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圣誕節(jié)。大清早，喬梁坐在展廳里給客戶發(fā)信息。新來的前臺接待做事爽利又勤快，皮沙發(fā)老早擦得锃亮，飲水處散著茶香。
　　“圣誕已至，廣汽豐品鼎泰店祝您節(jié)日愉快。今日到店訂車可享活動優(yōu)惠，詳情歡迎現場咨詢。鼎泰喬梁敬上�！碧砑尤喊l(fā)號碼時，想了想，猶豫了一下，還是動了動指頭添上一個熟悉的號碼，雖然顯然號碼的主人分組并不在【客戶】一組里。
　　假裝不小心群發(fā)給了他。要是他問起來，再慢慢解釋吧�？偙壤鲜钦f不上話的好。喬梁想著，抬眼又瞄了一眼前臺，花娓正對著電腦聚精會神做報表。這兩周前剛來的前臺眉清目秀，舉動之間自有一股利落勁，毫不矯揉造作，為人又開朗，跟喬梁很是對胃口，熟悉沒幾天就打得熱火朝天，下班后常常一起吃飯喝酒。
　　要不要跟她聊聊呢？喬梁盯著她專注的臉看了看，又啞然失笑�；ㄦ杆静徽J識那個人，再說了，要是知道自己是個……那樣的人，她會不會反感呢？想到這里喬梁晃晃腦袋。就算她無所謂，那，也會嘲笑我的吧，哈哈。
　　他把手機收回兜里，想去找花娓聊聊天。剛站起身，廳門一陣響動，走進來一男一女。女人穿著白色套裝，男人西裝筆挺，緊跟在后。這是女總裁帶著秘書來挑車，說不定是公司用。他心想，面上自然生了溫和的微笑迎上前去。
　　“圣誕快樂！兩位是來看看我們這里哪款車型呢？”
　　高大的男人生著一雙桃花眼，鼻梁上架著細邊眼鏡看上去又斯文又睿智：“我們是來找——”
　　“海蘭達。這個。”白衣的女人徑直在沙發(fā)上坐下，隨手一指面前的展車。
　　喬梁微微有些意外，不過還是笑著介紹：“哦這款，是目前海蘭達的頂配——引步燈，導航，倒車影像，智能鑰匙——”
　　仔細看去，這女人眉眼如畫，妝容精致，衣著典雅氣質不凡，可是面容上覆著不薄的寒霜，毫不掩飾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氣息。喬梁心中暗暗撇嘴。明明是個美人。他想著，借口拿資料去向前臺花娓那里示意，讓她倒兩杯茶來。
　　花娓推了推車過來。喬梁坐在旁邊的沙發(fā)，正給寫著貸款和保險的一系列數據，等著她問客戶需要紅茶還是綠茶還是可樂雪碧果珍純凈水，沒想到快寫完了她還站在原地沒有作聲。
　　“你就跑這來了？”
　　花娓不作聲。
　　“開心了？”
　　花娓不作聲。
　　那女人也不作聲了。
　　他抬頭，看到穿著制服的花娓臉上像是覆上了一層面具。這面具既清秀又和煦，卻沒有任何情緒。他忽然覺得有種嘖嘖稱奇的沖動，瀟灑利落的花娓竟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戚總。戚總�！膘o立在旁的男人低低喚了好幾聲，白衣女人才初醒似的回過神來，移開目光：“這車，我要試駕，合適就全款吧。”
　　她說著，卻不看喬梁，也不看花娓，只瞥了眼旁邊的男人。男人桃花眼瞇了瞇，像是想笑，又不敢笑出來。
　　喬梁覺得這事有點意思，答應著讓花娓去取了試駕協議單過來讓這位戚總填寫，自己跑進辦公室給復印駕照。
　　“那我去把車開到門口來，您在這邊稍等，我陪您試駕�！彼艹鰜�，卻見那白衣女人站起身來，也不看他，直直看著花娓：“不用了。就廳里這輛。我要她陪我試駕�！�
　　她冷冰冰的口氣說出“她”的時候，喬梁看到花娓全身幾不可察地顫了顫。他皺了皺眉：“花小姐并不是銷售專員——”
　　“有什么關系嗎？”
　　被那雙冷冰冰的眼睛掃到，喬梁忽然有種臟腑被凍住的感覺，他好容易才又憋出一句話：“可——可是——花娓她——她沒有駕照——”
　　白衣女人已經把木著一張臉的花娓拉到展車邊，聞言回頭又掃他一眼，頓了頓：“她有A1照。她沒告訴過你么�！�
　　末尾的一句話根本不是疑問，口氣里是赤丨裸裸的耀武揚威，莫名其妙像是宣布某物的所有權。話畢花娓被她拉開車門扔進副駕，她自己也甩上駕駛座的門干脆地發(fā)動了引擎。
　　喬梁皺了皺眉，方才覺得有點不妙。
　　“呵�！鳖^頂上傳來桃花眼男人的一聲輕笑。高高大大的SUV在明亮的展廳里轟鳴一聲，莽莽撞撞卻毫不猶豫地撞碎了玻璃墻開出大門。
　　喬梁張大了嘴。
　　“能讓我說不出話來的，可只有剛才那兩個女人哦。”似乎過了很久，桃花眼男人的輕笑聲才傳進他的耳中。
　　喬梁發(fā)現自己能說話了：“這——這——”卻因為太過驚訝仍然不能從沙發(fā)上站起來。
　　那男人高大的身軀在他身旁坐下，拿過他手中的筆，仍是輕笑：“真是不好意思，這些我會負責賠償的。哦，那臺展車我們全款買了，剩下的手續(xù)我來辦吧�！�
　　喬梁呆呆扭頭看他的臉。那男人細細打量他，笑得更是動人：“對了，今天圣誕節(jié)，買車應該有……優(yōu)惠的吧�！�
　　他的目光逡巡過喬梁的眉眼，喬梁的唇角，還有喬梁略微松開的領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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