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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樓上的作家先生
《自大狂的宣言》如下：
一。
我一點都不自大。
就算自大也不犯罪所以看不慣我的人都統(tǒng)統(tǒng)去死。
但是就算不自大但是我看著不順眼的人也還是得統(tǒng)統(tǒng)去死。
二。
我喜歡有臉有大長腿的姐姐。這世界上有臉有大長腿的姐姐犯的錯誤都能被原諒。
當然那是在爺批準的情況下。
三。
爺?shù)纳砀呤鞘澜缟纤心腥说纳砀邩藴省?br> 爺?shù)捏w重是世界上所有男人的體重標準。
爺?shù)哪槨樉退懔�，但是爺�(shù)哪樖鞘澜缟献顜洑獾哪�，毫無疑問。
四。
爺?shù)哪芰褪强刂普麄�世界上的人群。
你們能行走在這個世界上，全部都是托了本大爺?shù)母！?br> 還不快點跪下來道謝。
五。
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愛我。
就算有人不愛我他們也都是在說謊。
想裝著一臉厭惡的表情站在門邊？這種引起別人注意力的行為幾百年前就不時興了。乖乖的走過來吧，大爺我不喜歡別扭的人。
六。
你說大爺我沒錢？
滾蛋吧。
在金錢堆上沉眠，不如用公共廚房里給我愛的男男女女們泡一杯湯面。
錢啊它是沒有意義的。因為我是神啊。
神會在乎錢么？不會的。
我的使命不是當首富，而是讓這個世界充、滿、愛。
七。
我說的話都是神的旨意。
是一定正確的，所以不要反駁！
八。
所有被我愛上的人都是幸福的。
但我不是誰都愛。
被我愛上的人，姐姐們一定要有大長腿，小子們一定要有厚胸肌……
所以我真的，不是誰都愛的。
九。
我說過我說的話都是一定正確的吧？
阿煩死了。不要說我健忘，我只不過是高傲的再次求證而已。
十。
……我不是同性戀。
因為我說了，我又一直都是正確的，
所以我不是同性戀。
……
十一。
……因為覺得同性戀三個字寫起來不舒服，
所以我規(guī)定以后所有人都不能在我面前提起這三個字。
包括我自己也是。
快來繼續(xù)更正常的話題吧！
十二。
我喜歡吃咖喱所以咖喱是世界上最高貴的食物。
所以不喜歡吃咖喱的人都去死！
尤其是住在我樓下不喜歡吃咖喱的那個男人一定要去死！
什么紅酒一定要和紅肉搭配的言論一定也要去死！
……問我那個男人是誰的人一定也要去死！
對我即將跳過食物話題抱有疑問的人……也去死！
十三。
想要擁抱我的人要提前三個月申請。
親吻的話則預(yù)約要更提前半年。
什么想推說喝醉酒了就來強吻的人統(tǒng)統(tǒng)都去死��！
沒有酒量的男人都是廢物！
十四。
沒有人能命令我洗衣服……
沒有人�。ǘY貌的感嘆號乘以30）
……下次再一臉癡笑的拿穿過了的內(nèi)褲靠過來我就殺了你。
要是問那個“你”是指誰的我也一樣要殺人！
十五。
星期六，我手指指到的人要陪我去打棒球。
啊煩死了怎么視野范圍內(nèi)就只有一個人啊。
去你媽的財經(jīng)日報，陪我去運動一下會死啊！
十六。
敢兇我的人……都去死。
十七。
……說我做飯不好吃的人，都去死。
十八。
新規(guī)定：只要是我同意的，死去的人就能活過來。
十九。
大家一定要喜歡陽光，因為有陽光的午后是偷窺別人睡眠的好時間。
我喜歡陽光。
所以不喜歡的人都去死。
二十。
晚歸并且身上沾滿了女人的香水和體味的，男人。
都去死……
二十一。
安靜的東西都去死。
二十二。
等待的時間都去死。
二十三。
截稿日都去死。
……
五十七。
……突然寫不出東西來了……的感覺。
是錯覺吧？我可是神一樣的存在啊。我的手稿拿出去賣的話那個什么JK羅琳的版稅還不如我的一半吧啊哈哈哈哈
你看這樣就又是一行了
這樣又是一行了
還有一行
再來
哈
五十八。
還剩下兩條我就可以停筆了。
五十九。
……
………………
“對不起，我真的進行不下去了。抱歉�！�
“你竟然敢說這種話？本來這期的連載就是以萌系的自大狂宣言作賣點的，你這么敷衍地對待算什么呢？”
“非常抱歉……”
“不過是六十條充滿吐槽和溫情感的日常生活語言，有什么困難的呢？而且你看看……具體有描寫的條目數(shù)只有三四條，自大狂和他暗戀對象的互動完全不明嘛！”
“恩……”
“恩你個大頭鬼！尤其是這個第二十四條是怎么回事？什么截稿日去死？？？你是煩躁了所以開始吐槽了嗎！”
“不是的……”
“否認也沒有用！去重新寫一篇啦！真是的，寫得東西質(zhì)量這么差勁，一想到雜志社要給你這種人稿酬就覺得生氣……”
呼啦啦，門被拉開，編輯小姐一陣風(fēng)一樣的走下了樓去。
三十一歲的作家先生癱坐到地板上，長出了一口氣。窗外的蟬聲好吵啊……過了很久之后，他推了推眼鏡，委頓的走下了樓梯。
“剛剛走出去的是你的責(zé)任編輯嗎？”
正整理著領(lǐng)帶的正裝男人朝他大步走過來。作家先生點點頭，湊上去幫男人正了正前襟。
“……身材真好啊。大概有這么細吧？她的腰。”
作家先生苦笑一下：“快要結(jié)婚的人就不要對野花們下手了吧�！�
正裝男很頑皮的撇撇嘴：”就算是結(jié)了婚的男人也對主動的女人沒轍啊。她還給了我她的手機號碼呢�！�
”……是嗎�！�
”你還真是對女人的話題不敢興趣嘛。是不行嗎？還是因為寫那個奇怪的小說的緣故？“
”什么啊，你不是知道的嗎？我不過是對普通的女人沒感覺而已�！�
”那樣就好了啊……老是寫那些男人和男人的故事，我很擔(dān)心你會對我下手呢�！�
”……公文包，不要忘記了�！�
”真的不喜歡我嗎？喂？“
”不要……箍著……別人的下巴說話�。�！“
”嗚啊……你每次發(fā)脾氣都很厲害啊，明明是煮夫類型的男人……“
”再這么胡說下去你就遲到了。“
正裝男終于是松開了扳著作家先生的臉的那只手。他笑了笑，一絲不茍的發(fā)型有些亂了，一縷頭發(fā)垂到額前來。
”下周之后你就要搬出去了呢。這么跟你面對面，真是懷念啊�！�
作家先生的表情很僵硬，半晌后緩慢的點點頭，道：“又不是見不到面了。況且我可是和你在一起混了二十多年，早就看你的臉看膩了。有機會搬出去真是求之不得�！�
“也是呢。”正裝男苦笑一下。
兩個人相對沉默。許久正裝男打破尷尬似的開了口：
“婚禮的時間和地點還記得吧？萬一到時后伴郎因為趕稿這種事而不來，我可是會很丟臉的……”
“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六本木的那家西餐廳么晚上六點�。�！啊啊真是的……老頭子一樣的自從訂婚那天起就嘮叨個沒完……”
“……是啊，老頭子以后不能照顧你了。我不在了的話，不要天天吃咖喱。那種東西沒有營養(yǎng)的。”
“……不做飯的人不許做這樣的發(fā)言……而且你快點去上班才是正事吧？”
”……你手里拿著的是什么？“正裝男突然發(fā)問。
作家先生一下子沒反應(yīng)過來：
”你說什么？“
”你手上套了東西。這根線穿著的，不是我給你做的紙面具么？“
”什么時候……“
”想起來了呢，初中的時候，棒球隊里就屬你最囂張了。天天叫喚著什么‘我是投手里的神‘，自大的樣子真是讓人火大啊。原本是不爽你才做了這個面具給你，沒想到你一直保存到現(xiàn)在……“
正裝男把作家先生的手腕抬起來，打量著套在上面的面具：
“紙都變黃了呢。但是繩子這么新，是你新?lián)Q過了？”
“不要問那種沒有意義的問題！”作家先生的語氣一下子激烈了起來：“麻煩你快點上班去好嗎？我要爬回我的閣樓里趕稿去了！“
正裝男怔怔，繼而干巴巴的笑了兩聲：“是啊。哈哈。”
作家先生低著頭。正裝男嘆了口氣，收起臉上惆悵的表情，拿起公文包走到玄關(guān)，爽朗的揮揮手：“我走了哦，老公！��！”
“去死�。。 弊骷乙琅f是低著頭，但是舉起手揮了揮拳頭。
等到穿正裝的男人消失在視野里，作家先生才把手抬起來，擦了擦眼角。
……他和那個人算是青梅竹馬吧？
自小住在一個院墻里，上同一所小學(xué)，初中，高中。
一個是棒球社的王牌投手，另一個則是經(jīng)理人。
“話說經(jīng)理人應(yīng)該都是女孩子吧……每天看到你這張臉真是無趣呢。”
“去死啊，我可是也想早點離開你這個自大狂啊�！�
每天互相嘲諷著，偷吃彼此的便當，在女校門前裝模作樣的拿著煙蹲下來觀察過往女生，然后在搭訕后被諷刺得很慘。
這就是他和那個人的青春。
高中的時候有一次因為搭上了來路不明的女生，所以被人圍在了巷子里一頓狂打。甚至到末了，連錢包都被拿走了。
“超級慘的啊……”他們互相兩個攙扶著走回家，抱怨著說：“好不容易才上手了，結(jié)果卻是這樣�！�
“突然發(fā)現(xiàn)女人超可怕�。。。「纱嘁院笪揖腿⒛闼懔�。以后你要是當個棒球手的話，我就坐在觀眾席里給你揮橫幅——什么老婆加油之類的，感覺也超有面子的！”
“那是犯傻吧……這么說起來，明明是你比較象老婆啊……”
……然而他到最后也沒能成為職業(yè)選手。家里并不富裕，沒辦法送他去訓(xùn)練營。想著出人頭地，他考上了偏差值很高的一所名牌大學(xué)的文科1類，想著以后學(xué)了法律去當律師。
而那個當了他將近十年棒球經(jīng)理的男生則是晃晃悠悠的去讀了藝術(shù)學(xué)校。
”我也算終于擺脫你了啊。“分別前，那個人懶洋洋的這么說道。
他聽了這句話，心里莫名的只剩下一大片苦澀。
終于是分別了。臨上大學(xué)前他從老家?guī)ё吡艘粋�小箱子，其中裝著的，有一個他偶然翻找出來的紙面具。
……
”自大狂，這個很適合你哦�！�
”什么啊，不就是個橢圓形的紙片么，白白的有點不吉利的感覺呢�！�
”去死啊。你看這里用紅筆寫著‘神様’呢，是我給你做的面具�！�
”面具？真是奇怪。這個是你獻祭過來的祭品嗎，給我這個"神"？“
“你說話的語氣超級讓人討厭的……”
“……啾�！�
”喂你突然親我算什么�。�！”
“其實你是喜歡我的吧？不然還給做什么面具的……讓我看看，上面有沒有寫沒什么告白的話……”
“要親也是我主動吧，真是的……”
那是初三的天臺，那個人那么說著，靠過來很是兇狠的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下。
他先是沒有反應(yīng)過來，過了很久才問了一句“你干嘛”。
“報復(fù)啊。你是有多自戀啊，難道誰都要喜歡你嗎�！�
……
往事沉默地向他襲來。他搖了搖頭，把這面具一并帶往了新的生活。
他覺得故事到這里應(yīng)該要結(jié)束了。什么天各一方，說的應(yīng)該就是他們。
——如果不是他在畢業(yè)后遇到了意外，被吊銷了律師執(zhí)照還被打斷了手，他確實應(yīng)該再也不會和那個人有交集的。
將近十年過去了，那個人卻還是過去的樣子，雖然面目都硬朗起來，還是一副欠揍的吊兒郎的模樣。
“哇，聽人說還不相信，怎么真的這么落魄了。這么久不見，你簡直都瘦成筷子了�！�
說著，那個人便要來擁抱他。
而他捧著自己的個人物品，往雨幕里躲著，只能喏喏的回答一聲：
“日后要叨擾府上了�！�
那人的動作變得僵硬了，硬生生的把手勢扳成一個撓頭的動作：
“哈哈，不會。”
……也許是同居的日子真的會再次拉近他們兩人的距離吧。
每天他在閣樓上胡亂寫些糊口用的稿子，聽著那個人上班下班，出門進門的聲響。
漸漸地，他不再拘謹，也更多的在樓下見面了。
但是他知道，他已經(jīng)不是過去的那個自大狂了。他膽怯而焦慮，小心翼翼的保持著和那個人的距離。
是現(xiàn)實太殘酷，又或者是他自己太害怕受傷了。
過去那個差點稱霸甲子園的少年現(xiàn)在不過是個落魄的BL小說寫手。
而當年那個不務(wù)正業(yè)的棒球經(jīng)理卻成了出版公司的業(yè)界一霸。
這種位置，是在太不對等了。
如果能說出口的話該多好呢？
——喜歡他。
——非常喜歡他。
——從開始的開始，就喜歡他。
喜歡他在小學(xué)時牽著他的手過馬路。喜歡他把自己營養(yǎng)午餐里不喜歡吃的東西都撿來吃掉。喜歡他在天臺上陪他一起抽煙，然后把手伸過來，當做自己的煙灰缸。
喜歡他在課間跑個來回只為給他買個咖喱面包。喜歡他在素描課上畫下自己的側(cè)面肖像。喜歡他背著跛腳的自己從學(xué)校一直走到醫(yī)院。喜歡他一臉激動的表情站在旁觀席上，振臂高呼著“好球”。
喜歡他深藍色的睡衣。喜歡他香水的牌子。喜歡他酒醉未醒時親吻自己時的沉迷。喜歡他發(fā)梢卷曲的弧度。
喜歡他工作認真負責(zé)的態(tài)度。喜歡他面對女性時看似無理實則客氣。喜歡他挽著未婚妻時有禮挺拔的樣子——
“煩死了……這種愛人要結(jié)婚的橋段都去死…………”
作家先生蹲在地上，捂著臉哭了。
……
六十。
以上我寫出來的東西都去死。
什么世界第一。
什么人人都愛我。
什么我的長相歷史留名。
類似這樣的東西，統(tǒng)統(tǒng)去死。
能讓我成為神的男人已經(jīng)不是我的了。
就算真正成為神又能怎么樣呢？
我只要他一個人愛我。
但是我沒有辦法。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讓他屬于我，
但是我不能。
再怎么自大，再怎么堆砌謊話，
只有這一點，是沒辦法否定的。
我這么愛他，難道不能讓他愛上我嗎？
……就寫到這里了。不要看了。
別看了……
……
作家先生低下頭，眼淚啪嗒啪嗒的落在稿紙上，暈開難看的痕跡。
窗外的蟬鳴穿透他的耳膜，把他帶回到十六歲那年的夏天。
那是甲子園決戰(zhàn)前的一場比賽。
“長野工高勝利了��！晉級的是長野工高�。�！“
廣播里的聲音震耳欲聾，整座球場里人聲鼎沸。
在那個嘈雜的場景里，他看見那個人從隊員席上站起來，用盡全身力氣大聲向他喊著：
”志田佑一！�。∥覑勰悖。�！“
……
閣樓里，透過窄小的窗戶吹進來一股悶熱的風(fēng)，卷起作家先生腳下那些泛黃的紙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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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