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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他嘴邊通常叼著兩根雪茄,就好像那是他身體的一部分那樣,或許這也和他吃了煙煙果實的緣故。大部分時間嘴里是發(fā)澀的,煙草的味道,有點辛辣。他額頭上有一道長長的、被粗糙縫合起來的疤痕,看起來非常猙獰,不過倒也切合他海軍大將的身份,美名其曰戰(zhàn)爭中留下來的勛章;灰白色的短發(fā)用發(fā)膠簡單的固定在腦后,卻總有一小綹不安分的垂下來貼在額頭上。他慣常背著一根前端嵌有海樓石的十手,細細的棍子斜跨在量身定做的灰白色海軍外套上,剛好給后背上寫著的[正義]兩個字給擋去了一部分。
通常他會呆在辦公室里面抽煙。自從五年前他就再也很少親自出去抓海賊了,雖然他是海軍本部的大將,但那也是掛個頭銜而已。如今這片無邊無際的大海里面已經鮮少值得他去追捕的海賊,而他想來也是個不受束縛的男人,自然也不會被區(qū)區(qū)一個海軍大將的頭銜桎梏住。現在他住在一個名字叫做[風車村]的靠海小鎮(zhèn)里,每天都會到鎮(zhèn)上的酒館里喝一大杯酒,然后順路到海邊散步。這樣一種平靜而安逸的日子,他并不反感。
他在這個鎮(zhèn)子上建了一個小小的海軍分部,大部分時間他都呆在他的辦公室里抽雪茄。辦公室里的空氣污濁不堪,甚至有些嗆人。透過厚重的煙霧依稀可以見到擺放在桌子上的煙灰缸里堆積起高高的煙頭,有些還未熄滅,一點一點的閃著微弱的紅光。傳來敲門聲,他將嘴里的雪茄拿下來,按在桌子上捻滅。黑色的手套上沾上些許煙灰,他卻顯得毫不在意。[進來。]他說,聲音因為常年抽雪茄而顯得低沉而粗嘎。
[報告斯摩格大將,碼頭出現了海賊,懸賞金是八千萬!]一名海軍推開門走進來,被迎面而來的煙霧嗆得咳嗽不止,不過他很快就控制住自己,恭恭敬敬的行了個標準的軍禮。
[唔。]他含糊不清的回答著,從沙發(fā)上站起來,抓起外套草草的披在身上。長袖的笨重的外套,穿在身上十幾年,雖然有點破舊了,但他仍然沒有換掉。已經習慣這樣的衣著,想改也改不了……就像以前一直不知疲倦的追逐著一個戴草帽的男人,到現在已經成為了一個想改也改不掉的惡習。
八千萬的懸賞海賊,以東海的海賊平均水平來說賞金高得嚇人,不過他三下五除二就解決了,連果實能力都沒怎么用?粗乖诘厣系囊呀洉炈肋^去的海賊,他使了個眼色讓手下們負責收拾殘局,然后他準備趁著這樣一個好天氣在鎮(zhèn)上走走——盡管這里的每一條路五年間他都踏遍,連一樹一木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風車村,這是第二代海賊王的家鄉(xiāng),那個他一直追逐的男人的家鄉(xiāng)。他曾經想過是怎樣一方水土才能夠培養(yǎng)出那種率性而爽朗的人,卻從未設想過會是這樣一個鄉(xiāng)風淳樸的小鎮(zhèn)。最讓他驚奇的是村民們并不會因為鎮(zhèn)上出了臭名昭著的海賊王而感到恐慌不已,相反他們感到十分自豪,并將這樣一個傳奇人物小時候的事情重復了一遍又一遍。而他偶然也會聽到這些故事,聽那樣一個傳奇的人物小時候的糗事。
他沿著海岸散步。空氣里滿是潮濕的大海的氣息,就像那個男人身上散發(fā)出來的味道一樣,清新的,自由的。他不時會想起他與那個男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那個時候那個男人只是一個看起來乳臭未干的臭小鬼,單手按著頭頂上的草帽,對他說[我想去海賊王死去的地方看一看]。他仍舊記得那時候他因為這樣一番話在原地呆愣了很久,那個小鬼的眼睛里閃爍的光芒他此生也不會忘記,而自此之后他就開始了以抓捕那個男人為目標的生活。
現在他已經不年輕了。原本就是灰白的頭發(fā)讓別人猜不出他的年齡,但毋庸置疑的是,他眼角細細的皺紋已經讓他初顯衰老的疲態(tài),再也不是年輕那般精力充沛,能夠追著那個男人從普通的海域里直到偉大航路,甚至還到達了偉大航路的后半段新世界。想起來那也不過是短短一瞬的事情,如同朝花夕拾,他現在拾起來的不過是是死去的枯萎。
在海岸邊停留了一會兒,他見到達斯琪從遠處走過來,手里還握著劍,看起來是剛剛執(zhí)行完任務,順路來到這個小鎮(zhèn)上見他一面。她對著他行了一個很標準的軍禮,而他只是漫不經心的點點頭權當敷衍,然后抽出兩根雪茄放進嘴里,點燃了,深深地抽一口。他們不咸不淡的聊了一會,達斯琪就向他告別。在經過他身邊時,她壓低了聲音,像是在提醒他一般,[今天是他的忌日。]
他聽聞不由得停下了腳步,從嘴里拿出雪茄,吐出一大口煙,沒有說話。
這是世人不知道的,距離第二代海賊王死去的第五年。他知道這一天,他比任何人都將這個日子記得清清楚楚,就像拿把刀子深深地刻在他的記憶里,留下不可磨滅的痕跡。
所有人都說,那個名字叫做蒙奇·D·路飛的男人,是不可超越的神話;是海賊王,也是大海上最自由的人。人人都向往這個神話,并將這個喜歡戴著草帽的男人的事跡口耳相傳,津津樂道。甚至有人說,盡管那個男人現在毫無消息,但至今還活在偉大航路的某一個小島上,與他的船員們過著悠閑的生活。但是他知道,那個男人的確死了。那個他不停追逐著的,用整個生命去追逐的男人,真真的切切的死掉了。
不是被海軍抓獲的,也并沒有轟轟烈烈的在戰(zhàn)斗中死去,只是消失了,再也沒有出現過。誰都沒有想過那個大海的王者會死去。在進行世界終焉之戰(zhàn)的時候,那個男人如同神祗君臨鮮血橫流的戰(zhàn)場,結束一切,讓不停翻騰怒吼的大海終于平靜下來,然后笑著離開——在眾人看來海賊王不過是累了,現在正進行小小的休憩;但是事實上,那個讓大海也為之驕傲的男人,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經回歸了大海的懷抱。
那個男人在消失之前來找過他。找他喝酒。他一直很驚訝,畢竟他們的交情還沒有深厚到那個地步,況且他們還伸出不同的陣營,而他的任務就是抓捕他。他從未想過那個男人會如此大大方方的出現在他的面前。即使沒有了草帽,但是依舊是那身標志性的紅色背心,漿洗得有點發(fā)白的海藍色六分褲,穿著草鞋。率性而又大大咧咧,絲毫不做作,除了冒險和食物對任何事都漫不經心。
他實在是太過熟悉面前這個外表看起來仍舊年輕的男人,于是不客氣的開口,[海賊王找我有何貴干?]那個時候他在抽雪茄,桌子上擺著酒。那個男人咧開嘴嘻嘻嘻笑起來,對他的態(tài)度沒有在意,自顧自的找了個杯子,又從冰箱里拿了一瓶牛奶倒進空杯子里,然后坐在他面前。
[找你喝酒。]他端起裝滿牛奶的杯子,然后碰了碰桌子上的酒杯,補充了一句[雖然我不喝酒。]他正驚訝中,那個人開始自言自語,[我要死了。]接著那個人又短促的笑了一聲,露出雪白的牙齒,[沒什么別的意思,只是來告訴你一聲。以后你不用再追捕我了。]
這真是一個晴天霹靂。畢竟畢生去抓捕的目標突然跟你說,他要死了,無論是誰都會迷茫。他一開始以為那個人是在開玩笑,但是又覺得,那個人不像是會開玩笑的人。他無言以對,只是沉默地看著那個仍然笑嘻嘻的男人。
這個男人,他追逐了十幾年,無數次抓到他卻又無數次被他逃脫,設想了萬般結局卻從來沒想過會等來這樣的結局。他曾經想過,自己會不會是就像現在這樣一輩子追逐下去。但是很顯然每一件事情都必然迎來它最終的結果,不論是好是壞是對是錯。
喝完酒,那個傳奇的男人就這樣一聲不吭的消失了,他甚至都還沒來得及跟他道別。那個男人就像風一樣,悄然而來卻又突然離去,不受任何人的束縛——即使是他。他看著擺在桌子上的酒,還剩下半瓶。他拿起來,咕嘟咕嘟的喝。他從來沒有喝過那么苦澀的酒,舌頭除了苦味,別無其他。有酒液沿著他的嘴角流下來,然后滲進衣服里,干涸成一片小小的褐色的污漬。
從那天開始他再也沒見過那個男人,也再沒聽說過那個男人一點消息,連他船上其他船員的消息也是寥寥無幾。什么世界第一大劍豪,妙手神醫(yī),最杰出的航海士,大海的勇士,靈魂音樂家,歷史學文本的解讀者,找尋到ALL BLUE的廚子,夢之船船工等等,這些如此杰出的人物的消息,再無后續(xù)。于是他將那個男人來道別的那一天當成那個男人的忌日。他不知道那個人現在在哪里,活得怎么樣,只當他是死了。
而現在,距離那時五年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脆弱的呼吸道再也受不住濃烈的煙味,他開始猛烈的咳嗽起來。他顫微微地從內衣襟的口袋里掏出疊的整整齊齊的紙張,然后將它攤開來。那是一張通緝令。泛黃的紙張,中央有一張大大的照片,那個帶著草帽的、被譽為是大海上最自由的人,正瞇著眼睛咧著嘴開懷大笑。
他想起他們曾經怎樣激烈的戰(zhàn)斗過,最終彼此傷痕累累在孤島上并肩打獵,在寒冷的晚上瑟瑟發(fā)抖著靠在一起取暖,坐在一起喝酒吃肉,大快朵頤,暢快淋漓,心平氣和的東南西北胡侃亂侃。既是敵人,卻也微妙的維持著同伴的關系。這樣美好的關系,也并不會顯得太過分。
他看著通緝令上那個明亮得過分的笑容,莫名其妙的想著那真是一幅適合擱置在回憶里的模樣。就如同他很小很小的時候,親眼見到的海賊王哥爾·D·羅杰被處刑時留下的那個笑容。簡直是一模一樣的笑容。
他曾經有很多話想對那個人說,他還甚至想過有那么一天他們互相舉杯,而他對那個男人說一句[敬永遠的海賊王,大海上最自由的王者]。他從來都沒有對別人說過,其實他最羨慕的、最向往的、最尊敬的人是海賊王,那個屬于大海的王者。
這是他的秘密,沒能說出口的秘密,跟著他嘴中叼著的兩根雪茄的煙灰,一起被埋葬進了無邊無際的大海里。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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