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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闌袖拂楊花雪
【自送別,心難舍。一點(diǎn)相思幾時絕?憑欄袖拂楊花雪】
京城西三十五里,有一玲瓏廟宇,燈火夜夜明。
正值雪日,空中飛舞著大片的雪花。小屋后盤踞著一個池塘,上面架著一座小木橋。
寒風(fēng)呼嘯,吹得人發(fā)顫。橋上有一白衣女子,青絲及腰,撐傘而立。
“小柳兒,屋外極寒,快進(jìn)屋吧!闭f話的人踏著雪緩緩走到了她身后,一把攬住了他單薄的肩。
小柳兒垂眸轉(zhuǎn)身先他一步進(jìn)了木屋。
屋內(nèi)要暖和的多,廳中的地上放著一個火盆,盆中的柴火燒的正旺。木屋的裝潢極簡,是清一色的胡桃木,唯有床榻上一個紅繡花枕頭,看起來直些銀兩。
地上隨意丟棄著沾滿血的盔甲,一把黑金的長劍在地上迸射著寒光。
“霍將軍突來寒舍,照顧頗有不周,還望多多擔(dān)待!
小柳兒從火爐旁提了茶壺,用一個白玉茶盞裝了杯寡淡的熱水,白霧騰升,盞邊掛著些許水珠。
霍觀起順手接過,放在手中取暖。
“北方匈奴猖獗,天下大亂,此地極為隱蔽,甚好!
小柳兒聞言點(diǎn)頭,從一旁的抽屜里取出一個小藥瓶。“這是的爹爹臨走前留下的,你隨身帶著,總能用到!
小柳兒的爹爹是朝中一位有名的太醫(yī),前不久因得罪了太后含冤而死。
他沒接,伸手將小柳兒摟在懷里。
男人的肩膀?qū)挻蠖辛,殊不知衣裳之下這副軀體早已傷痕累累。
小柳兒頭埋在他身前,雙手緊緊捏住他的衣角。纖細(xì)的手指順著力道有些顫抖,霍觀起垂頭貼在她的頭頂上,輕輕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感受著她身體的抖動。
“男兒有志,為萬世開太平,護(hù)我國之安定,皇帝一召,在下在所不辭!
小柳兒悶悶的“嗯”一聲,繼續(xù)抱緊這副滾燙的軀體。
“將軍此次西行一別,不知何時才能相見……”
“愿將軍此去一帆風(fēng)順,攜功名……”
語未落,小柳兒只覺得后頸一疼,緊接著兩眼一黑倒了下去。
她做了一個好長的夢。
夢里的她和現(xiàn)在沒什么變化,只是眉眼間又多添了幾分孤獨(dú)與憂郁。
她夢見霍觀起安安靜靜地坐在戲臺下聽她唱戲。
水袖起,戲已終,這一切早已是前塵舊事。
霍觀起知道,這次出征恐怕是兇多吉少,要想活著回來,對他來說……
太難太難。
他知道自己如果不把小柳兒打暈,今天他定出不了這間小屋。
屋外的雪下得又急了些,屋頂上早已堆了層厚厚的雪。好在小屋還算堅固,這個冬天總能熬過去。
他伸手摸了摸小柳兒冰涼的臉,又替她捋了捋垂在臉頰邊的發(fā)絲。
屋外只留下一串孤獨(dú)的腳印,一直延伸到很遠(yuǎn)很遠(yuǎn),直到看不見。
“愿你一生喜樂,愿你百歲無憂
這天下,我守著”
翌日,雪停了。
小柳兒緩緩睜開眼,大腦還沒清醒過來,眼淚卻先一步做出了反應(yīng)。她快速翻身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胡桃地板上。
人走茶涼,只一個白玉雕琢的玉佩孤零零地躺在桌面上。
小柳兒顫抖著拿起,一眼便看見了玉佩上刻下的字:
金玉良緣
淚水早已模糊了雙眼,在臉上盛開著晶瑩的花。
不知過了多久,小柳兒打開門,走進(jìn)那一方潔白天地間。腳印早已被雪掩蓋,就好像他從未到來,也從未離開。
她來到橋上,一個人孤獨(dú)地坐在橋邊,又哼起他常常為他唱的小曲兒。
“今年元夕,探進(jìn)江梅,都無消息
草市梢頭,柳莊深處,雪花如席!
…………
又三年,夏日如歌。
小柳兒正背著個籮筐準(zhǔn)備進(jìn)山采些草藥;粲^起不在的這三年,她一個人在這片林子里生活,只有乞巧節(jié)時才去鎮(zhèn)上閑逛。
正值乞巧節(jié),小柳兒需采些草藥做些香囊,以去鎮(zhèn)上換些銀子。
天剛亮她便進(jìn)山,直到深夜才提著油燈匆匆趕回。
明日便是七月七,鎮(zhèn)上有花燈巡游,熱鬧非凡。小柳兒加緊趕制了香囊,第二天天不亮便往鎮(zhèn)子的方向去。
鎮(zhèn)子上人很多,街邊都是些小販,準(zhǔn)備在這時候大賺一筆。
“少爺,給小姐買個香囊吧,能驅(qū)蟲保平安的!”
小柳兒見一個容貌姣好的女子站在攤前左顧右盼,她便沖著身旁一個高大的男人喊了兩句。
那男人原本背對著她,在聽到小柳兒的聲音后便轉(zhuǎn)過身來,十分親昵地把手搭在這個小姐的肩膀上。
“喜歡就都買了,剛才在朋友打招呼。”
小柳兒的動作一瞬間僵住,笑容凝固在嘴角。
是他……
那個消失了三年,了無音訊的人此時就站在她的面前。
“柳姑娘,別來無恙。”
霍觀起本沒有注意到她,只覺得自己被盯的不自在,他才將目光投在她身上。
“柳小姐,好久不見!彼旖乔苤煜び质桦x的笑。
“觀起,這就是你之前一直提起的小柳兒吧!”這位小姐挽著霍觀起的胳膊沖著小柳兒笑!傲鴥航憬悖沂墙瘥[!”
小柳兒愣了下,半天沒說一句話,直到金鸞些在她面前擺了擺手,她的思緒才回過來。她有些匆忙,像是在遮掩什么:“鸞姑娘若是喜歡這些香囊,拿去便是,就當(dāng)作是見面禮了!
金鸞小心地看了眼霍觀起,見他沒有拒絕,便爽快地應(yīng)下了。
小柳兒將這些盡收眼底,心里像是被什么剖開,刺刺地疼。
“那就謝謝柳兒姐姐了!”
小柳兒笑著搖了搖頭,把所有的東西放在竹筐里:“霍將軍,替小姐拿著吧……天色漸晚,小女得回寒舍了!
霍觀起接過,頓了一下道:“柳姑娘,我已不再是將軍,你也不再是戲子,三年前一別我們已成終曲……”
語落,他帶著金鸞離開了,只留小柳兒一個人在原地發(fā)愣。
原來……已成終曲了,只有她一個人還停留在原地。
“誒誒,別擋道啊,花燈巡游快開始了!”
小柳兒被人一推,猛的回過神來,空手走向來時的路。
夏日的月亮總是那么明亮,山林中蚊蟲頗多,草蠅在耳邊嗡響。
“三分春色描來易,一片傷心畫出難!
小柳兒喃喃,一轉(zhuǎn)眼便回到了林中那個小屋。
夏日林中易升霧,霧中的小屋又添了幾分神秘。
小柳兒的娘親早逝,自幼與爹爹相依為命。這間小屋便是小柳兒的爹爹偷偷修建的,只為了為她尋一片安全之地。只可惜時間一長也無人休憩,如今這些小屋也支撐不了多久了。
想著想著小柳兒又走上了池塘上那座木橋,每走一步都能聽到嘎吱一聲。
池塘的水很深,上游連著一條瀑布。
“我這一生做過妓女,做過戲子,幸好遇見了你,是你告訴我活著的意義!
“可是你不在了,不在我身邊了,那我……”
小柳兒抬腳輕越過欄桿,展開雙臂倒入池塘中。
既然你不在我身邊,那我活著也沒什么意義。
池塘里的水十分清澈,小柳兒能透過湖水看到天上的月亮。冰冷的水倒灌入肺中,刺的肺火辣辣的疼。
小柳兒這時一點(diǎn)也不像柳葉那般輕盈,只是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向下沉去,直到落了底……
她闔眼前,腦中有許多畫面一閃而過,她恍恍惚惚間,又看到了那個意氣風(fēng)發(fā)的少年將軍正坐在戲臺下聽她唱戲。
“自送別心難舍,一點(diǎn)相思幾時絕,憑闌袖拂楊花雪。”
戲臺后的拍子仍在有節(jié)奏的打著,只可惜戲未終,人已終。
而他們的故事,
亦終……
水袖長拂柳前葉,余音繞臺人不見。
憑欄一聲聽春雨,悠然自泣不絕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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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沒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