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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秦苑在經(jīng)過重重蜿蜒的山路后終于到了目的地,送他來的車在他拎著行李箱落地后急忙的開走了,為了在天黑之前重返城里。他停在門口看著敞開的朱紅色院門,院門里的椅子上坐著頭發(fā)花白的老人,應(yīng)該就是他的外婆了。外婆也已經(jīng)看見了他,拄著手里的拐棍顫顫巍巍的朝他走來。
“阿苑啊,都長這么大啦!”
秦苑望著眉眼里含著笑意的外婆,即使是因為衰老布滿了褶皺的臉上那兩個淺淺的梨渦依舊清晰,讓他想起有著同樣梨渦,如水般溫柔的母親,熟悉感油然而生,乖巧的叫了聲外婆,然后跟著她進了屋。
“是你回來了么!”他隱約聽到院墻外有人在呼喚,帶著一絲驚喜,一絲期待和萬分的小心翼翼。
“是你么?”
“唉,原來不是啊。”
驚喜消失了。
聲音還在。
“為什么不說話呀?”
“沒想到還會有人回到這里唉!”
“外面的世界是不是特別好玩兒呀?”
即使他從不回答她依然可以毫不介意的說下去。只有等她說夠了,他才能在這廖無人煙的村莊里得到些許寧靜。
當他偶爾和外婆說幾句的時候她又會開始。
“哇,你終于說話啦!”
“李婆婆是你外婆呀!”
“李婆婆可好啦,看電視的時候總開到最大音量,讓我和她一起聽呢!就是她也和你一樣,從來不理我!
然后李婆婆,也就是他的外婆十分聽話的把電視打開了,開到最大音量,因為她耳聾,只有最大音量才能勉強聽到……
他的寧靜又被打破了……
秦苑微皺眉頭,深感無奈。
這莫名的聲音持續(xù)了3天。從之前的驚喜和小心翼翼,到現(xiàn)在的話癆與肆無忌憚。
秦苑又聽到了隔墻的聲音,又是些無用的碎碎念。他走出院門看了看隔壁,木制的院門已經(jīng)被高高的荒草團團圍住。他向前走了幾步,回身仰視院里,看到了那矮矮的土坯房,隱約可以看見房頂瓦片因年久失修變得殘缺不齊,相比于父親前些年為外婆新蓋的磚房更加的荒涼了。
外婆說過的,這附近該走的都走了,沒有人住。
向來漠然萬事的他也不免有些驚慌。而17歲男孩子卻有著偌大的好奇心,想要一探究竟。
“你是誰?”他壯著膽子問道。
“哇,你終于肯理我啦!
“我,我是紫菀啊,就在你隔壁!!
院內(nèi)的聲音其實很好聽,她的聲音細膩,似那悠遠綿長的笛音,在這空蕩的小村里更顯空靈。秦苑想起聊齋里所描述的女妖,隱蔽在荒蕪的寺廟里,用聲音引人進去,然后蠱惑人心,蝕人魂魄。他不禁在這艷陽高照的天氣里打了個冷戰(zhàn),準備回去,就聽見那邊又來了一句“你不會害怕了吧,你不用害怕的,我不害人的!
少年心性總是容不得任何質(zhì)疑的,不然父親也不會容許他回到這里來。于是他壯著膽子走進了那廢棄的院里,看看究竟是誰在裝神弄鬼。
秦苑走近了才看到原來院門是被鎖著的,雖然那鎖因為常年日曬雨淋已經(jīng)風化的搖搖欲墜,秦苑稍一用力,“咔噠”,那布滿鐵銹的鎖扣就開了,鎖頭應(yīng)聲落地。
他推開院門,面色沉靜,只是那緊促的呼吸和握緊拳頭的雙手出賣了他。他左右查看,果然沒有人影,他不甘心,站在原地平復(fù)了一下,說:“出來吧!
“我就在這兒啊”院內(nèi)又出現(xiàn)了女子的聲音,在他的右前方。他猛的向右轉(zhuǎn)頭看去,還是什么都沒有。他慌了,腳步向后移動,想要轉(zhuǎn)身逃跑。
“下面下面!”
秦苑回了回神,穩(wěn)住腳步,向下看去。
一朵紫色的花,開在了墻角下。
紫色的瓣,黃色的蕊,很普通的野花,秦苑記得他第一天來的時候看到過大片的野花,和她長的一樣,淡紫色的花海遍布山腳下,空氣中微摻著淡淡的花香,仿佛為整個村落制成了一個天然的屏障。
只不過現(xiàn)在是她一朵,筆直的立在那里。
“那朵花?”他問。
“對,紫菀”她興奮的答道。
“裝神弄鬼”他嘀咕道。
“我不是神也不是鬼,我是花!”
“話癆”
“我不是話癆,我是紫菀!”
“……”
秦苑轉(zhuǎn)身離開。
“唉,別走啊!”
“呵”
紫菀望著少年的背影,紫色的花瓣委屈的耷拉下去。
每逢晴日,外婆喜歡坐著搖椅在院內(nèi)曬太陽,秦苑也就跟著坐在墻角的陰涼處,外婆的懷里抱著一只黑貓,在她手掌的輕撫下慵懶的睡著午覺,紫菀說這只黑貓是只沒有家的野貓,從前常駐足于各個村民家的院子里,只是后來大多數(shù)人都搬走了,黑貓也就用在他外婆的院子里停留,變成了半個“家貓”。黑貓偶爾還會去紫菀的院子里玩兒,紫菀這朵花就算對一只貓也有許多的話,“小黑你又來看我啦!”“你也喜歡有人氣兒的地方吧?還好這里還有李婆婆,現(xiàn)在還有了阿苑!”
紫菀叫黑貓“小黑”,叫秦苑“阿苑”。她第一次叫他“阿苑”的時候秦苑只覺得渾身不自在,除了媽媽和外婆,第一次有人這么叫他。他說過不讓她這么叫的,可生疏拗不過堅持,她又一次叫“阿苑”時,他還是應(yīng)了聲。
“阿苑,阿苑,在么?”隔著背后的墻,秦苑又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嗯”秦苑手指尖一下一下的扣著角落的墻縫,應(yīng)了聲。
由于總坐在這里,他特意在墻角放了一塊木板,剛好夠他一個人坐,墻角的墻縫也因為他的小習慣,在固定的位置留下了些許的痕跡。
“今天準備去哪兒?”
“不想去”
“啊~”就一個字,上揚又下連個的語氣。
“不好看”他解釋道。
村里距離市區(qū)很遠,手機信號不是很好,這也讓秦苑真正過上了“與世隔絕”的日子!
他倒是樂在其中,每天在這里陪外婆看看電視,曬曬太陽,偶爾還會聽紫菀單方面的“討論”一下電視劇的劇情,她很喜歡聽電視劇,各種類型的都可以,依她的話說,這樣仿佛過了好幾輩子一樣。
紫菀還會和他介紹一下這里的風景,這些都是從前她的“好朋友們”告訴她的。
“從這里一直向西面走,有一個池塘,在這個季節(jié)有我們的荷花朋友,她們長得比我們大好多的,而且那里面還有魚,繞著她們游來游去的,可好玩兒啦!
秦苑無聊的時候去找了那里,他一直向西走到了盡頭,只發(fā)現(xiàn)了一個水坑,除了水只有泥巴,根本不見荷花的蹤影,更別提那游來游去的魚了。
秦苑還去過紫菀說的“無名山”
“那是這里最高的山了,站在那里,你可以看到整個村莊!
山還在,秦苑站在山頂上,俯視著整個村莊,這個陪伴著母親長大的村莊,他望了望碧藍的天,母親,是不是也存在于這片天空里?“這次絕對好看!”紫菀十分的有信心。
“哪里?”
秦苑還是去了,去了紫菀曾經(jīng)待過七年的地方。其實他來過的,在剛到村子那天。
這里有成片的紫色,在山腰下靜靜地開著,靜靜地,只有微風吹過,花枝搖擺的聲音。
她們,也在像紫菀一樣嘰嘰喳喳的說話吧,只是他聽不到。
這是通往村里的路,也是回城的那條路。秦苑來的很早,清晨,向前望去是薄薄的霧,朦朧中的遠方,那是他的歸宿。
離開之前,他在院門外望著紫菀,輕聲說了句再見。
九月的天氣遺留著夏季的余熱,落日夕陽染紅了操場中泛黃的樹葉,風從窗外吹過,搖晃著映在畫本中,與小花相伴的樹葉倒影。
最后一聲下課鈴響起,伴著身邊人匆忙的腳步與道別,秦苑輕合畫本,慢吞吞的整理書包,走出校門。從那里回來半個月了,除了每天回家的習慣性的先打開電視放到最大音量,其他并沒有什么改變,他生活的如往常一樣,再也沒聽到過她的聲音。
秦苑出了校門,在往來的人群中,看到了那個目光緊隨他的紫衣姑娘。
她穿著紫色的紗裙,站在那里,黃昏的落日照亮了周邊的云,橙紅的霞光染紅了周邊的景色。
他望著她,望著那被日光眏的更亮的,含著淚的雙眼,周邊的風,行走的人,都不重要了。
他伴著那聲熟悉的“阿苑”,直直的走到她的面前。
對視著,抬起手臂,用拇指擦了擦她眼角的濕潤,然后匆忙拿來,就像他此刻的心,慌亂,又不知所措。
秦苑看著紫菀。
“你怎么在這?”
沒等紫菀開口,又說了句“走吧”。
伴隨著黃昏擁擠的車流,秦苑悄悄放慢了腳步,與紫菀并肩行走,讓她走在內(nèi)側(cè)。“你怎么知道是我”紫菀有些驚訝秦苑這么快能認出她。
“……聲音”秦苑微微皺眉,看著身邊沒心沒肺傻笑的小花兒,無奈的嘆了口氣。
“笨蛋”
習慣很重要,它可以讓人承受無限黑暗和孤獨;習慣也很可怕,一旦有了一絲縫隙和希望,一切也會土崩瓦解……僅僅7天,紫菀7年的堅持忽然看不到了出路,所以,她不想再等了。
“所以你就來了?”
“對!”“他不來找我,我可以去找他呀”
化成人形的紫菀皮膚瓷白,眼神清澈,是和秦苑同齡的17歲少女長像,她的嘴唇紅潤卻偏薄,看起來楚楚可憐,帶著憂郁之感,可她說話時總是笑著的,而且很能說……所以在秦苑眼里,還是那朵傻花兒。
紫菀曾經(jīng)也是無憂無慮的生活在村邊的那片花海里,每天曬曬太陽,和小姐妹們聊聊天,看著村民們一個接一個的走出去就沒回來過,她很不理解,這里多好啊,藍天草地,空氣清新,為什么要走呢。直到一天,一個孩子走到了她身邊,她以為她的生命就止于此了,會像其他被摘起來的花一樣,淪落成孩童的玩物,然后逐漸凋零……結(jié)果沒有,男孩兒把它移植到了一個破舊的院子里,悉心照顧,她也就在這里繼續(xù)生活下去。
男孩的父母都走出村莊賺錢了,只剩他一個人在這破舊的院子里,他每天都會蹲在墻角和紫菀說話,今天學(xué)到了什么知識、今天爸媽給他打電話了、今天同學(xué)們又因為父母不在身邊欺負他了……今天他考上大學(xué)了,要去城市里了,他終于脫離了這個破舊的村莊……他說:“小花你等著我,我會回來看你的”
那個男孩和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小花度過了7年,然后再也沒回來過。
“那你打算怎么找?”秦苑看向那無際的紅云。
紫菀撓了撓頭,“不知道”
他嘆了口氣,轉(zhuǎn)過頭對上她迷茫的眼神,說“回家吧”
紫菀站在銀色的格子內(nèi),感受到自己的身體逐漸脫離地面,她緊緊的拽著秦苑的衣袖:“阿苑,我們怎么飛起來了!”
秦苑看著紫菀微微皺起的細眉,神色緊張。道:“我們?nèi)祟惗际亲≡诳罩械摹!?br> 紫菀更害怕了,她現(xiàn)在覺得整個人頭暈暈的,整朵花天旋地轉(zhuǎn),好似要溺在水里,于是雙臂一張,一把抱住身邊的“浮木”少女的頭窩在秦苑的臂彎處,密閉的空間內(nèi)彌漫著熟悉的花香。
剛剛還在偷笑的他身體瞬間緊繃,立即像一塊真木頭似的定在那里。
“!彪娞蓍T隨聲打開,秦苑拖著帶花的身體走到家門口,把花兒推開,佯裝淡定。
“你們真的住在空中啊,那為什么李婆婆住在地面呢?”紫菀望向窗外,不可思議的問著秦苑。
“那他是不是也住在空中啊,這要怎么找呢”
剛考慮怎么回答紫菀住在“空中”的秦苑忽然不想說了,他打開電視,紫菀聞聲開心地跑過來,他將音量降了幾格,嘴角忍不住悄悄上揚。
“原來電視是這樣的呀,小小的玻璃里面有那么大的世界,好神奇!”
看到坐在地上的傻花,他忍不住指向沙發(fā):“看電視要坐在那里!
紫菀搖了搖頭:“不,我要離地面近一點!
秦苑嘆了口氣,坐到了她的旁邊。天色逐漸暗了,屋子里沒有開燈,她專注地看著玻璃內(nèi)的世界,時而笑眼彎彎,時而眉頭輕皺,而他,偷偷地望著她。
秦苑看著睡著了的紫菀,本想把她抱回床上,又瞧見了她緊抓住地面的手,認命的在地下給她鋪了層被子。
“祝你做個好夢,如果……有夢的話!
秦苑再次在校門口看見紫菀。他還是忍住不住問了心中的疑惑。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紫菀低頭看著落在指尖的蝴蝶
“你好呀”她又用左手指向他。
“我找到啦,他就是阿苑!”紫菀興奮的介紹著。
蝴蝶繞著秦苑轉(zhuǎn)了一圈,飛走了。
“謝謝”紫菀朝著蝴蝶飛去的方向喊道,然后回頭對著秦苑說:“當然是我的朋友們啦!彼谋奶叵蚯斑呑哌吔榻B:
“樹朋友、花朋友、草朋友、蜜蜂朋友、蝴蝶朋友還有……”紫菀從前方轉(zhuǎn)過來停住腳步,望著他。
“阿苑”
地面是薄薄地樹蔭,樹蔭下是他的紫菀。
心底的悸動伴著眼前的花兒破土而出,秦苑聽著他用微微顫動聲音問
“那他呢!
紫菀笑容戛然而止,露出懊惱的神色,道:“我好像,記不得他的樣子了!
“我把他,弄丟了。”
紫菀悲傷的自語:“這里好大啊,人好多,周圍好吵……到處都是匆匆的腳步聲!
“我會把你也弄丟么?”
秦苑朝著失落的紫菀向前一步,他牽起紫菀的雙手,低頭與她對視,眼神執(zhí)拗又堅定。
“這樣,就不會丟了!
她輕輕用手指描繪著他掌心的紋路,感受他的存在,臉上又重新浮現(xiàn)了笑容。
路上有飛花、有落葉,有緊緊握著手的他們。
他們牽著手走過了這座城市的很多地方,清晨的公園、白日的小巷、夜晚的海邊,還看到了那圍著荷花朋友轉(zhuǎn)的小魚……
這年的九月格外晴朗,晴朗到整整半月有余都沒有下雨。
“阿苑,我渴了!
紫菀實在沒力氣了,蹲在了地上,驕陽如火一般散在地上,她覺得好熱,又挪到了旁邊的樹蔭下。
秦苑熟練的從背包里拿出水給來,她“咕咚”一下全喝進去,算是有力氣站起來了,整朵花倚靠在樹干上,哭喪著臉有氣無力地說道
“再不下雨,我就要成干花兒了!
秦苑心疼的看著她,不知所措。
紫菀踮起腳尖,手指輕觸他的嘴角,擺出笑臉,滿意的說:“這樣才好看嘛!
他無奈的揉了揉她柔潤的頭發(fā),嘴角深處,還有她手指的余溫。
她又被什么東西吸引,指向前方。
“阿苑你看,那是氣球嘛,五顏六色的真好看!”
秦苑把氣球買下來,分給紫菀一半。
“小花,松手”
紫菀聽話的松手,他們手中的氣球就這樣盡數(shù)飛向空中。
他們抬頭看著漂浮著的氫氣球。
紫菀仰頭稱贊“好美啊”
彩色的氣球越飛越遠,直到最后,不見蹤跡,紫菀才反應(yīng)過來:“為什么松手呀,都飛走了!
秦苑依舊默默望著天空,似有心事,道
“會回來的!
風漸漸變大了,碧藍的天空忽然飄過幾片云,天氣陰沉起來。
紫菀看著天氣變化,激動地問“是要下雨了么?”
秦苑點頭。
小花的笑意逐漸放大,高興的轉(zhuǎn)著圈圈。
雨滴逐漸落下,路上行走的人匆匆離去,街上只剩秦苑和那朵小花。
他們仿佛是這個世界的另類,在這瓢潑大雨中沒有任何遮擋,開心的牽著手歡笑著,奔跑著,仿佛正在進行一場重大的儀式。
紫菀跑累了,趴在秦苑的背上。
天色逐漸暗了下來,月亮出來了,星星把云朵替代,雨后的空氣濕漉漉的,路燈下,是少年背著小花的倒影。
“阿苑””
“嗯”
“原來黑夜……”
她側(cè)過頭望著他高挺的鼻梁,抿起的嘴角。
“原來黑夜……也可以這么亮啊!
少年腳步一頓,雙手收緊背后的傻花兒,眼角印著被擦拭過沒落下來的濕潤。
秦苑夢里回到了小時候,見到了許久未見的母親,她還是年輕時的模樣,夢見他不小心松開了母親給他的氫氣球,紫色的氫氣球隨風飄蕩在空中逐漸遠去,他望著天空哇哇大哭起來。天空忽然下起了雨,母親摸著他的頭輕輕安慰他“看,氣球回來啦,它變成了雨滴,讓小花喝水喝的飽飽的……”
“母親……小花……”
秦苑發(fā)燒了,在那場大雨之后。
紫菀守在床邊,為秦苑擦拭額頭的汗珠。
“小花……”
“在這,小花在呢”
夢醒了,秦苑睜開雙眼,醒在了紫菀的懷里。
“好些了么?”紫菀擔心的問。
“嗯”
“我做了粥,你喝一點。”紫菀想起身拿粥,卻被秦苑環(huán)抱住,動彈不得。
紫菀拍了拍秦苑安慰道:“阿苑,我去拿粥。”
秦苑不愿意放手,道:“一起去。”
看向廚房的一鍋漿糊,紫菀有些尷尬的解釋:“我是花嘛,花兒不吃這些,所以……沒經(jīng)驗!
秦苑不顧紫菀的阻攔,還是盛了一碗喝進去。
“怎么樣”
秦苑不愿撒謊,所以他選擇了沉默。
他還是不忍心看小花失落的眼神。
“冰箱里有巧克力蛋糕,我想吃!
“我這就去拿!
紫菀邊拿蛋糕邊道:“電視上說人類吃巧克力蛋糕心情就會很好,巧克力蛋糕甜甜的,可是我卻嘗不到!
秦苑用勺子挖了一口品嘗,小花立刻問“怎么樣,甜么?”
窗邊的陽光映射在紫菀的身上,秦苑竟有些看不真切對面的小花了。他感受到了自己加速的心跳,胸口有些悶。
“苦的”
小花不信,湊過來問了問蛋糕碎碎念“不會呀……”
秦苑望著小花日光下朦朧的唇角,向前一傾,軟軟的,有些涼。
“甜的!
紫菀有點懵,不過看著唇角上揚,眼睛卻含著悲傷的少年,也隨著釋然一笑,眼含淚光。
“對呀,明明是甜的!
他們又來到了那個有蝴蝶朋友的小路,可惜蝴蝶朋友今天沒有來。
紫菀看著路邊凋零的花兒、飄落的樹葉,道:“好好休息哦,明年還要繼續(xù)幫我陪著阿苑,好嗎?”
“真好,阿苑每天上學(xué),都會經(jīng)過這條路呢。”
然后轉(zhuǎn)頭看向身后的秦苑。
眼前的少年是她最害怕忘記的模樣。
“阿苑”
“送我回去好么?”
在秦苑張口之前,她又搶著說道:“我和朋友們已經(jīng)說好了,明年春天一到,他們都會陪著你的!
“那你呢?”
秦苑按著她的肩膀問,仿佛這樣,她就不會說出那些說。
她張開手心,很認真的與他的手掌比對著些什么,啟唇感嘆:“不是說時長簽收的兩個人,掌心紋路會變得一致么?”
她看著自己食指與拇指之間的那條線,這就是人類說的“生命線”吧。
“為什么我的這條線,還是這么短呢。”
紫菀抬頭看著他的阿苑,伸手撫摸他的發(fā)絲,微笑著說:“傻瓜,花兒離開土地,又能活多久呢?”
秦苑站在原地崩潰大哭,仿佛回到到了兒時,那個他怎么也沒留住的氫氣球。
他留不住氣球,留不住母親,也留不住這朵小花
他還是和紫菀回到了村莊,陪著小花和那漫山紫菀告別。
小花蹲下來對著那紫色的花海囑咐“明年阿苑來看我,你們一定會幫我歡迎他的吧。”她用手指勾了勾紫色的花瓣“那就這么說定啦!”
之后轉(zhuǎn)身,朝著它們揮了揮手,漸行漸遠。
“阿苑”
秦苑隔著墻壁,聽著少女的聲音。
她沒讓他留在這里。
離開前,她細細撫摸了他的輪廓,他高挺的鼻梁,甜甜的嘴角……還有掌心的紋路。這樣,一定會記得一些吧。
“阿苑,人類不是住在空中的,那是樓房;看電視要沙發(fā)上;睡覺要在床上;氫氣球要抓住,要不會飛得很高很高……
“但是啊……即使是黑夜也可以很亮的!
紫菀的聲音越來越低,她聽到了墻那邊的哽咽聲。
“別哭,阿苑,要記住,巧克力蛋糕一直是甜甜的!
鄉(xiāng)村的午后很寂靜,靜到隔著墻壁,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明年春天一定要回來!”他像小孩子一樣不講道理。
不知是哪邊的知了,不合時宜的叫了兩聲。
“好啊”
“如果,有下輩子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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