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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烏鴉是他們一族里最瘦小的那一只,她飛不高,可是烏鴉怎么能飛不高呢。
所以她的父母丟棄了她,從出生起,她便沒見過她的父母。
她覺得一定是這樣。
其他烏鴉總是會搶她的吃的,啄她的羽毛,立在樹枝上朝她丟石子。
有一天,她見到了荒田上立著的半個稻草人。
荒田還長著稀稀落落的麥子。
烏鴉費勁地飛到稻草人身邊的麥子上,借著麥子再到稻草人肩上。
她立在稻草人肩膀上,自言自語到:“你是荒田里半個稻草人,我是不會飛的烏鴉。”
在那之后,她天天都會去找稻草人,把她的委屈她的小事,一點一點地講給稻草人聽。
她以為他沒有生命,沒有靈魂。
直到有一天晚上,那時已經(jīng)很晚很晚,烏鴉的巢被其他烏鴉侵占。
她第一想到的就是去找稻草人。
飛近了,她聽到隱隱約約的交談聲,她左右看了看,并沒有發(fā)現(xiàn)人類。
再近些,她聽清了他們交談的內(nèi)容。
“她又被別的烏鴉欺負了!
對方打了個哈欠,困倦地說到:“稻草人先生,已經(jīng)很晚了,我再不睡覺會長不高的,你知道的,麥子需要充足的睡眠。”
稻草人先生?
烏鴉再一次借著麥子飛到稻草人肩上。
有些措不及防,麥子被她嚇得葉子抖了抖,烏鴉也差點滑下去。
“你是會說話的稻草人?”站定了,她湊近了他問。
他不再說話,又裝回原先的樣子。
的確,他有靈魂,稻草是他靈魂的載體,可是如今他的載體殘破,到他的載體支撐不住他的靈魂的那天,他就會消逝。
他感覺得到,那天不遠了。
所以他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讓烏鴉知道他有靈魂的事情,可還是被她撞破了。
如果他的稻草尚且完整,他依舊是那個守護稻田的,意氣風發(fā)的稻草人,那他一定會回答她。
“是的烏鴉小姐,我和他們都不一樣!
可是如今他不是了。
雖然他不承認,但是烏鴉還是知道,他一定有靈魂。
所以說,她依舊喜歡去找稻草人講話,只是講話的內(nèi)容多了些問句,也時不時有了回答。
漸漸的,她不可控的喜歡上稻草人,喜歡上她在這個世界唯一的依靠。
她猶豫著問稻草人:“你……你喜歡……”
稻草人問:“喜歡什么?”
她終究還是沒有問出口的勇氣,“你喜歡麥子還是田地?”
稻草人沉默了一會,回答道:“麥子!
烏鴉不太高興,低落了一會,嘴硬地說到:“我也喜歡麥子!”
后來的有一天,
烏鴉好奇地問他:“你的靈魂是何時誕生的?”
稻草人想了很久,才開口:“我的靈魂為尋找我的帽子而誕生,找到帽子是我的使命!
烏鴉認真想了想,好久才明白他的話。
“所以說,找到了帽子你會消失嗎?”
“會的!
烏鴉心里空落落的,回到:“這樣啊……”
“你很想要找到你的帽子嗎?”
稻草人說:“嗯!
“那我?guī)湍闳フ!它長什么樣子?”烏鴉信誓旦旦地講。
她不想他離開,但如果他很想找到帽子的話,她選擇幫他尋找。
“別了麥子的帽子!
烏鴉想了想,突然想到他們族長有頂這樣的帽子,那是他曾經(jīng)主人的,是他引以為傲的戰(zhàn)利品。
她立馬從稻草人肩上飛下去,對他說道:“等我!
稻草人應(yīng)了一聲,卻在想:
怕是等不到了啊,我盡量趕在你回來之前——死去。
烏鴉到了烏鴉族長的地盤,他又在與人講他如何贏得那頂帽子的。
“那個傻農(nóng)夫救了受傷的我,悉心照料我,可是他哪里知道,有一天我突然去啄他,啄瞎了他的眼睛,他的脖子也在往外涌血,沒一會就咽了氣。”
“哈哈哈哈——然后我就把他的帽子叼回來,作為我的戰(zhàn)利品,當時的老族長見我殺了個人類,就把族長的位子給我了!
烏鴉躲著聽,覺得他真可恨。
那頂帽子總是與烏鴉首領(lǐng)在一起,她看到了,和稻草人描述的一模一樣。
那些天,她總偷偷觀察著,終于有一天,烏鴉首領(lǐng)喝了人類的酒,睡倒在那里。
她過去把那頂帽子偷了出來,拼盡全力往稻草人那個方向飛。
他們會很快發(fā)現(xiàn)的,她也一定會死,但是她想在她死之前給稻草人帶上帽子。
沒過多久,幾只烏鴉果然追上來。
“你個小殘廢還有膽偷族長的帽子!”
“趕緊抓住她!”
烏鴉沒有回頭,拼命著飛。
她這一輩子,沒有飛這么快,這么高過。
漸漸的,她已經(jīng)能看見稻草人的影子。
就快要到了。
等到她飛到稻草人身前,聽到了很輕的一聲“嘖”。
突然“轟”的一聲,稻草人從中間偏下處折斷,將烏鴉砸在下面,她在他的稻草下動彈不得。
她聽到稻草人輕到快要消失的聲音:“騙你的,我從來都沒有帽子,我是壞人忘了我!
稻草人從來沒有過帽子,他只是見他的農(nóng)夫主人戴過,那么說,只是不想死在她面前。
到最后,還是死在她面前了啊。
他遠遠的就看到她叼著帽子朝他飛來,也看到了身后追著她的烏鴉。
他憑著不知道多大的決心,在她恰好趕到時,將自己折斷,護住她。
那幾只烏鴉叼起掉落在稻草堆外的帽子,繞著稻草飛了兩圈,也沒發(fā)現(xiàn)有什么動靜。
“大概是死了。”
“也真是倒霉,算了,帽子我們已經(jīng)拿到了,走吧!
他們離開。
烏鴉費了些勁從稻草下鉆出來。
“喂,稻草人!你理理我!
“理理我……!
這次無論她如何說,稻草人都沒有再回答。
一旁的麥子于心不忍,出聲安慰:“烏鴉小姐,別太傷心……”
烏鴉的眼淚落到稻草上,她第一次知道,原來烏鴉會哭泣。
為什么烏鴉會哭泣?
因為她的愛人死去。
在那之后,烏鴉幾乎每天都會守在那個稻草堆旁。
有一天,她突然對麥子說:“好羨慕你啊,麥子小姐,稻草人喜歡你。”
麥子疑惑:“稻草人先生?他才不喜歡我。”
烏鴉:“可是他不喜歡你為什么要一直守護著你?”
麥子:“守護我是他的職責,愛我不是!
“他守護我,求我長得高一點,好讓你能借著我飛到他肩膀上!
“他喜歡的是你。”
烏鴉愣了很久很久,又忍不住再流淚。
為什么不早告訴我?
她也曾問過無數(shù)次稻草人,他的另一半稻草去了哪里。
稻草人總是不答。
他不能讓她知道。
那是數(shù)年前,他偶然聽到幾只烏鴉在商討,如何在她經(jīng)過山崖時殺死她。
他不允許,于是他出言相激,那幾只烏鴉開始攻擊,撕咬他。
直到小鳥來向他保烏鴉的平安,他才服了軟。
從那之后,他就成了荒田里半個稻草人。
只是這些,烏鴉確實一直一直都不知道。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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