,我今年二十六!
“你今年二十六,我走了七年!迸R也這么說,喉嚨里涌出淺淺的嘆息,“或者說,我離開‘那個小靜’七年了。
“小靜,如果你相信時空穿越的話,我想說我不是你熟悉的那個臨也!彼@么說,眼睛里沒有認真,反而流露出讓人難以理解的興奮。
“……”靜雄沉默了一下,他突然站起來,向這個臨也傾過身體,目光陰沉的看著他的眼角,這個臨也眼角的細紋絕對不是一個二十六歲還算個青年的人該有的,不僅如此,他的氣息跟以前的那個臨也也完全不一樣——是更加平和的,沒以前那么瘋狂的氣息了,比起以前的他來普通了太多,那種專門屬于臨也的特質也少了太多。
三十歲的臨也會是這樣嗎?靜雄看著這個眼睛亮晶晶的臨也忍不住想,然后面無表情的坐回去,等著臨也繼續(xù)往下說。
“小靜,臨也答應過你不是嗎‘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我絕對會拉上你一起’——”
“我不想和一個三十歲的老臨也死在一起,不,我就不想跟臨也死在一起。”靜雄毫不猶豫的打斷他,“既然你有這種想法,因為什么不找你的‘那個小靜’去死?雖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出現(xiàn)在這里的,但是你還是打哪兒來回——”
“因為他死了,早在我死之前他就死了!迸R也也打斷了他的話,還是微微笑著,“我不會和你一起死,但是你會和臨也一起死,和二十六歲的臨也一起死——
“這次你別想跑了”他說,然后把手伸到煙灰缸上方,抖掉了掌心的灰燼。
靜雄這才發(fā)現(xiàn)臨也剛才一直攥著他塞到他手里的煙頭。
“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找臨也呢?”
“……”
“你不想找他嗎?”
“你知道他在哪兒?”靜雄問,隨后發(fā)現(xiàn)自己這個問題有多蠢,三十歲的臨也當然知道自己二十六歲在哪里。
臨也盯著他的臉,噗嗤笑了。
“你果然還是放不下不是嗎?我就知道你對臨也很在乎——噗。”
這才是應該有的場景不是嗎?靜雄一拳打在臨也臉上,臨也撞翻了一張椅子,倒在地上,鼻血呼呼流了下來。
【3.】
有時候靜雄覺得自己真矯情。
對,就是矯情,只在臨也的事情上。他不想順了臨也的心意,但是臨也總是能神不知鬼不覺的就把他逼到某條他所期望的道路上——等他發(fā)現(xiàn)時他已經無路可走了。盡管他活到現(xiàn)在揍了臨也無數(shù)次,但是他重來沒有逃脫過臨也的魔掌。
其實他有點害怕臨也,他想不通世界上怎么會有這種人,這種奇怪的、神通廣大到萬能卻壞心腸的人,并且這個人還對自己糾纏不休。是自己的孽緣、犬猿之仲,兩個人從第一次相遇就在爭奪著什么——雖然大部分時候都是臨也主動在招惹,但是為什么呢?他從來沒明白過臨也為什么總是在想方設法的破壞他想要的東西。
……所以他真不明白為什么自己要去找臨也,他就不知道怎么辦才好。明明他們兩個隔得遠遠地才對這個世界最安全,并且如果這個三十歲的臨也把他帶到這個世界的臨也那里去,或者這個世界的臨也找到他,說不定他們兩個都會死——雖然他認為三十歲的臨也是沒本事殺掉他們兩個人的。
到頭來為什么自己會對他是來自未來的臨也這么深信不疑呢?
但是他還是想知道臨也現(xiàn)在在哪兒,盡管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小靜你看起來一點都不吃驚,真的就相信了我不是這個世界的臨也這個說辭了呀。”三十歲的折原臨也這樣感嘆著,他們兩個現(xiàn)在并排坐在電車上,然而他們的目標地點是……新宿。
自從凌晨有了那么一番溝通,他們一早就坐上了最早一班的電車,踏上了尋找臨也的旅途,他們走到了最末端的車廂,上面只有他們兩個人。
說是尋找,其實完全是拜訪一樣,三十歲的臨也自然之道自己二十六歲的時候在哪兒,他們就要這樣牛氣沖天的去端這個臨也的老窩了。
“他真的在新宿么!膘o雄問,沒有理睬臨也剛才的話,他很不盡力的在新宿找過臨也一次,他沒覺得那家伙還在新宿藏著,他想象著他是不是跑到北海道或者其他什么地方——或者沒準干脆出國逍遙了,當然出國的可能性很小,不管是什么原因,他可沒那么容易就放棄池袋!拔胰ニk公室看過,人去樓空了。”
“那不是當然的嗎?我既然是打算消失,自然不會繼續(xù)在那個眾所周知的地方等著讓你找到,你大概比我更清楚,所有人——包括波江都不知道我去哪里了不是嗎?”
“那你去哪里了?而且話說你為什么走了”靜雄繼續(xù)追問,三年前臨也留下了一句基本意義等于要他陪他下地獄的宣告后就消失了,雖然這讓他的生活基本回復到了想要的平靜,但是因為不知道那只跳蚤是死是活會不會回來,他心里沒著沒落了很久。
從未來而來的臨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微微一笑:“你猜呀?”
赤裸裸的挑釁,靜雄揣在褲兜里的拳頭捏了捏,他真的不想把這個臨也從車窗投擲出去,他還需要他幫他找到臨也……而且還有一件事情他很在意。
“……你說那個世界的靜雄死了?”他問。
“嗯,死了!迸R也很輕快的說,看著靜雄還有疑問的表情補充道。“二十六歲的時候!
“……”靜雄突然說不出什么來了,他看著臨也的眼睛,對方也十分認真地看著他,那眼神的意思大概就是“我不是在開玩笑”吧?
為什么就這樣告訴我了。勘绕鹳|問如何死去的,靜雄腦子里先浮現(xiàn)出了這個問題,他張了張嘴,看著臨也的臉卻覺得喉嚨里發(fā)干,沒法問出來。
“怎么死的?”最后他還是問了這個問題,如果不是平行世界,如果這個臨也真的是從未來的某個時間點回來的話,剛才那句話,無疑是判了自己的死刑!
三十歲的臨也說了靜雄問上上個問題時他所回答的話,甚至使用了一樣的表情:“你猜呀?”
靜雄額頭上清晰地爆出兩條青筋。牙齒磨得咯吱響,他把手從兜里抽出來,眼看著就要一拳轟在臨也臉上……然后他把手轉了個方向,抓住電車上的豎桿,過一會兒傳來悶悶的嘎嘣一聲,那根桿子斷成兩截,可憐的錯位了。
……不會真的被他殺掉了吧?
沒關系,沒關系,不知道也沒什么不好,不如說知道了才不好吧。他這樣自我安慰道,盡量不去看這個老臨也賤兮兮的臉,然后他逐漸平息了自己的怒火。
臨也自始至終坐在他旁邊看著他,目光牢牢地黏在他身上,那種目光與其說是別有深意,不如說是近乎貪婪吧?
三十歲的臨也就這樣近乎貪婪地盯著看著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壓抑怒火的二十六歲的平和島靜雄。
“好久不見!彼谛睦镙p聲說。
【4.】
平和島靜雄時不時惦記一下,就這么惦記了三年的三年的折原臨也,就這么輕而易舉的被找出了。他掰斷了把手捅壞了鎖推門進去的時候,二十六歲的折原臨也還頭發(fā)蓬亂的叼著半根法棍,甚至眼神還有點呆滯。
“唔?!小靜?”一個不注意法棍就從臨也嘴里滑下去了,他接了兩次沒接著,最后還是掉在了地上!澳阍趺凑业竭@兒的?!我記得你以前嗅覺沒這么靈敏!而且我剛說完‘啊啊今天是小靜的生日呢’你就……”
靜雄沉默了一下,放在平時他肯定找不到,新宿那么大,臨也隨便找個居民區(qū)租個房,他能找著就怪了。他走進玄關,然后在他后面出現(xiàn)了另一個折原臨也——三十歲的折原臨也。
靜雄猜測過無數(shù)次兩個臨也相遇的時候會發(fā)生什么,他面前的折原臨也看著那張臉明顯愣了一下,然后他后退一步然后把手搭在后腰上,想都不用想都知道那里有一把刀。而靜雄身后的那個折原臨也也做了近乎相同的動作,不過他更快,而且向前一步,一條手臂卡住靜雄的下巴,直接一刀捅向了他的脖頸——
下手也太快了吧!靜雄心里一驚,他知道不管怎樣,三十歲的臨也總會尋找機會殺掉他和現(xiàn)在的臨也,但是他沒想到會是現(xiàn)在。但是仔細想想似乎也合情合理,二十六歲的臨也突然看到一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肯定會出現(xiàn)片刻的遲疑,靜雄的一部分注意力又放在那個的臨也身上,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如果能夠在這里打倒他,甚至只是重傷他,他都可以專心料理這個世界的臨也,這樣的話,他的贏面會變得很大。
他一瞬間全身肌肉緊繃,他扣住卡著他下巴的手向斜后方蹬了一下撞到墻上,一瞬間兩個人失去平衡,最后那把刀雖然在靜雄脖子上留下了深深地傷口,但是并沒有傷到動脈。然后當臨也掙扎著要刺第二道的時候,突然另一把刀向他刺來,從他耳朵那里劃過去,在耳廓上留下了一個豁口,但是他像完全沒有感覺到疼痛一樣,還是固執(zhí)地把刀送到靜雄頸側,這還真是小瞧靜雄了,他本來就是一個反應力驚人的人,再加上力大無窮,直接攥住了了小刀的刀刃,咔嚓一下就掰斷了。隨后,失去武器的臨也,直接被另一個臨也貫倒在地。
“你誰?”二十六歲的臨也簡短的發(fā)問,他把剛才從餐桌上順手抄來的面包刀壓在面前那個臨也脖子上,倒在地上的臨也沉默著,一只手捂著流血的耳朵。
“……小靜!倍鶜q的臨也笑起來,丄挑的眼角因為笑容變得更高,“雖然很想和你仔細回憶一下戰(zhàn)斗的感覺和被著三年發(fā)生的事——但是這種事情不如留到晚上?現(xiàn)在我非常非常想知道……
“這到底是個什么東西。俊钡度性诹硪粋臨也脖子上挫出小小的血口,屬于這個時代的臨也還是無所謂的笑著,“長得還很像呢,就是比我看起來老了點兒。”
你三十歲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了……靜雄心里忍不住吐槽,他不知道該怎么向臨也解釋,他連要和臨也說什么都不知道。他看著三十歲的臨也,期望著他能說點兒什么。
“臨也,折原臨也!彼婚_始試圖說點兒什么了,目光無畏,甚至嘴角還揚起了淡淡的笑容,“我來送你一程啦?”
臨也嘴角微微下撇,他低垂的目光打量著這個跟他一樣平行不端的人,“就這個情境來看,似乎是我送你?”
【5.】
“怪我咯?”三十歲臨也聳聳肩,他原本想攤手,但是他現(xiàn)在兩只手被綁在一起,只能用有點無辜的目光把臨也和靜雄掃了個遍。
“你們兩個太……顯眼了,小靜是個草履蟲沒想那么多,你絕對是故意的!倍鶜q臨也踢踢他的小腿,聲音里透出淺淺的興奮來,“不過四年后的我,這還真有意思……這么說,我成功了?”
現(xiàn)在三個人已經離開了那個居民小區(qū),因為在靜雄他們到訪后不久,就有標準□□嘍啰造型的人來了,臨也一點迎戰(zhàn)的意思都沒有,沒形象的當場跑路,連帶著扛著三十歲臨也的靜雄,一起拉到了這個已經廢棄工廠的荒地上。這里人煙稀少,別人找過來也難。
“好久不見,我就猜小靜你會來找我!迸R也手里把玩兒著他總是在用的那把小刀,不斷發(fā)出咔噠咔噠的撞擊聲,頻繁的動作顯出他的興奮,他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但是沒想到是和這樣的人一起!
沒有回答,靜雄手腳麻利的給自己點了根煙,他現(xiàn)在煩躁的厲害,不管是二十六歲的臨也還是三十歲的臨也,一看都是有事瞞著他的,尤其是當臨也說出了“這么說我成功了?”這句話時,他的怒氣終于達到了頂峰——
“到底他媽的怎么回事?”他問,把剛抽了沒兩口的煙丟到腳下,惡狠狠地捻了捻,兩個臨也都十分懂的后退了兩步,他們都知道這是靜雄發(fā)飆的前兆——
“你,說清楚!背龊跻饬系模o雄只是深吸了一口氣,然后指了指那個年輕一點的臨也。
“嘛這個就有點難說了……”臨也搔了搔下巴,“大概是我十六歲的時候吧,我爸爸難得出差回來然后全家就一起出去吃了頓飯,這個時候……喂小靜你瞪我干什么。”
差點兒挨揍的臨也干咳一聲終于把事情簡短的說清楚了。
“我在研究巫術,既然妖精都存在,巫術怎么會不存在呢?我上高中到工作這幾年一直都在研究,還真是個有趣的題目,相關的東西太多,有用的也很少,然后我發(fā)現(xiàn)了在古埃及時期——算了不說這個,總之大概是三年前有了些眉目,然后也因為這些眉目莫名其妙被人追殺……于是我就躲起來了!
“你竟然有對付不了的人……”靜雄發(fā)出了意料之外的感嘆。
“沒有人是對付不了的,只要你知道對方的軟肋在哪里,就有交易的余地,但是我甚至不知道追殺我的是誰——這么說起來,”臨也偏頭,看向另一個自己,“三十歲的我,追殺我的到底是誰呀?”
“松開我我就告訴你!贝┰綍r空而來的老臨也嬉皮笑臉。
“別鬧,我不信那東西捆得住你,你袖子里的刀呢?”臨也又在他小腿上踢了踢!昂,老頭,站起來,我和小靜都站著呢你坐著干什么,剛才都是靜雄扛著你跑的你應該最輕松了!
“我老了!币槐菊。
“得了吧,你老了?老了還有心情穿越時空來殺人——真可恥,好不容易學到了能跨越時間的巫術卻用在了這種鬼地方……
兩個臨也嘰嘰喳喳的吵鬧起來,吵鬧程度大概是平時一個臨也的四倍,這是幾何般的增長趨勢。靜雄頭痛起來,
“你看起來一點都不怕被他殺掉的可能性!膘o雄對臨也說。
“小靜你看起來也一點都不害怕會死在二十六歲這件事情,”二十六歲的臨也反問,然后很快的補充道,“放心吧,你不會死在他手上,要死也是我殺了你!
“我才不要死在你手里——為什么這么肯定?”
“那不是當然的嗎,他肯定沒能成功的殺死我!迸R也撇撇嘴,“這對小靜來說可能有點難以理解,那我就這樣解釋好了,聽說過祖父駁論嗎?”
靜雄下意識的搖了搖頭。
“就是說——一個人穿越回過去殺掉了他的祖父,但是如果他殺了他的祖父,那就沒了他爸,他要怎么出生呢?沒法出生,又怎么回去殺了他祖父呢?這就是個駁論!
好像是這么回事……
“所以呀,假如臨也真的殺了我,那么我從二十六歲起就是不存在的,又怎么成長到三十歲回來殺人呢?我現(xiàn)在還站在這里,就是他沒能成功的最好證明啦!
“我真聰明!比畾q的臨也贊嘆的盯著二十六歲得意洋洋臨也,然后聽到對方回應了一句“那不是當然的嗎?”。
“我大概明白了!辈幌肜磉@兩個人剛才的神經病對話,靜雄思考著說,“但是臨也——這個老臨也,如果這是一個因果循環(huán)的話,他也經歷過這一切的吧?他知道會發(fā)生什么吧?”
“這就要問他啦,大我四歲的臨也先生,你到底是來做什么的呢?”
“但是你似乎漏算了一點!比畾q的臨也優(yōu)雅的食指交叉支著下巴——他果然早就掙脫了繩子,“假如這是平行世界呢?那么肆無忌憚更改這個世界的劇情對我來說就沒什么影響了對吧?不管是在這里殺死你,還是在這里殺死小靜都不會對我產生任何影響不是嗎?”
“就算是平行世界你也沒法殺死我啊!倍鶜q的臨也微笑起來,換來另一個臨也繼續(xù)說下去的眼神。他依偎在這個臨也身邊,兩人就像是在互相取暖一般,他的聲音溫柔又殘忍,像一把刀鋒光滑的利刃。
“要是你殺死我了的話……誰來殺死你呢?”
“殺死……臨也?”靜雄疑惑了一下,然后他突然想起了臨也的那句話。
——“小靜,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也要拉上你一起。”
——“我沒能回來,但是我還是……啊不說這個,生日快樂。”
“所以……”
“小靜還是輕易地被騙了呀,果然是單細胞呢!倍鶜q臨也嗤嗤笑了兩聲。
“是的,我說了謊!比畾q的臨也歪歪脖子,反而露出了微笑“我壓根兒就沒打算殺死這個臨也,從頭至尾我只想殺掉靜雄一個人。
“居然發(fā)現(xiàn)了,真不愧是我!彼盅a充道。
想跟他死在一起的……
是這個臨也啊。
“這樣你就能拖著他一起下地獄了?”臨也冷笑,“但是真不好意思,這個小靜我早就預定了,沒打算讓給你!
“那你覺得我為什么這么大費周章的一定要出現(xiàn)在你面前呢?”
“別忘了我是最了解我的人,我是絕對不會自殺的。但是你也一定不會殺死我和靜雄,然后孤獨的活著……你怎么忍受的了呢?你的小靜可是被另一個臨也搶走了啊,你沒有什么無私的情懷,也沒有成全他人這種善良,這一點我最清楚。你只是想和小靜死在一起而已,雖然這么說矯情的厲害,但是你就是這么想的,沒錯吧?”
【6.】
“我清楚我的推理中是有問題的,就算你想被我殺死你也完全不需要出現(xiàn)在我面前,你只需要一個見證人,見證你殺掉了小靜的人,然后遲早我會聽到風聲,找到你,殺掉你不是嗎!迸R也低聲說,眼神里透出難以置信的憤怒來,“我大概能猜到為什么,但是我不愿意相信……你是不是已經什么都不想改變了呢?只想遵循著殺掉你的靜雄的那個臨也所留下的那個足跡?”
三十歲的臨也只是笑。
“真難以想象,折原臨也竟然有服從命運的一天……你也真殘忍,想讓另一個你也踏入這個輪回嗎!迸R也的聲音透出憤怒他大概是覺得不可原諒吧,有一天他竟然也會在命運的河流里無法自拔。
“……那可不一樣!背聊艘魂嚭螅畾q的臨也這么說,“我只是接受了而已。而且你可不是我。我比誰都清楚,失去了小靜之后臨也只會是個惡劣的普通人,但是這點你不清楚……再沒人能激發(fā)他的能量了!
“所以呢?那么甘之如飴嗎?真讓人難以相信,最討厭靜雄的折原臨也會出現(xiàn)這么貪婪的一面,現(xiàn)在無論他對你做什么你都會笑著吧——?像一個超級受虐狂一樣,啊啊終于能和小靜死在一起了,”臨也攤開手,拖腔帶調!澳氵@樣欣慰著嗎?我看著你都覺得惡心!變成你這樣平凡又惡心的人類,你——喂!”
向他發(fā)起攻擊的不是三十歲的臨也,而是平和島靜雄,不斷被忽略的他突然抄起廠房周圍擺放的鋼筋就投向了兩人,明顯的發(fā)怒。
臨也看著靜雄劇烈起伏的胸脯,突然笑了一下,“我倒是把小靜給忘了!
“啰嗦死了啊你們,我從來不記得我有說過想和你們當中的任何一人死在一起!不管是老跳蚤還是小跳蚤,從十五歲到現(xiàn)在我除了捏死都沒有過其他的想法……就算是現(xiàn)在也一樣!既然那么想死,今天我把你們都捏死就好了!”靜雄吼叫起來,覺得積壓在胸腔里的煩悶被清理出大半。
靜雄覺得自己終于想清楚了,見到跳蚤,猶豫什么啊,盡全力上去捏死不就好了么。
他們本來就不需要其他的什么相處方式。
“還真是……不管是你們哪個都沒法產生出什么清新的味道!”
真不知道他們到底在想什么,擅自把我的命運和他們的擺在一起,擅自把我強加了死亡的命運。靜雄心里一團混亂,斷斷續(xù)續(xù)的思考著,其實他一點都不介意死亡,他多少次都差點死掉,對于死亡這種東西,他其實已經感受不到除了平靜以外的東西了。
他就是覺得自己應該這么做,狠狠地,一如既往的痛毆那個叫折原臨也的家伙,有幾個打幾個,他覺得那樣子折原臨也就不會變了,不會變的更可怕,也不會變的更糟糕。
不知道為什么他覺得自己有這個職責。
“臨也,我來告訴你為什么我甚至不愿意在命運上做一點兒改變吧?”三十歲的臨也微笑起來,把視線從暴怒的靜雄移到臨也身上。
“因為那樣子我就什么都知道,包括現(xiàn)在,我對你說這些話,都和以前一樣。這是一個我熟知的劇本,把它導向我希望的發(fā)展真的在容易不過。
“那么你要做什么來改變它呢?”他掏出小刀,側閃躲過靜雄投擲過來的亂七八糟的東西,身形隱在一片塵煙當中,面容平靜地可怕,而屬于這個時代的臨也的臉看起來恨意滿滿,直直的撲向他,絲毫不理會靜雄。
“你什么都做不了的!彼睦锇蛋颠@樣想著,回憶著腦子里那些紛亂的片段,停下了追趕靜雄的腳步,反而沖向追逐他的臨也。
【7】
“我看你不爽!膘o雄對臨也這么說。
“這么巧,我也是!迸R也回應到,露出一個狡猾奸詐的笑來,然后他毫不猶豫的發(fā)動了攻擊,小刀劃過胸口,鮮血濺出。
那個雞飛狗跳無比珍貴的他們的初遇。
是不是要說點兒什么才好呢?靜雄這樣想,他看著自己胸口和腹部迅速擴大的血痕,和懷里早就沒了聲息的臨也——然后他抬起頭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的另一個人,瞪大眼睛、仿佛凝固住的另一個臨也。
然后他仰面倒在了地上。
他知道他算是超越普通人的強大了,但他畢竟還是人類,是人類就會死,他的確不是那么容易死,但是就算是這樣……被子彈擊中心臟,他還是會死的啊。
感受不到疼痛也感覺不到冷,他逐漸消弭的思考里現(xiàn)在只有兩個臨也,他還可以想起這個從未來而來的臨也嘴里含著血的大笑,幸災樂禍地,心滿意足地:“我有說過靜雄是死在我手上嗎?!我說過你贏不了的吧!怎么著我也是個折原臨也呀!”,然后大部分血液都從腹部的刀口流失了的他再也說不出任何話,他大口大口往外吐血,然后撲在靜雄懷里,露出了一個狡猾奸詐的笑來。
然后就是三聲來自身后的槍響,在靜雄搞清楚聲音來自哪里之前,先看到了從自己胸口噴出的血液,然后他覺得被擊中的大概是自己,還有懷里從他肩膀處露出半個頭的臨也,來自那個世界的臨也。然后他把手上那個彎曲的鋼筋舉過頭頂,擲向那個開槍的人,那時候他眼前已經開始模糊了,當他聽到穿透血肉的噗嗤聲后,就重重摔倒在地上了。
他隱隱約約看到一個人影慢慢走到他身邊然后蹲下來,他知道那一定是折原臨也,這個世界的折原臨也——他伸出手,用力扼住他的喉嚨,那雙手那么用力,用力到關節(jié)發(fā)白,但是不能呼吸又怎么樣呢,反正他他已經要死了。
他能感覺到臨也整個人都是顫抖著,渾身緊繃的凝固著,然后似乎是露出了一個扭曲而固執(zhí)地笑容,從鼻孔里擠出一聲嗤笑。
“嘁,沒關系,我去找你!彼f,聲音平靜。
“……嗯。”靜雄想了很久,最后還是從喉嚨里發(fā)出了如此簡單地應答,他不知道這是憐憫還是什么,但是他看到臨也瞪大眼睛看著他,那張一直戴在他臉上的,沾滿血污的面具一點點崩潰,他就覺得難受,他還是想看到那個總是賤兮兮笑著瘋瘋癲癲四處亂跑擾亂大家生活的臨也啊……盡管那可能只是一個面具,但是那時候他是真實覺得充實的吧,總比現(xiàn)在……總比現(xiàn)在……
他知道這是一個沒法終結的因果,他覺得臨也肯定也是知道的。
真可恨。屬于靜雄的最后一刻,他這樣想道。
【8.】
生日快樂啊小靜,有沒有很想我?
折原臨也看著自己一點一點融化的腳尖,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他要去見一個故人了。
插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