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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能走完第八年
天空灰蒙蒙的一片,低壓壓的,梁滿陰沉郁悶的心緒油然而生。一只螞蟻鉆出洞穴,迷了路。是梁滿在它身上噴了香水,看它忙忙碌碌,暈頭轉(zhuǎn)向。竟露出了半是解脫,半是偏執(zhí)的笑。他伸出手,將它捻于手間,化為粉末。
秦望今天下班更早,現(xiàn)在正在澆花。梁滿走進屋吼道:“你看不出來要下雨了嗎?澆什么花?”
秦望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我在澆那棵樹,但無奈它已經(jīng)死透了!
墻角是一棵干癟枯黃的樹,主干約莫拳頭大小,看上去已有七八年了。熬過了凜冽寒冬,葉子所剩無幾,風(fēng)一吹,葉子又落了幾片,隨風(fēng)飄揚,終是滿身塵埃,落地成泥。
秦望說:“吃飯了。”
梁滿換下西裝,穿上了閑適的衣服,走到餐桌旁坐下。
兩菜一湯。也是之前的味道,但梁滿總覺得和之前有些不一樣了。當初他們在一起時,也是秦望做飯,秦望手藝好又樂于鉆研。
照他的話說:自己做飯時就問夠味兒了,上桌時根本沒有什么胃口了,若這時有人愿意捧場的吃完,那么他就會非常有成就感。
飯后是梁滿洗碗。
之后兩人各忙各的事情,到了晚上,兩人躺在同一張床上,背對背,涇渭分明。
秦望半夜醒了一次,轉(zhuǎn)過身,透過夜色看著梁滿的后腦勺。
秦望忽的想到,在若干年前,那時他和梁滿都還很年輕,放學(xué)回家的路上,集合集會的路上,籃球場上,明明那么多人,他卻可以一眼就在人群里看到他,因為他認識他的后腦勺。
秦望盯著后腦勺,一會兒有轉(zhuǎn)過身去,不一會兒又轉(zhuǎn)過來,伸手攬住梁滿的腰,再睡去。
春雨最濕潤,一夜雨潤物無聲,滿園花開香滿堂。但是枯木終不曾回春,一如歲月不可重來。
兩人今天休假。秦望問:“今天怎么安排?”
“出去玩一下!
“想去哪玩兒?”
梁滿:“我的意思是,我和我的朋友出去玩一下。”
秦望愣了一下,堅持問:“去哪兒?”
梁滿:“我不想向你匯報!
秦望微笑:“好吧,注意安全!
梁滿走后,秦望拿著剪刀和花籃,有些泄憤般的剪下沾著雨水的鮮花。裝滿一籃后,秦望拿回屋子慢慢組裝,他很享受這樣的過程。
他扭過頭,如果,還有個人陪伴就更好了。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條陌生短信,短信內(nèi)容是一張照片,照片上梁滿與一個男子行為親昵舉止曖昧。
秦望面無表情的刪掉,繼續(xù)插/花。
梁滿在晚上十一點回了家,燈亮著,秦望在工作。
聽到開門聲,秦望說:“回來了,鍋里熱著粥,喝點暖暖胃!
梁滿說:“知道了。”換上拖鞋,帶著一身酒味,跌撞著走。
梁滿余光看見了那燦爛的一簇花,說:“很是好看,是你的風(fēng)格,可你總會追求完美,殊不知,鮮花盛開,泛濫成災(zāi),亦是悲哀!闭f完走進房間。碰的一聲門響。
秦望等到最后,梁滿都沒出來喝那碗粥。秦望走進廚房,倒掉了。粥稀稀拉拉的待在垃圾桶,像是一團淚水。
秦望睡在書房,他輾轉(zhuǎn)反側(cè),他睡不著,他想不明白,為什么他和梁滿走到了今天這般地步。他的目光盯到某處,逐漸渙散。
“秦望!”秦望回頭,是他的同桌。
“怎么了?”
“這次考試,有個人只比你少了一分!
“哦。”秦望并不在意別人如何,他只需要做好自己。
同桌還在繼續(xù)說:“他們都在說,那個梁滿會超過你!
“那又如何?”
“……”同桌被問住了,是啊,那又如何,誰會因此否定秦望,誰能因此否定秦望。
秦望依舊在學(xué)習(xí)上風(fēng)生水起,其他的,人或事,他都不是很了解,也都不是很在意。
秦望第一次見到梁滿是在操場上,那天他買面包,路過籃球場時,不少人在打球,這時他聽見有人在喊“梁滿”。
那時候他不知怎么的,回頭看了一眼,于茫茫人海中看到了顆后腦勺,他沒見過梁滿,但他直覺,那就是梁滿。
兩人正式見面是在物理培優(yōu)課上,秦望從正面看了梁滿一眼,覺得也沒什么好看的,很快便移過眼去。
第三次見面,是高考后,他作為優(yōu)秀學(xué)生代表發(fā)言,梁滿是主持人。
之后他們呢,各自去了大學(xué),奔赴了各自的遠方。
重逢是在一次校友聚餐上。他喝多了酒,犯了錯,便要對他負責(zé),這一負,便到了現(xiàn)在。
其實秦望想否認一點,他在物理課上看到的第一眼梁滿其實很帥。像他一樣帥。
少年彼時風(fēng)華正茂,單純無憂,一切都是那么多美好。
秦望的眼睛重新聚焦,他看了一眼時間,凌晨兩點。秦望翻來覆去橫豎睡不著,打開電腦,開始起草一份文件。
次日,秦望去公司,順道送梁滿上班。梁滿下車時,秦望說:“今晚早點回家,我們談?wù)劇!?br> 梁滿離開了,也不知答應(yīng)沒答應(yīng)。
秦望回家時,經(jīng)過花園,看到那棵枯死的桃樹全然沒了葉子,鼻子有些酸,從胃里涌出一種說不出的難以捉摸的難受的情緒。
這天梁滿沒有出去和朋友玩,回來得很早。
秦望正在準備晚飯,梁滿自覺打下手。
秦望說:“梁滿,你還記得那棵桃花樹嗎?”
梁滿聞言透過窗戶望向那半死不活的樹:“當然記得,還是我親手栽的呢。當初你不肯收我的玫瑰,非說這是外來物種。我就問你什么是本土物種!
“你說,是桃花,古時候年輕男女以桃花傳情,那時候的桃花還是單純而美好道意象!
“其實桃花還比玫瑰務(wù)實,桃花可以結(jié)果!
秦望說:“但是它現(xiàn)在枯了,任憑我怎么澆,都喚不醒它了,明個兒我們將它挖了吧!
梁滿忽的沉默了。
秦望問:“梁滿,你認真的回答我,你倦了嗎?”
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秦望繼續(xù)說:“如果是的話,我們就結(jié)束吧。如果不是……”
梁滿問:“如果不是呢?”
秦望說:“我不信,你有多少次夜不歸宿,有多少次夜半歸宿,我們有多長時間沒有好好說話,我們有多長時間沒有性/生活了?”
梁滿繼續(xù)沉默。
當晚,梁滿敲響了書房的門:“你睡書房,我們兩個神交。俊
秦望打開門,梁滿便撲了上去,秦望避開了。正面迎接他的,是一份離婚協(xié)議書。
梁滿看到,滿臉不可置信:“秦望,你要離婚?!”
梁滿氣得直跺腳。
“好,好啊,為什么?”
“我以為你比我更清楚!鼻赝届o地說,“你出軌了!
“正如你所說,我追求完美,現(xiàn)在你我之間情感不在純粹如初,我不能忍受,我要求離婚!
梁滿想辯駁,卻發(fā)現(xiàn)自己無言以對。幾乎是落荒而逃。
秦望還是睡不著,他從抽屜里拿了煙。
重逢時,秦望帶著點自己都沒能覺察到的歡喜,但'他還是高冷冰山臉。那天他真的很高興,有人來同他碰杯他幾乎沒怎么拒絕,于是那個人呼朋引伴,大家爭相與考神碰杯。
他其實酒量很好,但不知怎么的,那天就是醉了。纏著梁滿不放,梁滿無法同一個醉鬼講道理,扶著他上樓。
門關(guān)上的那一刻,秦望就像餓狼見了肉,將梁滿撲倒在床。他們兩個就稀里糊涂的滾了床單。
第二天,秦望醒了,看到自己與梁滿赤裸著躺在同一張床上,梁滿身上滿是吻痕。秦望的大腦陷入了短暫的死機。
秦望把梁滿的身體清洗了一下,之后叫前臺送點清淡食物,然后回到房間寫文件守著梁滿知道他醒過來。
梁滿醒來后,兩人視線交匯,空氣短暫凝滯,秦望主動打破這份凝滯,他扶起梁滿,喂他吃東西。
之后秦望說:“抱歉,醉酒不該成為理由,我愿意彌補,我們結(jié)婚吧!
梁滿先是一驚,之后緩慢點頭。
這是他們結(jié)婚的第八個年頭了。他們走過了七年之癢,沒能走完第八年。
梁滿同意離婚,前提是那棵桃花樹不能挖走。
秦望點頭同意了。
一棵枯樹的衰敗荒蕪不了他的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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