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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轟隆一聲,沉重的土地從天而降。
瞬間,高樓倒塌,血肉飛濺,飛起的揚塵附著在其表面,那些新鮮的液體頃刻間變得灰白。
這座城市在我的眼前變成了一片廢墟。
看不清形狀的,殘破不堪的,到處都是痛苦的哀嚎聲,讓我渾身發(fā)抖,無法邁動腳步。
緊接著陰影襲來,一塊黑點從高處快速地落下。
恍惚中我似乎聽見了西瓜被砸碎的聲音。
視線一陣翻滾,然后不知碰到什么東西停下來,不遠處一大堆水泥碎塊壓著一灘衣物。
那好像是——我的尸體。
“啊——!”
我驚懼地從夢里醒來。
那種身體被擠壓,被重物砸成一灘肉泥的感覺,仿佛真實發(fā)生過一般殘留在腦子里。
自從前段時間發(fā)現(xiàn)它后,我就總是做這種夢。
心里就像有一個鐘表,秒針一格又一格地跳動,計算著它落下來的時間。
那是一片大地,黑壓壓地漂浮在無人注意到的高度。
而且它正在下降。
我觀測的目標點每天都在偏移,或許不久后它就會如一大片烏云一般出現(xiàn)在這座城市的上空。
未知的恐慌時刻縈繞在我的心頭。
上報給有關部門的信息卻遲遲得不到反饋,得到的回復永遠都是那句,請您耐心等待。
接連幾天的噩夢纏身,讓我心情異常地暴躁。
“等等等!到底要等多久?你到底有沒有如實向上面匯報?我說了很多次了!這個東西它正在往下落!”
“先生,我們已經反饋給氣象相關部門了,有關人員正在核實中,請您再耐心等待一下!
我簡直想罵人,這和氣象部門有什么關系?
“您不是說是一片很大的烏云嗎?先生請您理解,撤離一座城市不能只靠簡單幾句話,我們得……”
我沒有耐心再聽下去,生氣地掛掉電話。
點開社交平臺上幾天前我發(fā)布的動態(tài),里面是幾張不慎清晰的觀測點照片。
雖然照片很模糊,但能清晰地對比出前后觀測點位置的移動。
我翻了翻底下的評論,大多都是質疑,還有一部分在問我用的什么型號的設備。
我煩躁地擼了一把頭發(fā)。
難道只有我能看到它嗎?
心頭陰影越積越重,不行,不能坐以待斃。
我必須得上去看看。
“明天能飛嗎?”
“明天?先生,我們得辦手續(xù),申請航線,還要去踩點,明天不行!
我著急地補充道:“我不飛多遠,就直接升上去,5千米,不不不應該會更高!
通航公司的接待拿筆的手一頓。
“那建議你去青青草原。”
我驚喜地追問。
“這家公司也能出租直升機嗎?請問地址是在哪里?”
“不知道,你上網搜吧!
走出店門,我站在路邊無比失落地收起手機。
現(xiàn)在我才反應過來剛才店內其他人為什么要笑。
普通直升機準飛高度根本達不到我想去的高度,想瞬間上天或許只有灰太狼能做到了。
算了,再想想其他辦法。
“呃——!”
我的腳步剛跨出去,身體被迫地向后傾倒,有人從后緊緊勒住了我的脖子。
伴隨著腦后急促的喘息聲,我被拖拽著在路面上穿行,只能從路人驚恐的眼神中判斷。
我被劫持了。
不,這壓根不用判斷,我快窒息了!
我掐著箍住我脖子的手,眼前一圈圈泛白。
“快快快!上來!”
巨大的轟鳴聲中,我被丟到了地上。
這伙人有直升機。
我捂著發(fā)疼的喉嚨,這一刻什么都沒有想,只是下意識地一把抓住從眼前跨過的腳。
“帶上我,我能幫你們逃跑!
——————
槍托狠狠砸在我的臉上,一陣酸軟后,有液體從鼻子里流出來。
“別打了,我好像看到了!”
飛旋的氣流從敞開的艙門拍打在我身上,我瞇著眼睛看去,那片黑壓壓的東西離得越來越近。
因為一直看不到目的地而暴起毆打我的男人,聽到同伴的驚呼,緩緩松開手朝外看去。
直升機從邊緣掠過,云霧散去,露出上方一片晴朗的天空。
“娘個錘錘,還以為這小子騙我,原來天上真有片地!”
不僅有地面,還有河。
我們著陸的地方不遠處就是一片寬闊的河灘,再遠一點是筆直向前的河面。
“不對啊,這地方我怎么,越看越眼熟!
“——等等,這里我來踩過點啊,我們怎么回來了?!”
“天上還有鬼打墻?剛那小子呢?”
“不知道,走吧,別管他了。”
我躲在草叢里看著這幾人在附近潦草地找了一圈后,循著人少的方向離開了。
我忍著喉嚨的不適咽了下口水,從半人高的草叢里爬出來。
真是見鬼!
不見了。
上來時的路不見了。
此時出現(xiàn)在前方的是一條河,這條河暢通無阻地從這座城市緩緩流入了相鄰城市的管轄范圍。
安靜的河邊,一時間只有流水聲。
沒有明顯的風聲,也看不見緊挨著地面擠擠攘攘的云層。
就好像我沒有被劫持坐上直升機,也沒有從高空中降落到空中漂浮的地面。
可當我手按壓在臉上,疼痛刺激讓我精神一凜。
這不是我的想象。
我確實來到了我觀測的那片大地。
但是回不去了。
就像某一瞬間的視線差讓它和下層周邊的其他城市完美銜接,然后它就真的融合了。
眼前的一幕顛覆了我前半生的所有認知。
可現(xiàn)在不是深思的時候。
擔心那伙人去而復返,我沒敢在河灘邊多停留。
雖然我沒有在這座城市生活很久,但我每天下班都會來這邊走一走。
這片河灘,還有河灘靠內的濕地公園以及蜿蜒的人行步道,每個設施都是這么眼熟。
這里居然和下面城市長得一樣。
我心里揣著滿滿的不可思議離開濕地公園,街邊有人在駐足圍觀,附近還停著幾輛警車。
“不是說搶金店那幾人坐飛機跑了嗎?怎么在這邊被抓啦!
“可能是分頭跑的,不然不就一鍋端了嘛!
“也是!
遠離繁華的小城市難得出現(xiàn)抓捕現(xiàn)場,三五成群看熱鬧的人也不管眼前的人是否認識,都湊在一起興奮地討論。
只有我一顆心漸漸沉重,腳步更是一點點后退。
我直覺不太妙。
那伙人壓根沒有分頭行動,現(xiàn)在卻出現(xiàn)了兩個逃竄方向。
如果他們發(fā)現(xiàn)了我,我要怎么解釋我從哪里來?
我心慌意亂地往家的方向跑。
卻在一個拐角過后,突然停下了腳步。
那是……
我?
在對方視線掃過來前,我慌忙地躲避到綠化帶后方。
是了,我怎么忽略掉這最重要的一點呢。
我是因為觀測到高空中的異樣才會去咨詢直升機出租,然后才會被劫持,才會臨時起意借他們來到了這里。
但是這里的我沒有觀測到異樣,壓根不會去那條街道。
我就像誤闖進別人家里的陌生人,一時間無措又彷徨,生怕被房屋主人發(fā)現(xiàn)。
我一直忍耐著,直到第二天時間滑過上班的點,我才偷偷溜進家門。
眨了眨困倦的雙眼,我小心地轉向陽臺,那里有一張?zhí)梢,可以供我囫圇地睡一覺。
然后在他回家前離開,我再去想辦法回到下層。
一片安靜中,驟然響起的智能門鎖開鎖聲,仿佛一記重錘敲擊在我的腦袋上。
急促的心跳聲從心房一下子跳躍到耳邊。
猝不及防地,我和門外的人正面對上了眼。
房屋的主人還是發(fā)現(xiàn)我了。
一摸一樣的面孔,如出一轍的驚詫。
門外的人很顯然還沒有反應過來,高舉著棒球棍,一臉驚疑。
“你……你是?”
我停在原地,面上不動聲色,心里卻計算著從這里跑到陽臺需要幾步能實現(xiàn)。
“我叫路彴約!
他關上門,恍然地點頭。
“啊我也是。”
我一向謹慎,進出門都會故意記下一些物品位置,我以為我已經足夠小心了。
但還是被他察覺到了不對勁。
我攥住沾染了汗液的掌心,錯開視線沒有看他,嘴里快速解釋我會出現(xiàn)在這里的原因。
“事情就是這么一回事,我在找方法回去!
他把棒球棍立著靠在沙發(fā)旁邊,扯了張衛(wèi)生紙遞給我。
“那你為什么不直接來找我,可以說是我雙胞胎兄弟,這不是更方便嗎?”
因為我不信他。
我瞥了眼他警惕的坐姿,以及近在手邊的棒球棍,很明顯他也不見得信我。
我移開視線,這種和自己對話的場景簡直太奇怪了。
既然找個安心的地方休息的計劃已經被打破了,我也沒必要繼續(xù)呆在這里了。
我站直身體準備離開。
他若有所思地叫住我。
“那個……我怎么稱呼你?”
他手指在我們之間移動。
“你路下,我路上?”
我忍不住皺眉,覺得有哪里怪怪的。
“我覺得不太好,還不如我路一,叫你路二。”
他一臉抗拒。
“憑什么你是一?”
“那憑什么你在上?”
我倆無語對視。
他不太滿意地解釋。
“按照你的說法,我住的地方在上層,那自然是我上你下啊!
我嘆口氣,不想和他多說。
“把名字拆開吧,我叫路彴,你叫路約!
走出幾步后,他再次喊住我。
“路彴,如果這里掉下去了,會發(fā)生什么?”
我沒有停頓。
“我們都會死!
——————
其實我騙了他。
盡管這兩個城市幾乎一樣,私心里只有下面才是我的家。
我不清楚我們會不會有事,但住在下層的人肯定會被殃及的,這是我不愿發(fā)生的。
他應該也猜到了。
卻還是選擇了幫我。
我不禁開始想,如果我是他,我會這么幫他嗎?
“你到了嗎?”
我收斂心神,緊了緊耳機。
“我到了,你開始吧。”
下一秒電話那頭傳來轟隆隆的機械作業(yè)聲音。
我仔細觀察著這片河灘,時間一點點流逝,這里卻沒有絲毫反應。
“你確定在最遠的對角震動有用嗎?是不是該在你那邊動才有反應啊!
“我試過了,沒用的!
轟隆隆聲音中夾雜著路約的喊叫聲。
“哦,所以前些天環(huán)衛(wèi)貼通知說破壞環(huán)境的就是你啊。”
過了好一會兒,上層城市的邊緣依舊沒有出現(xiàn),看來這個辦法也沒有用。
正想讓他們停下,電話那頭卻一下安靜了。
接著就是一陣嘈雜。
“嘿,就是你們到處戳洞是吧,總算是逮著你們了,站住!”
我默默掛掉了電話。
在家里等了一個多小時后,路約才抹著汗水回來。
“你可害慘我了,交了罰款還要寫保證。”
我心虛地承諾保證由我來寫,接著轉回正題。
“這招不行,再想其他的。”
路約若有所思。
“這里從任何地方看都是實心的,完全不像是在高空中,會不會關鍵壓根不在視線差?”
我也是這么想的。
交完罰款被一通教育后,我再次來到了我初次著陸的河灘。
站在這塊高地,整個河面都被收入眼底。
在往前走,下方就是那條河。
‘撲通——!’
平靜的河面突然掉下重物,砸出一圈不小的水花。
我定睛一看,是路約。
我收回踏出去的左腳,連忙轉身下去救人。
費勁地拖拽著跳水的人回到岸邊,我忍不住大聲呵斥。
“你干嘛?!”
路約渾身濕漉漉地坐在石頭上,嘴里吭哧著。
“看來從這里跳下去也不行!
我沒好氣地踹了他一腳。
“你有病吧!”
他脫下鞋子倒水,抽空睨了我一眼。
“我有點好奇下層是不是真的和這里一模一樣,再說誰下去不是一回事嘛,我不跳下一秒你都會跳!
我默然,剛才我看著河面確實是在思考,如果從那里跳下去我會不會就回去了。
可現(xiàn)在路約替我試過了,不會。
我吐出一口氣,不再繼續(xù)和他爭執(zhí)這誰跳的問題。
能試的方法都試過了,也不知道相關部門核實的怎么樣了。
路約濕漉漉的腦袋靠過來。
“其實,如果上下層真的完全一樣,我們是不是不用擔心?”
我嘴唇蠕動幾下才遲疑地回答。
“一個月前或許是這樣!
路約沉默下來。
我們倆都心知肚明。
一個月前我還沒有發(fā)現(xiàn)上層城市的存在時,兩個世界的行動軌跡應該是完全重合的。
但,偏偏我發(fā)現(xiàn)了。
永遠不要小瞧任何一個微小的變量,蝴蝶翅膀的每一下扇動,都可能會帶來巨大的變化。
都怪我,如果我沒有看見就好了。
熟悉的情緒彌漫上心頭,我焦躁地撕扯著手上的死皮。
一只手伸過來按住我的手指。
“你聽!
由遠及近的噪音傳入耳朵,就像一個巨大的割草機從不遠處過來。
我和路約一同轉頭,看向那架低空飛來的直升機。
“剛剛……那邊有直升機嗎?”
我輕輕搖頭。
這附近連無人機都不讓飛,更別說直升機了。
我們對視一眼,默契地縮回水里,躲在身下的大石頭后方,觀察這突然出現(xiàn)的直升機。
螺旋槳輪廓逐漸清晰。
路約緊挨著我,輕聲道出他的猜想。
“哎,你說有沒有可能,這個上下層是相對概念啊?”
——————
路約小聲在我耳邊說話,溫熱的呼吸緊對著我的耳廓。
因為一模一樣的外表,我平時很少看他的臉,這和照鏡子又有點不一樣,我形容不出來,總之很奇怪。
但此時,我竟然覺得這張臉和我好像也有些不同。
生活的更高皮膚會更好嗎?
身旁路約望著天空,還在繼續(xù)分析。
“下層世界會不會在上面?那直升機里沒人了,要不我們飛上去看看吧!
我揉了揉發(fā)癢的耳朵,點明一個事實。
“我和你都不會開,怎么飛?靠紅太狼的平底鍋嗎?那也得有啊!
路約說的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
如果上面還有一層,那么至少望遠鏡里能看到一點痕跡。
但我第一天到這里就去確認過了,上面沒有。
還是得想其他辦法。
又過了一段時間,我和路約想盡了各種辦法,包括驗證路約所說的相對上下層。
但都無功而返。
上層城市的邊緣一次都沒有出現(xiàn)。
暮色四合,我們避開人群回到家。
剛進門沒多久,外面就傳來了敲門聲。
是警察。
我悄悄揮手,路約閃進了陽臺門外。
“路先生,請問你有見過這幾個人嗎?”
是那幾個搶金店的人。
“見過,在濕地公園外面,他們不是被抓了嗎?”
面前的人面無表情繼續(xù)詢問。
“有群眾舉報說看見你和他們在一起,請問路先生上個月十九號去清河路是做什么?”
“我是——”
廚房里劈里啪啦的聲音打斷了我即將出口的話。
“不好意思,可能是墻上架子掉了!
陽臺和廚房在一個方向,我一邊朝廚房走,一邊注意著外面。
后背出了汗,晚風一吹一陣發(fā)涼。
剛剛我差點就說了實話,被打斷后我才反應過來,路約19號那天根本沒去清河路。
去清河路的人是我。
上層的有關人員怎么會了解到我的事情?
我心下疑惑,借著整理廚具靠近陽臺。
而本該躲在陽臺的路約此時卻不見人影。
“路先生在找什么?”
我腳步一頓,輕輕關上陽臺推拉門。
“沒什么,晚上蚊蟲太多了,我把門關上。
兩人之中個子高的那人不知什么時候溜達到了我的身后,一雙眼睛不斷四處打量。
“路先生只有一個人?”
我鎮(zhèn)定地回望,一顆心撲騰地厲害。
“對,我一個人住,不好意思啊,來了這么久我都沒給你們倒杯水,我現(xiàn)在燒點!
陽臺傳來輕微的一聲‘砰’,是高個子從陽臺進來關門的聲音。
“路先生挺謹慎的!
“其實今天我們來還有一件事,上個月我們接到了你的反饋,你說你在望遠鏡里看見了一點奇怪的東西,我們想了解一下具體情況!
話音未落,我猛地從窗戶竄出去,和高個子伸來的手剛好錯過。
外面給我使眼色的路約一個錯身把門從外面鎖上。
“路先生——!”
我們住在二樓,一樓是背朝小區(qū)的一排商鋪,很多小區(qū)住戶在這里開飯店,恰好我們隔壁鄰居也是其中之一。
而且鄰居還擅自在商鋪和自家之間開了一扇小門。
之前有次我家智能門鎖故障,就是沿著這個路徑回的家。
我們輕車熟路地跳進鄰居家里,順著那道門,快速地離開了小區(qū)。
“為什么要這么偷跑?本來我們還是無辜群眾,現(xiàn)在別人都不信了。”
我喘著氣,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解地發(fā)問。
“你沒聽見那個人最后說的話嗎?我可從來沒有打過什么反饋電話。”
路約黑漆漆的眼眸看過來。
“那兩個人是從下面來的!
“而且,我從隔壁貓眼看出去,外頭貓著好幾個人呢,這可不像簡單來了解個情況!
外面昏黃的路燈從爛尾樓窗洞照射進來,路約的面容影影約約藏在黑暗中,我的背脊有點發(fā)僵。
我下意識開口。
“對不起,我沒想過這個情況,早知道不開門了。”
路約奇怪地看我一眼。
“為什么道歉?他們又不是只來抓我,是抓我們倆。”
我沒有接話,緊閉著嘴巴跟在路約身后朝濕地公園跑去,我們打算沿著河去其他城市避開追捕。
逃跑途中,自責和悔恨的情緒再次浸入我的呼吸,讓我整顆心都沉甸甸的。
我好像分成了兩部分,一半跟隨著前方的身影機械地邁動腳步,一半輕飄飄地飛在了空中。
這種感覺分散了我的注意力,直到路約回頭把我撲倒才突然回神。
“是你!終于找到你了!”
剛才從草叢里蹦出來的男人緊緊拽住路約一側胳膊,視線在我們臉上來回掃視。
整個人不太正常地發(fā)出喊叫。
“你是研究克隆的科學家吧,這里是你的研究基地,你之前故意給我們指路,就是為了讓我們帶你來這,對對對一定是這樣!
“快,我不想呆在這里了,你快帶我回去!”
此時我也看清了這人的模樣,是當時直升機上拿槍托打我的那人。
“我還沒這么大本事,放手!”
路約使勁甩手,卻換來男人更大力地拉扯,就像逮住救命稻草一樣。
“你快帶我離開這里!他們都被抓了,我不想被抓去做研究!”
電光火石之間,我終于明白從見到來做調查的那兩人起,心頭升起的那股違和感是什么了。
他們口袋里揣的筆,上面那個圖標代表的是異象調查局。
他們不是警察。
那他們來抓我和路約的目的——就顯而易見了。
一瞬間涼氣從腳底板,唰地一下直沖天靈蓋。
真是要命。
路約箍住激動的男人,一把捂住他的嘴。
“你先走!
遠處有燈光晃動,剛才的喊叫聲已經引起別人的注意了。
我跑出幾步,又猶豫地回頭想幫忙。
路約見此,急促地用氣音催促我離開。
“我會來找你的,快走!”
電筒光點越發(fā)接近,想到可能會被抓進實驗室,心底的膽怯浮了起來。
我狠狠心一轉身。
傍晚的微風從發(fā)間吹過,腳下堅硬的觸感開始變軟,察覺到腳底濕潤后我逐漸放慢速度。
才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跑過河灘,一腳踏進了水里。
如果不是腳下傳來的阻力,我此時已經沖了進去。
我回頭望了望身后,一片漆黑,路約并沒有追上來。
我不敢停留,被追捕的害怕和丟下路約的內疚,都令我沒辦法停下腳步休息。
可河流旁邊,平坦的河灘一覽無余。
情急之下,我只好一個猛子扎進了不太湍急的河流中。
不知過了多久。
估摸著已經到了隔壁城市管轄范圍內,我拖著身體爬上了岸邊,筋疲力盡地癱倒在地上。
如果現(xiàn)在追兵過來,我應該是沒有力氣再跑了。
心想被抓也好,至少不用愧疚留路約一個人。
可等我一個心驚從夢里醒來。
天色已經露白,而我仍然躺在原地。
這怎么可能?
這么久了,為什么沒有人來抓我?
不安思慮間,天邊濃黑的烏云吸引了我的注意。
那顏色深厚得像凝聚了幾天幾夜的雨水,只等待一個時間就會傾斜而下,讓暴雨清洗整座城市。
不對!
那不是烏云。
——————
萬萬想不到,我和路約遍尋不到的方法,竟然是走水路。
我從上層城市游到周邊,再醒來就位于下層了。
我分不出心神去思考這究竟是個什么原理。
只是拖著仍然疲憊的身體一步一步朝著逐漸被陰影覆蓋的城市走去。
我也不知道我急著回去能做什么,可是心里就有一種念頭,不停地催促著我回去。
隨著那片大地離下層城市越來越近,它似乎受到某種力量地牽引,速度也越來越快。
我加快腳步,從走變成跑。
胸腔里像破了洞的氣球,呼啦啦地發(fā)疼。
糟糕的身體狀態(tài),我的精神卻奇異地很清醒。
所有脈絡在腦子里清晰地浮現(xiàn)。
這個世界就像一座巨大的積木世界,我居住的城市只是其中一部分。
在某個瞬間,它突然出現(xiàn)了某種故障,然后從中剖開,一分為二,一個在上,一個居于下方。
而現(xiàn)在這個故障即將被修復。
這兩塊分開的城市要合二為一了。
我奮力奔跑,可還是比不上它下落的速度。
龐然大物由遠及近,在我瞪大的雙眼中,黑色的陰影迅速接近,轉瞬又消失不見。
我愣愣地停在原地,雙眼圓睜,直到發(fā)酸才迅速地閉上又打開。
太快了。
沒有給與任何下層人們反應的時間,上層城市就這么落下來了。
和我夢中那一幕不太一樣。
上層城市落下來的那一瞬間是安靜的,連一絲塵土都沒有。
我踏上這塊不知算上層還是下層的土地,如果不是周圍有和我一樣面露驚詫的人,我都懷疑是不是我產生幻覺了。
短暫的安靜過后,各種嘈雜的聲音蜂擁而至。
救護車呼嘯而過,空氣中傳來哭喊聲,刺耳的聲音撕破了這安靜的假象。
我難耐地揉了揉被刺激到的耳朵。
眼看著上一輛救護車剛過去還沒有多久,又有一輛閃著燈消失在拐角。
毫無征兆地,有人突然昏迷,有人憑空出現(xiàn)傷口,最嚴重是在家里無端地變成了一灘血肉。
無言的恐慌開始在空氣中彌漫。
這座城市毫發(fā)無損,但那些打亂了軌跡的人卻被上層世界無情地碾壓。
而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我還丟下了路約,丟下了那個一直幫助我的伙伴。
數(shù)不清的負面情緒徹底淹沒了我,我掐著腦袋痛苦地蹲了下去。
“路彴!”
恍惚中一道聲音劃過耳側。
接著一雙手抱住了我。
散發(fā)著熱氣的軀體一點點貼近,把我從冷冰冰的海水里撈了起來。
是路約。
我佝僂著身體縮在欄桿下,任由他抱住渾身濕透的我。
“路彴,你怎么了?你在發(fā)抖!
“……是我害了他們,如果不是我,這一切都不會發(fā)生,是我——”
“停!你抬頭,看著我!”
路約掰開我雙手,堅定地注視著我。
“我餓了!
“什——什么?
洗完澡拿起筷子那一刻,我還有點晃神。
中間發(fā)生了什么?
我怎么就坐在家里,和路約面對面抱著碗嗦面。
碗里不斷冒出的熱氣撲到我臉上,耳邊是路約吃面的聲音。
很平常的場景,可心里面那些沉重的情緒卻奇異地消失不見了。
“你當時為什么讓我先走?”
沉迷吃面的路約疑惑地抬起頭。
“嗯?沒有為什么,當時我離他最近,順手就逮住他了,而且正好用他做擋箭牌嘛,混淆視線我倆就能分頭跑了!
我怔愣地看著他。
就算是一樣的皮囊,不一樣的精神內核表現(xiàn)出來也完全不同。
此時才覺悟,我和路約是不同的個體。
同樣的情況,我只會懦弱地逃跑,而他會果斷地解決問題。
我再一次厭惡自己的性格。
“唉,你怎么又哭了?”
他溫熱的手指擦過我眼下,我不習慣地眨眨眼,眼前清明的那一刻正想辯解是水汽打濕了睫毛。
下一瞬卻不由得看向他的指尖,紅潤的皮膚上浮著水漬,泛著光暈。
“你的手,怎么會透光?”
我小心地擦去上面的水漬,路約的手指還是沒有恢復,隔著皮肉都能看見骨頭的走向。
我不甘心地使勁揉搓,依舊沒有改變。
“別搓了,你看你的!
在路約的提醒下我翻轉手掌,果然我的手指也變成了這樣。
我以為塵埃落定了,沒想到危機還沒有消失。
過去二十多年,我總被生活裹挾著前進。
這一次,我想嘗試著主動去做些改變。
“才回來又要出差?”
背著包離開小區(qū)時,門衛(wèi)室內大爺好奇地和我打招呼,我提起嘴角沖他笑笑。
走遠后,還能聽見大爺用中氣十足的嗓音和其他人討論最近小區(qū)發(fā)生的一件詭異的,死而復生的事件。
據(jù)說前幾天無緣無故在家里變成一灘肉泥的人,第二天又完整地出現(xiàn)在了小區(qū)。
把對門小姑娘嚇得連夜搬了家。
把嘈雜的聲響拋在身后,我坐上出租車,拿出手機再次叮囑路約這幾天不要出門。
“哎兄弟你是獨生子嗎?”
我打字的手一頓,抬眼看向說話的司機。
司機嫻熟地轉向變道,開頭的問話似乎只是他開始聊天的引子,我不答話也不影響他侃侃而談。
“別介意啊,我就是覺得最近真神奇,一天能搭好幾對雙胞胎乘客,比我過去三十多年都見得多!
手機提示音響起,路約的消息顯示在屏幕上。
【 :我會注意的!
【 :剛才本地新聞報道,有個人拿刀把自己雙胞胎兄弟給捅了!
我長抒一口氣,偏頭看著窗外快速掠過的街景。
平靜的生活下,有些潛藏的沖突已經在醞釀了。
我卻什么都阻止不了。
我順著人流檢票上車,坐上這躺跨度最遠的列車。
地圖上兩個小人距離一點點拉大,我的手腳透視程度一天天嚴重,現(xiàn)在連四肢都能隱約窺見骨頭。
我緊緊捏住衣袖下的身體,反復地掐握,好像只有這樣才能感受到我不是一架只剩下骨頭的骷髏。
到達終點站那天,我一個人在站臺坐了很久。
我和路約的期望落空了。
從發(fā)現(xiàn)身體開始變化的那天起,我們就在思考解決辦法。
最后決定兩人分開,看一看這個影響和我們之間的距離有沒有聯(lián)系。
現(xiàn)如今看來,這個辦法是失敗的。
厚實的帽子和衣服掩蓋住我完全異化的身體,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正在等待死亡。
不管距離如何拉長,這個世界依舊有兩個我存在。
想要活下來的話,要么一起化成礫粉,要么——消滅其中一個。
我壓低眉頭。
這是我的世界不是嗎?
——————
冷,好冷……
意識逐漸回籠,眼前是一片黑暗。
凍僵的手指緩慢抬起,下一秒刺眼的天光突然出現(xiàn)。
一片吵鬧中,我被人抬起又放下。
關閉的車門縫隙里,是逐漸遠去的岸邊,再不遠處就是結冰的水面。
身邊人在不停感嘆起死回生,老天保佑。
老天真的會保佑我們嗎?
那為什么我明明已經做下了選擇,還要阻止我呢?
踏上冰面的時候,我真的想過要不我回去殺掉路約吧,這樣一切就都恢復到原樣了。
我的世界就該剩下我。
可之后腦子里無端浮出了他的眼睛。
我做不到。
反正這日子我也過厭煩了,就給他吧。
如果是他,應該會比我過得更好。
然后我毅然地踏進了單薄的冰面,任由寒冷到刺骨的水一點點攫奪我的呼吸。
再睜眼,我躺在醫(yī)院里。
床邊一個人低頭安靜地看著手機。
混亂的腦子理不清思緒,我定定地看著他,然后他抬起頭。
露出那雙我剛剛才在夢里見過的眼睛。
“你沒關定位,下車后,我先去了你跳的那個湖,之后有好心人告訴我,你在這個醫(yī)院!
一時間相對無言。
我不知道如何解釋我那一刻的無私,路約也沒有向我講述他手腕那道新鮮的傷疤由來。
我不禁看了看從醫(yī)院醒來就凝實了的手臂。
或許這就是生活的戲劇和不可捉摸。
從醫(yī)院離開后,我們默契地忽略了橫亙在之間的問題,像兩個結伴旅行的游客,混在大包小包的人群中。
我這個人親緣淡薄,畢業(yè)后無縫銜接進入職場,之后幾經輾轉來到這座城市。
沒有朋友,也沒有過旅行。
恰好有時間,恰好此時身邊有人陪著。
我們以這座意外滯留的城市為起點,用著比來時多幾倍的時間,緩慢地朝著歸途前行。
途中我們沒有談論回去后要怎么辦,也沒有交流分開的這些日子我們互相發(fā)生的事。
當路約灼熱的呼吸一點點靠近我的臉頰,鏡子中照出兩張臉。
我恍然發(fā)現(xiàn),他的眉眼已經不是我的模樣。
他是路約,只是路約。
余光中似乎是他的手掌,擦過脖子,最后停留在我的耳廓。
“路彴,我好像是一個變態(tài)!
他勾起嘴角,一手輕輕揉搓著我的耳朵,另一手拉過我的手掌,整個人緩慢朝我貼近。
說話的熱氣噴灑在耳邊,讓我清醒又讓我沉淪。
“不然怎么會對著和自己一樣的臉產生欲望呢!
耳朵抑制不住地發(fā)燙,我低垂眼瞼,感受到手心觸感變化的一瞬間,猛地往后甩。
隨著甜品送來的銀制餐具掉落到地上,厚實的地毯吸取了它的撞擊聲,只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曖昧的氣氛一下子消散了個徹底。
“帶著我的手拿刀捅你自己——”
我冷笑一聲,拉開雙方距離。
“怎么?讓我活著,然后后半輩子在監(jiān)獄里衣食無憂嗎?”
路約保持著上身微傾的姿勢,手掌開合,重復著抓握的動作,聲音里有點苦惱。
“可是我已經開始有點感覺不到它們的存在了!
從車站出來,我們坐上出租車回家。
擔心被別人看出軀體的異常,我們倆都包裹很嚴實,以至于司機頻繁地從后視鏡里觀察我們。
直到下車時,司機才松了口氣。
他一邊把付款二維碼遞過來,一邊寒暄。
“對不住啊兄弟,我不是故意這么盯著你們,主要是這個月發(fā)生好幾起殺人的,什么親兄弟互相捅啊,嘖我都有點pdsd了!
“是ptsd!
司機接過二維碼,不在意地擺手。
“什么都行,你們行李別忘了啊!
車門一關,出租車立即一個利落調頭,迅速地跑遠了。
我和路約對視一眼,里面是對方才懂的凝重。
上下層中同時存在的人不止我和路約,也不止是我們身體發(fā)生了變化。
某種規(guī)則在催促著這些人自相殘殺。
可就和當初意外發(fā)現(xiàn)上層時一樣,我沒有任何辦法能夠阻止。
甚至連自己都還深陷其中。
一段時間沒回來,小區(qū)大門加裝了智能人臉識別器。
我和路約分頭從兩個門走。
長年打開的門衛(wèi)室如今也緊閉著,透過窗戶一晃而過的人臉,也不是熟悉的大爺。
一個陌生的中年人,嚴肅地守著監(jiān)控顯示屏幕,時不時警惕地抬頭注視著進出的人群。
空氣中彌漫著這個小區(qū)不該存在的緊張。
我抽空點開小區(qū)業(yè)主群,往上翻閱這段時間的群消息。
一個業(yè)主從老家回來,發(fā)現(xiàn)家里居然還有一個自己。
雙方爭執(zhí)不下,都堅稱自己沒有雙胞胎姐妹。
混亂中不知道是誰打了誰,也不知道是誰去廚房拿出了刀。
救護人員一來,拉走的不止真假業(yè)主,還有拉架被誤傷的門衛(wèi)大爺。
而這已經不是這座城市第一起“雙胞胎案件”了。
我狠狠澆水搓了一把臉。
事情已經脫軌,各處都在上演真假美猴王的戲碼,究竟誰真誰假,沒有人能說得清。
這座城市融合的最后一步就是清除掉多余的事物,不論前因,只看結果。
——————
深夜的河邊,漆黑寂靜。
不在雨季期的河流,溫和而緩慢地流淌。
所以等會兒我掉下去可能聲音會很明顯,但這里遠離居住區(qū),應該也不會吵醒別人。
心里這么想著,我一點點朝著邊緣挪。
沉沉吐出一口氣,作勢起跳的一瞬間,有股力量把我拉了回去。
急促的呼吸聲近在咫尺,我沒有一點緩沖地撲進了一個懷抱。
路約緊緊地抱著我,一雙手不斷收緊,勒得我呼吸困難。
“不是試過了嗎?你自殺沒用的!
我難得失神,覺得這個場景真是戲劇。
上一次是他跳,這一次是我跳。
路約陡然松手,只剩下雙手還緊緊攥著我的手腕。
“你說話。槭裁匆賮硪淮?”
他緊繃著臉,直直盯著我的眼睛。
我笑了笑,想緩和一下氣氛。
“你不要這么緊張,反正我也死不了,就試試——”
就像高空盤旋的捕食者,靜待時機俯沖而下。
路約帶著兇狠的氣勢撞向我。
令我嘴唇發(fā)麻生疼。
一番追逐,捕食者終于抓到了逃竄的獵物,本應該不留余地地把它撕扯吞食。
最終卻還是收起了尖銳的利爪,妥帖地把獵物安置在自己的翅膀下。
“我第一次去你的世界,在這里著陸,之后回到我的世界,也是從這里!
我靠著路約靜靜喘息平復。
“也許這里也會是令一切結束的地方!
路約蹭著我的額頭,一只手一直扣著我的手。
“你不能丟下我,我們是一體的,不是嗎?”
我沉默兩秒,終于發(fā)出聲音。
“嗯!
撲通一聲。
這座城市的人們還在深眠,不會察覺有兩個人攜手從這里跳了下去。
只希望這一次所有變數(shù)都能歸回原位。
眼前光影變化,我緩慢睜開眼。
舉著手機的圍觀群眾最先發(fā)現(xiàn)我的動作。
一聲喊叫后,散開的人群又再次圍了過來。
“咳咳……路約,路約呢?”
我抓住身旁的人,追問著路約的行蹤。
“我們就看見你一個人,你還有朋友在河里?”
“這么久了,估計懸了哦。”
“只能等打撈的人去,看能不能把尸體撈起來。”
周邊人你一句我一句。
我閉上眼,疲憊地放開手,在這一刻放棄了追問。
大多游戲都有一鍵清除,在這個仿佛積木的世界中,我就是那個按鍵。
路約消失了。
不,或許我們都消失了。
活下來的我,已經不單單是我。
我能感覺到路約的存在,他說的沒錯,我們是一體的,誰也不能丟下誰。
我的生活轉入正軌,這座城市也煥發(fā)著生機。
沒有頻發(fā)的流血事件,也不會回家發(fā)現(xiàn)家里站著另外一個自己。
這個世界一個小小的故障已經被修復了。
我像往常一樣,上班下班。
小區(qū)門口的那個門衛(wèi)大爺在家里休養(yǎng)了一段時間,又回到了他的崗位。
會在我出門上班時,對我說聲上班啦。
也會在我下班提著菜回家時,關心我怎么還不成家。
每次我都笑著回答。
“我有對象!
大爺扯著嗓門質疑。
“你騙誰呢,有對象你一直一個人!
我一步步朝家走去。
心里堅定地回答。
我沒有騙人,他一直都在。
——————
每個人都是自己世界的主角。
不管這個世界是怎樣的,亦或是真還是假。
“媽媽,我的積木壞掉了,它原本可以分成兩塊,但是現(xiàn)在掰不開了。”
年輕的母親溫柔地安慰著她煩惱的孩子。
“每塊零件它都有好幾個面,分開他們能放到任意一個地方,組合成不一樣的部件,但只有合起來它才是這塊零件本身!
“所以寶貝,他沒有壞,這才是獨一無二的他!
母親把零件放入身前的積木中,里面有錯落的房屋,有坐在小區(qū)門口的老大爺。
近處是平坦的道路,遠處是長長的河流,高高壘起的山坡上,放置著一個望遠鏡。
‘咔噠——’
隨著開關按下,積木世界也隨即暗了下來。
“好了,該關燈睡覺了,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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