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宮當年并不是作為什么宮殿而被設計的。
　　出于不太顯而易見的原因，“苦修”在世界各地的信仰中廣泛存在。此為其一。
　　象征神的建筑，比起世俗的奢華，更需要高高在上的莊嚴和威壓。此為其二。
　　黃金圣斗士們在和平年代每年僅僅在此居住一個月，此為其三。

　　所以米羅在水瓶宮發(fā)現(xiàn)地下室、在地下室找到另開辟的臥室時其實沒有感到絲毫意外。
　　他的天蝎宮也有個地下室，想來很可能每個宮都有（雖然其中射手宮的尤為宏偉，簡直可當做迷宮）。里面布置也跟他的天蝎宮“別苑”差不多，一桌一椅一床，堪稱簡陋，但比起地上建筑部分多了些生氣。
　　這些是前代圣斗士們留下的，建造年月很可能不比整個圣域短多少，但顯然經(jīng)過多次改造。
　　石頂上垂下的白熾燈泡就是證據(jù)。

　　“妙妙也真是，一個光禿禿的燈泡掛著多難看啊，”米羅想，然后很快發(fā)現(xiàn)自己結(jié)論下得太武斷了，燈泡位置周圍一圈的地面上散落著一些碎玻璃。從高處摔下粉身碎骨已經(jīng)辨認不出形狀，但可以猜到是燈罩的殘骸。他繞過尖銳的玻璃碎塊伸手去拉那根燈繩，一下，兩下，什么也沒有發(fā)生。單手旋了幾下燈泡，仍然不亮。舉著手里的提燈細細一看，才發(fā)現(xiàn)燈絲也是斷的，連燈泡都有裂紋。
　　因為不清楚供電是否正常，米羅也不敢亂碰了。順手撣掉寫字臺上的灰塵放下提燈，大大咧咧往床上一坐。
　　環(huán)顧四周。水瓶宮的主人從未邀請他入內(nèi)，甚至未曾提起這處地下室，因此它的存在本身就已經(jīng)很能激發(fā)天蝎座黃金圣斗士的好奇心。內(nèi)心小小的罪惡感，也被暫時拋卻一邊了。
　　寫字臺是木質(zhì)的，樣式有些古，大概是上世紀的舊物。曾經(jīng)描過金漆然而早已斑駁。米羅不熟悉家具風格，但也看得出這跟他在西伯利亞的常見的那些有不同。或許是來自卡妙的家鄉(xiāng)，法國？
　　椅子與桌子不配套，年代看上去更久遠，應該算件古董了。稍一用力，晃起來吱呀作響。雖然有把它坐塌的風險，上面天鵝絨的軟墊還是讓米羅忍不住要去坐一坐。雖然同樣積塵，但比起鋪了薄衾仍然又冷又硬的石床總是要舒適些。
　　寫字臺臨窗，米羅就趴在桌面上，盯著厚厚的窗簾發(fā)呆。

　　——窗簾？
　　——這不是地下室嗎？

　　一把拉開簾子，后面原來是一塊軟木板，不大，半冊書尺寸。零散粘著、釘著許多紙片，厚厚幾層。
　　最下面的紙張已經(jīng)發(fā)黃變脆，恐怕，連這塊軟木板也存在二百多年了。
　　米羅很有耐心地一張一張取下來，細細看過。他的時間很充裕，卡妙現(xiàn)在絕不可能突然回來然后賞他一記曙光女神的寬恕。紙條的內(nèi)容什么都有，從賬單工資單購物單到任務說明到“艾爾扎克發(fā)燒了”“冰河說想喝魚湯”，還有幾張歪歪扭扭寫著老師生日快樂/圣誕快樂/新年快樂的賀卡，下面簽著的名字有的是一個，有的兩個。
　　他取下醫(yī)藥箱年度更換的提醒和某個毛頭小子從西伯利亞寫來的信，兩張紙都奇怪地有點卷翹和磨損。然后在它們下面找到了一張舊照片。

　　卡妙很細心，圖釘?shù)目准毤毭苊�，�?jīng)常是直接穿透之前的紙按在木板上。但這張照片的邊角沒有損傷絲毫。
　　從衣著米羅大致判斷出來拍攝時間是十一二月。照片中的他們應該是七歲左右，但實在想不起具體年月。翻到背面，也沒有任何提示信息，只有兒童稚嫩的手寫“Milo，Camus”。
　　拍照那天希臘慣常晴朗。照片上的小米羅笑得很陽光，鏡頭外的右手應該是伸出去按相機的快門。小卡妙還是沒有表情，捧著書的樣子很像傳言中前輩水瓶座那位愛書如命的笛捷爾，以他的性格，面對著鏡頭已經(jīng)是給了絕大的面子。
　　……到底是七歲以前還是以后呢？米羅對著照片反復地想，反復地想，但就是想不起生命中曾經(jīng)有過這一幕。
　　或許很久以前每天都是這樣度過的。
　　一定是這樣的。

　　光線又一陣閃爍，桌上那盞燈中煤油所剩無幾了。
　　已經(jīng)耽擱太久。米羅匆匆將那些紙片收拾好。他的指功很不錯，因此即使行動匆促，也未弄破哪怕是連年代最久的便箋。一張張都按照原樣擺了回去，卻仍不滿意——總覺得哪里不對。
　　略一思索，他把那張合影挪到了最上面。米羅如釋重負地嘆口氣，轉(zhuǎn)身，沿著狹窄的石階回到地面。
　　冰冷宏偉的建筑在希臘的夜空下冷清得不真實，地上與地下，恍惚是兩個世界。

　　圣域的十二宮，一直以來，除卻象征之外還有一重意義：屏障。
　　夜。天蝎座的黃金圣斗士米羅孤身一人回到自己守衛(wèi)的宮殿，遙遙望著躍動的火苗。
　　他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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