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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曾經(jīng)有人告訴我,對生死之事毫無執(zhí)念的人,是因為還沒有經(jīng)歷過真正絕望的別離。我喜歡的人,就這樣離我而去。短暫的一生,許多美好之物都還來不及經(jīng)歷。
于是我祈求媧皇神殿中的那位大神,賜于我如靈女一般長久的壽命,我愿意代替他的雙眼,看盡繁花似錦云舒云卷;我愿意成為他的雙腳,踏遍天涯海角山川萬里。
一年又一年,時光的流逝漸漸變得模糊,遠方再沒有故人的消息傳來。
聽說,在遙遠的極北之地,隱約有關(guān)于亡者重生的傳說,我將要起程去到那里。無論如何,在這一世走到盡頭之前,我都會繼續(xù)尋找下去。一直一直。。
總有一天,我會和蘇蘇回到桃花谷。
我們……再也不分開。
生死契闊,與子成說。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
——我可以救他。
已經(jīng)不知道過了多少年,經(jīng)歷了太多的期望與失望,但每次聽到了一點點的希望,風晴雪還是會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保持著側(cè)臥的姿勢憑空漂浮著的女子,用染著丹汁的手指攏了攏飛揚的黑色發(fā)絲,艷紅色的裙擺似曾相識。
紅玉姐姐……
最后收到關(guān)于她的消息是紫胤真人的仙逝,從那之后,就沒有了下文,大哥、少龔、婆婆、蘭生、襄鈴、教她做飯的宋嫂、請她吃糖的馬小弟……之后會是……
風晴雪搖了搖頭,不愿意往壞處想,也許她只是再次進入了沉睡。
劍不斷、靈不散,紅玉姐姐一定不會有事的……
——我可以救他,當然是有代價的。
女子清冷的聲音拉回了她的思緒,風晴雪抬頭看向她,點了點頭,她知道,就像吃飯是要付銀子一樣,要別人的幫助,通常是要付出報酬的,更何況,她要別人幫的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你想要我做什么?”
天山寒玉、紅河凝水,各種奇珍異寶她都會去尋找,只要有一線的希望,而最后換來的不過是欺騙和失望,但即使是又一次的欺騙,她還是愿意去嘗試。
——忘記他。
“恩?”不能理解。
——我會救活他,而你忘記他,我將會代替你活在他的心里。我不滅,他不死。
“你真的能救活蘇蘇?”
——當然。
就如女子所言,看著花木變?nèi)馍,腦中勾勒了無數(shù)次的面容再現(xiàn),仿佛每夜夢中的場景,魂魄入體,冰冷的身體慢慢回暖,甚至有了脈搏,終于不用擔心夢中驚醒而他還是那一抹幽魂。
“蘇蘇為什么還沒醒?”
——因為你還沒有履行你的諾言。
畫著奇怪符文的陣法撒發(fā)著銀色的光芒,像是從幽都家里看到的天空,她有多少年沒有回家了呢。
低著頭,腳一踢一踢著地面,咬著嘴唇,明知道只要踏進去,蘇蘇就能醒來,而那么多美好的苦澀的記憶,她又怎么舍得輕易的忘記。
“我叫風晴雪,姐姐你呢?”
紅衣女子幽幽的嘆了口氣。
——長盈,古劍•長盈。
幾百年過去了,琴川繁華依舊,那一場蓄意的瘟疫,死去的親人和朋友早已經(jīng)隨著一代代人的年老逝去而被遺忘在歷史的長河里。
百里屠蘇站在高閣華邸前看著那塊寫著李府卻不是方府的匾額,仿佛那個抱著頭慘叫“木頭臉怎么又是你”的人會從里面走出來。
“起風了!
比夜風還要微涼的手小心的碰觸著他的手,反手握住,百里屠蘇轉(zhuǎn)頭看向一直站在身后的人。
“為什么這樣看著我?”低頭看了看衣服,抬手攏了攏頭發(fā),并沒有發(fā)現(xiàn)不妥,長盈輕笑著問。
“不,只是覺得有些不同了!
“被你發(fā)現(xiàn)了,新衣服好看嗎?”走近一步,讓他看個仔細。
“嗯……”
然而不同的豈止是青綢換了紅妝,記憶中那個總是大大咧咧抓著他手的女孩不知道什么時候變成了欲語還休的閨秀,一言一行多了份優(yōu)雅少了份熟悉,也許這就是所謂的女大十八變,只是那傳達不到眼中的笑意,不知卻是為了什么。
“如果……”
“嗯?”
“如果遇到了什么事,告訴我!币琅f不善于用言語表達,但對上長盈的雙眼透露著堅定。
百年了,至少還有他們能在一起,無論什么困難都可以共同去面對,而不是重蹈覆轍看著分離的臨近。
一剎那的失神,長盈再次揚起的笑容有了溫度,相握的雙手加上了一分力道。
“好,我們會在一起的,永遠!
可你等的人卻不是我,而我……
琴川花燈把河面照亮,相鄰的兩人的影子卻被這火光照得遠遠地……
天墉城下仰望,百里屠蘇右手壓著心口。
——我回來了……
三年之約被一拖再拖,師兄師妹也已經(jīng)隨著師傅仙去,但他終究還是如約的回來了。
忽而紅光一閃,眼前熟悉的人影閃現(xiàn)。
“紅玉?”
“公子,好久不見。”
頷首行禮問安,即使已過百年,時間在紅玉身上卻看不到半點的痕跡,抬眼目光越過百里屠蘇看向他身后的人。
“怎么妹妹看到姐姐變得如此生疏!
“紅玉姐姐!蔽㈥H的眼瞼壓下眼中的殺意,長盈向前跨出一步回禮。
紅玉臉上笑意依舊沒有異常,好像知道他們會來一般,目光移開,再次回到百里屠蘇身上。
“公子不介意的話,請跟我來!
百里屠蘇沒有異議的點了點頭,跟上了紅玉的腳步。
“主人,百里公子回來了!
簡單的墓碑被擦拭得干干凈凈,不知名的小花連綿環(huán)繞,碑前香火不斷,放著幾樣簡單但卻是師傅生前喜歡的點心。
“師傅的墓碑……”為什么會在這荒郊野林?
“主人一直相信公子是會回來的,終于還是等到了。”手指輕輕地撫摸著碑體,紅玉的眼神出奇的柔和。
天墉城幾經(jīng)易主,何況百里屠蘇原本就是棄徒,若墳在城中,他又如何能見到呢。
“……”
體貼的讓百里屠蘇獨處,兩人退到遠處,長盈紅袖一揮,在兩人周圍環(huán)繞起了法陣,隔絕了與外界的聲音。
“你是誰?”長盈臉上找不到半點笑意,冰冷表情透露著殺意。
“我以為這句話由我來問比較妥當!奔t玉笑容不變,同為劍靈,一眼即能看穿真身。
從長袖中抽出一個信封,紅玉揮動手掌,信封飄然停在了長盈面前。
長盈轉(zhuǎn)動手腕,信紙展開,寫信之人正是風晴雪。
“她倒是好心。”難怪紅玉毫不奇怪他們的出現(xiàn),風晴雪早在失憶前寄出了信,信里寫清了原委,幾次強調(diào)出于自愿,枉姐姐遇到不要為難,“大可不必!
雖然她成靈不過百年,但仗著神器的天資,并不把紅玉看在眼里。
“晴雪妹妹一向好心的很!奔t玉像是想到了某人昔日的“壯舉”,忍不住的輕笑出聲,“上古神劍自毀修行拆別人姻緣,這唱的又是哪一出?”
“與你何干!
“即便是神器之體,逆天而行,百年修行也最多只得撐下七七四十九天,以你現(xiàn)在的靈氣流失怕已過了半數(shù)!
轉(zhuǎn)魂陣,轉(zhuǎn)魂轉(zhuǎn)魂,一命換一命。
劍自然不會死,劍不斷、靈不散,紅玉固然知道,甚至嘗試過驅(qū)動,確實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但即便是上古神劍舍自己百年修行,也免不了沉睡千年從頭修煉方能再次成靈。
“待我沉睡之時,百里屠蘇自然魂魄歸位,不再是一抹荒魂,不正稱了你們的意嗎?”
“何苦!
“生而為劍就應該任人挑選,呼之則來揮之則去?憑什么要生而為仆被束之高閣,還要忍受百般挑剔,我偏不,就算逆天而行,這次也由我自己來挑選。”
——即便如此,神劍選主又有何難,為何非是百里屠不可?篡改了記憶就能輕易取而代之?
清粥小菜,樹林小屋,
“不知道那里的桃花開了嗎?”天墉城下,昆侖山腳停留了五日,百里屠蘇仰頭看天喃喃道。
然后他們再次收拾起行李,長盈依舊跟在百里屠蘇身后,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她也不在乎,沒有那個人的地方,在哪里都是一樣的。
自閑山莊妖氣散盡,舊房新造曾經(jīng)的鬼屋已有了新的住家;青龍鎮(zhèn)大船揚帆,海底歷險卻成傳說;青玉壇殘垣斷壁成了靈獸的樂園;榕樹林生機依舊沒有了故人的足跡……
故土重游往日歷歷在目,不由感慨萬千。
百里屠蘇一度以為只要沒有牽掛也就不會為了逝去而遺憾,現(xiàn)在看著物是人非卻覺得,至少有回憶,曾經(jīng)的友人、曾經(jīng)的足跡會永遠印在他的心底直到百年黃泉再見。
“地上濕滑!
走在前面的人停下了腳步轉(zhuǎn)身伸出了手。
長盈把手放在了溫暖的大手里,卻像是被火燒了一般的抽回。
“我會小心的。”
百里屠蘇僵硬的臉上仿佛有了一絲尷尬,卻最終沒有問出口,只是收回了手,囑咐了小心點,繼續(xù)走在前面。
——若他愿意這樣回頭看我一眼,我又何必走到這一步。
破舊的柵欄被粗糙的修理過,牢固但看上去有些慘不忍睹。
推開搖搖欲墜的柵欄門,走了進去,滿園的桃花印入眼底,新翻過的土地撒了種子,顯然此間是有主人的,但主人對打理屋子委實沒有什么天分,太過與臟亂了一點。
把衣服鋪在石凳下扶長盈坐下,這些天她的臉色越發(fā)難看,卻始終不肯說出緣由。
“小偷!”突然冒出的女聲沒有半絲的害怕,反倒是興致盎然,“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小偷呢。”
“我們不是小偷!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淫賊呢,嘻,待我好好看個清楚。
霧靈山澗、瀑布碧水、少女奪劍、花燈夜月、煞氣襲人。
那個本該屬于記憶中最深刻的人,為何人影如此模糊,百里屠蘇轉(zhuǎn)頭看向長盈,明明就在身邊,為何卻覺得遙遠。
“婆婆說,隨便闖進別人家不是強盜就是小偷,難道你們是強盜?”湊近,探頭好像真的想要把他們看個清楚。
風晴雪……
世界之大竟如此巧合……
“這里是你家?”
長盈問的是風晴雪,看的卻是百里屠蘇,用手指按著眉心,眼神中透露著動搖。
“這里是蘇蘇谷,自然是我家!
“蘇蘇谷……這里不叫桃花谷?”百里屠蘇念著“蘇蘇谷”百般滋味無法形容。
“欸?你怎么知道的?但是蘇蘇谷比較好聽啊!憋L晴雪蹦跶靠近,“姐姐,你的臉色很不好,生病了嗎?”
“偶感風寒!
“我烤了很多果子,吃飽了就會好的!睂τ诿黠@的謊話理所當然的點頭絲毫沒有懷疑,轉(zhuǎn)身往廚房方向琢磨著招待她口中的小偷強盜,蹦跶的步伐搖晃的發(fā)辮上鈴鐺叮咚作響。
“啊,對了我叫風晴雪,你們呢?”猛然駐足,轉(zhuǎn)身笑問。
“百里屠蘇!
“長盈……”
“原來你也叫蘇蘇?初次見面,久仰久仰!
“……”
“嗯?難道我又說錯了?”不在意的晃了晃腦袋,再次往廚房而去。
色澤詭異的烤果子放滿了整張石桌,就算恭維也不想說看上去很美味。
“妹妹好胃口,一個人竟準備了如此多的果子!
“我在等人,希望他回來就能吃得飽飽的!
“還有其他客人?”
“不,不是客人,其實我也不知道是誰,也不知道在等誰。”純凈無垢的眼中染上了霧色,但隨即又展開笑顏,“不過沒關(guān)系,他總會回來的,我們說好的。”
——很久很久以后,等我們老的再也走不動的時候……就在桃花谷住下,每天看日出日落……等待著一起去輪回井投胎……說不定下輩子還能再相遇呢……
——我才不會跟丟呢,如果你轉(zhuǎn)頭看不到我,那我會在桃花谷等你回來……
披風被蓋在了肩上,長盈側(cè)頭看向身后的人。
“夜涼了!
“多謝!
不喜說話百里屠蘇確總是個細致的人,而他細致的對象卻不是她,而是他記憶力的那個人,如果不是改了他的記憶,怕是連半點余光都落不到自己身上吧。
——他總會回來的……
——就算改變了記憶也沒關(guān)系……
——只要活著就會再走到一起……
長盈低頭苦笑,她似乎又選錯了人,也罷,她想要的終究也只是那個人,而那人早已得了神兵利器,把她忘得干干凈凈……
靈氣散盡,紅衣人影慢慢凝成了一把艷紅色的長劍,封印解開,記憶涌回,兩人相視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
“打擾了!奔t光閃動,雙手捧起劍身自是紅玉。
“紅玉姐姐!
“妹妹好久不見!
“長盈姐姐她……” 低頭踢著地面,手足無措。
愛人復生自然欣喜無比,而代價是以命抵命,風晴雪卻半點高興不起來,若那時知道結(jié)果會是如此,她定是不會答應的。
“妹妹不用在意,只是沉睡罷了。”紅玉輕笑,經(jīng)歷百年,她竟一點未變,瓊脂白玉通透明亮,不染一絲風塵。
“睡著了?要睡多久?”
“千年吧……”若不愿意醒來,待魂散盡之時便是廢鐵一塊。
“要一千年那么久?那不是再也見不到了嗎?”即便靈女性命再長,也不得千年,終究連聲謝謝都無法親口說出。
“誰?!出來!”
妖風大作,煞氣橫行,憑空撕開的口子里一玄衣男子踏空而出,眉目之間竟與百里屠蘇有七分相似。
“我的劍!蹦凶幽抗庵敝钡目粗t玉手里的長劍,絲毫不介意他人的刀劍相向,似是完全不把他們看在眼里。
“即棄之又為何尋來,生而為劍,就容得別人揮之則來棄之則去?”雙手捧劍,紅玉面色凝重,還與之意全無。
“……”
男子不語,而煞氣漸增,但紅玉沒有退后半分。
她突然明白了,長盈即使逆天而行都要復生百里公子,恐怕為的只是這七分的相似,若他無心,即便拼個劍斷靈散,她也不會將她交出去。
“只是不愿她一同入魔。”緊抿的雙唇似是不愿意多言語。
揮斬生靈,神劍染血終逃不過入魔一途,而魔終將壽盡輪回,魔劍、魔劍獨留她罵名于世。
“神劍也非她所選,劍靈縱然千年不衰,即便是活得久點也只得一世,靈散只是不過是荒冢廢鐵,升仙入魔又有何差別……”
——重要的只是我在你手里,和你在一起。
紅玉雙手將長劍遞到他的面前,仿佛在等他的答案。
“多謝!庇沂治談p撫劍身,揮手間,再次在天地間撕開裂縫,踏了進去。
張大眼睛還是搞不清楚狀況的風晴雪發(fā)出了感慨:“蘇蘇,他是你的兄弟嗎?你煞氣發(fā)作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耶,不過你們家的人為什么都喜歡板著臉?”
噗嗤。
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話語換來了百里屠蘇的哭笑不得和紅玉的失笑。
“我想百里公子是不會有個魔族兄弟的!
“魔族?”風晴雪語氣中居然有了一絲欣喜,“那一千年,等得了吧?”
自言自語的抬頭發(fā)現(xiàn)另兩人都看著自己,不自在的擺了擺手。
“大哥以前說過,魔族都可以活很久很久,那個人看上去很年輕,應該可以再活一千年的吧?”
“不過魔族是不是能憑外表判斷年齡呢……”
“我自己過了200年沒有長大了……”
越說越語無倫次,越說頭低得越低。
——如果醒來發(fā)現(xiàn)喜歡的人都不在了,那該多么傷心。
是風聲的錯覺,還是少女的自言自語不可分辨。
“她再醒來的時候,喜歡的人一定會在眼前。”
“如果我有她一半的勇氣便不會留下那么多的遺憾了吧!
手指撫摸著腰間的發(fā)結(jié),黑白相間的同心結(jié)。
同心結(jié)、結(jié)同心,她畢竟還是錯過了,如今只得守著荒墳扶著那冰冷的石碑。
沒有等滿臉疑問的少女問出什么遺憾,紅玉輕輕點了點頭告辭。
“紅月姐姐真的不用吃了飯再走嗎?我和蘇蘇吃不完呢!
“不必客氣,還是辛苦公子了!毖哉Z之中帶著揶揄之意。
沒有理解明明是自己做的飯為什么辛苦了蘇蘇,風晴雪也不在意,只是揮手道別,手被抓住,撞進了久違的懷抱。
“不管你做多少,我都會吃完的!
下顎抵著頭頂,月色下的人影疊在一起。
偷偷地把頭靠在胸膛上,手指絞著衣角
“蘇蘇喜歡的話,我可以天天給你做!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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