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橫行

　　文/向蘇
　　BGM：張峰奇《夜的方向》

　　一

　　習慣就是習慣，誰也不能將其扔出窗外，只能一步一步地引下樓。

　　當你意識到的時候，當你開始行動阻止它發(fā)展的時候，才會發(fā)現(xiàn)……
　　它就如同樹根，拔去大部分的能見部分，依然還有許多微小的、肉眼難以看到的根須殘余。

　　二

　　正常學校開學一般是在9月，而由于高三的原因，我自七月就一直坐在教室里預備一年的沖刺。整日和書本做伴，整日和布滿粉筆痕跡的黑板做伴。

　　不知道為什么，今年天氣熱的過分，湖南這兒都到了將近40度，好幾天才來一次雨，熱得要命。學校又死小氣，不肯買空調(diào)，風扇完全沒有用，吹到身上也全是熱風，手機都快爆了。

　　據(jù)說今年武漢有大型漫展誒，好想去啊……上次想買死霸裝結(jié)果因為補課去晚了沒貨了，真可惜啊。

　　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所有的任課老師像是盯上了我，天天點我名。我丄日，有時候真想直接送他一記中指，順便說一句“不要迷戀哥，哥只是個傳說”。

　　但我肯定不敢這么做啊，天下的老師都是一個樣，治不了我們就找家長。切，一群傻逼，老子真的不想鄙視他們！

　　做人是很累的，不知道別人有沒有這種同感。在同學面前我必須把自己吹的多么屌，因為人總是要點面子的啊，特別是男生。但一到老師面前，我就必須輕聲細語裝好好學生，那樣子給我兄弟描述起來就像一只哈巴狗，說話像個娘們一樣。

　　你們狗眼瞎了吧我操，你們有見過長得像我這么帥的娘們嗎？！

　　不知道未滿十八歲犯罪會不會進監(jiān)獄啊，據(jù)說班主任有心臟病，如果哪天我把本性暴露了，他會不會直接心跳停了去醫(yī)院哦？

　　算了算了，那瘦得像干尸一樣的老頭怎么樣關(guān)我屁事，我不去氣他，自然有一群人排著隊去。

　　不過，他還真是很煩啊，比我媽還煩躁，我以為更年期的婦女已經(jīng)夠啰嗦了，沒想到他更了不起，居然可以不喝水罵人罵兩節(jié)課。課又拖了吧，到時候又搶女老師的課，太裝逼了。

　　其實我還是很喜歡英語課和語文課的，只是老師一開口我的瞌睡就來了，怎么也擋不住，唉。

　　我的成績排在年級前20左右，反正這只是說著好聽，實際上也就是，我怎么搞也進不去前十。這不能怪我啊，誰讓化學老師總是鄙視我，還總在上課的時候說我拖班里平均分的后腿，媽的，我看到他的臉就不想讀書了！

　　忘了說，我是個理科生，最喜歡的理科是物理，也就是我們瘦不拉幾的班主任教的科目，第二喜歡的是生物，因為老師人很好，也很耐心，重點是身材很好，嘿嘿。

　　今天出月考成績，估計又是靠物理，英語和語文拉分吧，生物和數(shù)學都是一般般，起碼可以及格。至于化學……那分數(shù)已經(jīng)到了我自己都慘不忍睹的地步了，也難怪化學老師老說我是一個奇跡。

　　其實我是很聰明的，我小學的老師曾經(jīng)這么表揚過我。

　　三

　　查看了一下課表，前兩節(jié)課是化學，然后是兩節(jié)物理。得了，我耳朵又要受洗禮了。

　　上課下課我都照常開機，打開手機瀏覽器把貼吧瀏覽了一遍，沒什么新的內(nèi)容，就直接關(guān)掉了�；氐接螒蛭募䦅A，登陸手機□□，習慣性隱身，然后放到課桌里面，轉(zhuǎn)頭和同桌女生聊天。

　　諾基亞5310XM真的太糟糕了，連飛信都上不去，老說有什么程序錯誤。我丄日，就是因為這個我才每個月話費暴漲啊！你出去說，自己想泡個妞都沒錢，別人怎么看你？

　　果然，身為小平民的我真是太悲慘了！

　　從昨天和蘇暮冷戰(zhàn)到現(xiàn)在，手機到現(xiàn)在都沒動靜。其實沒多大的事，本來我們就是在普通的開玩笑什么的，只不過是我突然說最近我看中一個妞，想去追來試試，那小子就一句“哦，隨你。今天不舒服，關(guān)機了”

　　本來我想估計是他生氣了，還暗笑，也沒多想。只是晚上如同往常一樣發(fā)信息的時候，他沒回，我以為是移動又亂吞我短信了，就又發(fā)了幾條，還是沒反映。搞的我最后煩躁了，直接一個電話打過去，好不容易等到通了，我剛準備說話，啪的一下，電話給掛斷了。

　　媽的，居然掛我電話？！

　　我了個去，別扭個屁啊，開個玩笑而已，用得著反應這么大嗎？你在武漢泡了多少個妞我還沒說你呢，我只不過說一次你就和我發(fā)脾氣？

　　說起這個我就有火了。我和你上一任老婆還是好朋友呢，你倆還訂了情侶尾戒呢，你老婆尾戒丟了之后還找我安慰呢，我擦，我就沒有嫉妒心了？！我就不是人了？！

　　干嗎這么驚訝啊，我倆都是男的沒錯啊，我們是gay啊，怎么了？只不過我倆都是個雙的，男女通吃，嘿嘿。

　　……算了，笑不出來了。我還真有那么點郁悶。

　　你看吧，身為一個男子漢，一個快成年的男人，當下面那個已經(jīng)很委屈了，連自己的一點主權(quán)都沒有，這成何體統(tǒng)！？

　　等下中午再給個電話過去吧。啊啊，真是煩死了，最近我怎么和個娘們似的多愁善感。

　　我的同桌又偏偏是個同人女，總說向蘇是女王受，說蘇暮是鬼畜攻，這組合可搞笑了。這讓我郁悶了好久，其實明明是我比較強勢啊，怎么就成了受呢？

　　啊，上課了，與其去煩那個，不如老實接受洗禮吧。

　　四

　　食堂的飯菜還是一如既往的難吃，每天都有黃瓜炒火腿腸，醋溜土豆絲，要不就是那燒焦的蘿卜榨，我都想吐了。

　　成績出來了，我進步了一名，已經(jīng)排到年級13名了。雖然進步是個好事，不過這個數(shù)字可不太好聽，據(jù)說很不吉利啊。和我一起吃飯的男生也都是油渣子，考到班里前40名就心滿意足了，真的不逗啊，全班總共才53人誒。

　　我從來不和他們談論成績問題，他們只會鄙視我，切，我知道他們那是嫉妒大爺我的天資！我和他們永遠也只會討論哪個班又爆出哪個雪藏了的美女，或者最近有什么新的游戲好玩，某某游戲最新的攻略方式。

　　不要以為我是那種只會讀書的書呆子啊，日常娛樂總是要有的吧，不然，人生豈不是太無趣了？老老實實接受應試教育的洗禮真的會死啊，我可不想沒到20歲就被摧殘出白頭發(fā)。你看理科年級第一的那個男生，長得像30歲，感覺比我爸還老，惡寒……

　　早上的事我都不想講了，化學老師是不是結(jié)婚了之后被老婆虐待啊，怎么感覺今天早上的脾氣比往常更大。平時都是口頭罵罵，今天都罰我出去站了，我的手板都被打紅了，日……

　　其實我也覺得我是個奇跡，怎么能考出化學38分的？明明我把空白都填滿了啊。不可原諒的是，化學老師居然就我的分數(shù)說事兒！我操啊，考38分怎么了啊，你沒考過嗎？不要讓我吐槽你的黑歷史啊，你不是說你以前物理打過6分嗎？切，我以前物理最低都有39分呢，幾乎是你的七倍了！

　　他肯定是被他老婆踢出房門了，等我有錢了，雇傭私家偵探，看你有沒有在外找小蜜，把照片全發(fā)給你老婆！切，到時候求我也沒有用，死心吧！

　　中午吃了飯我就去宿舍。那群哥們都說要去網(wǎng)吧，說是不打幾盤魔獸手癢癢的，其實我知道他們的秘密，他們說是要打wow，實際上還不是去釣妞。據(jù)說現(xiàn)在有很多美女在玩AU啊，要不要考慮去呢？

　　算了，打死我也不去，棒子國家出的游戲啊……我可是很愛國的乖寶寶。

　　五

　　下午是兩節(jié)語文和兩節(jié)生物，我的座位在第一排。

　　我傳授經(jīng)驗給你吧，高三生嘛，最喜歡比的是什么？就是誰桌子上的書最多最高，誰的參考書種類最豐富最齊全，成績那不過是裝門面的。你不知道上次開沖刺高三家長會的時候，我媽回來之后就和我說，兒子，你真不錯，桌子上的書特多，難怪成績比你同桌好，繼續(xù)加油��！

　　看看吧，這玩意兒都能拿來炫耀。人啊……怎么老追求一些虛的玩意兒呢？

　　不過呢，成績好代表以后有前途，然后是變成有錢途有地位。湖南人都太精明了啊，據(jù)說有些湖南的高官把錢吞了，搞的我們這兒一點都發(fā)展不起來。唉，人家深圳幾乎全是摩天大廈，我們這兒全是低樓磚房，難怪我家這邊連個避風塘的店面都看不到。

　　給我當個高官，我一定要讓咱們的家鄉(xiāng)人民過上好日子。

　　……咦，我好像……不是學政治的��？

　　說起來蘇暮是個文科生，比我還小一歲，小子長得帥，文科成績特好，追他的女生倒是很多，只是脾氣不咋地，搞得朋友也沒有幾個。唉，原諒他掛我電話了……我怎么總是那么容易心軟呢。

　　每次他和別人在百度HI群上討論政治或者歷史問題的時候，我就會很郁悶地想，敢情那玩意兒比我還有吸引力？

　　這么說起來，我和蘇暮應該算是網(wǎng)戀吧……？你說，會不會因為高三一年沒很多時間上網(wǎng)，我和他感情會變淡呢？

　　……
　　我到底一個人在這擔心個什么狗屁！OTLLLLLL

　　六

　　上了第八節(jié)課快下課的時候，收到我媽發(fā)來的信息，說是爸爸發(fā)燒了，暈在家里，她一個人搬不動，要我趕緊回家。

　　我二話沒說趕緊收拾書包，舉手和老師說明情況。生物老師總是很好說話，毫不猶豫就答應了，這總讓我有莫名的罪惡感。

　　外面下雨了，還一邊打雷，閃電一晃而過照亮半邊天，有那么點小恐怖。我沒帶傘，正猶豫著要不要直接沖出去，結(jié)果一女生走到我旁邊，拉著我說，向蘇，你能不能送我回家，我有點怕啊……

　　我轉(zhuǎn)頭一看，她似乎是隔壁班的語文課代表，很漂亮身材也很好的一個女生，和兄弟們討論過她。名字似乎叫紀念，說起來，這名字可真逗的。

　　一邊回憶，我一邊沖她點點頭，順手接過傘，讓她走在我右手邊。

　　雨真的很大啊，踩到水坑里搞得我的褲腳全濕了。旁邊的女生也很煩，一打雷就尖叫，還一個勁的往我身上靠，日，以前怎么沒發(fā)現(xiàn)女生這么煩啊。要是蘇暮的話，就肯定不會這樣了啊。

　　送對方到家之后，她把傘借給了我，還一副嬌羞的樣子。我說姑奶奶，有沒有傘都無所謂了吧，你都把我身上全弄濕了，還打什么傘啊。

　　心里吐槽完畢。我二話沒說，沖她擺擺手，直接沖進雨里。

　　果然，我覺得還是我家蘇暮比較好啊�？吹轿冶挥炅芰耍隙〞阄乙黄鹆苡甑�，雖然他嘴上不說，我知道他那是別扭。

　　唉，什么時候中國的同性戀們也能夠合法結(jié)婚生活就好了……

　　七

　　回到家里我徹底成了落湯雞，頭發(fā)不停的滴水，都掉到眼睛里去了，我的隱形眼鏡還沒弄出來呢，痛死了，不知道會不會感染成角膜炎。

　　最近思想總是亂七八糟的。我甩甩頭企圖甩開那種想法，從口袋里掏出鑰匙用它開門。

　　剛一開門，就看見爸媽都坐在沙發(fā)上，聽到我開門的聲音，像是等了很久，齊齊朝我轉(zhuǎn)頭看過來。

　　我總覺得太陽穴突突的跳，有種不好的預感，轉(zhuǎn)頭看茶幾，上面有幾封拆開的信件。只是站在門口我也知道，那是蘇暮和我寫的信，因為看過很多次，所以對信紙的樣子無比熟悉。

　　我心里頓時就一沉。

　　——我擦，你不是說我爸暈倒了嗎？你們合伙騙我？！
　　——我不這么說你會回家嗎？

　　我爸媽好像都很生氣，我爸旁邊還有他以前用來打我的皮帶。我咬咬牙，把書包的背帶捏在手里，重新放在肩膀上。

　　——你們憑什么偷看我的信件？好歹我也上了16歲，是個合法的公民吧？你們有尊重我的隱私嗎？
　　——你還要什么狗屁隱私？！學習不學習，搞什么談戀愛，這都算了，你成績好我不說你什么。你那些所謂的隱私是不是要我把向家的臉全部丟盡你才滿足啊？！
　　——我靠，我怎么了我？！我從小聽你們的話沒談戀愛，你們什么時候能尊重我？！
　　——放屁，你個不要臉的狗東西，惡不惡心啊，學人家搞什么同性戀，你丟不丟臉啊你�。∥覍幙蓻]有生你這個兒子，看見你我現(xiàn)在就想吐！我怎么會生出你這種東西，操，惡心的要命！

　　我聽了就冷笑了。

　　是啊，我不要臉，我是廢物，我是個惡心的同性戀，我還是你們倆結(jié)合搞出來的狗東西。

　　我媽站在門口氣得胸口起伏不定，我爸操起皮帶就往我身上掄。我想說我是很有骨氣的人，但是痛啊，會有條件反射來著，我不可能不躲吧？

　　我轉(zhuǎn)身擰開門的把手，一股腦的沖了出去。

　　啊，暴露了。
　　我還想以后怎么和他們說比較能讓他們接受呢……果然還是有年齡的代溝嗎？

　　八

　　我身上沒什么錢，我只有一書包的作業(yè)，還有一部留有100多元話費的手機。

　　我不知道去哪，我也沒有什么親戚，我明天還要上課，我除了那個家我就真的沒有地方住了。

　　我回去估計會被打死吧。真的想死啊，不知道我的同人女同桌住在哪兒，能不能請她施舍我一個晚上的地板啊。

　　不知不覺就走到天橋下面，那里還有幾個乞丐，縮成一團取暖。下雨確實有點冷，我現(xiàn)在都覺得頭有點暈了，不知道會不會發(fā)燒，我的體質(zhì)太差了。

　　我找到個小角落，上方有一盞發(fā)著暗黃色燈光的燈，踢開地上的易拉罐，我把書包放了下來。書包是防水的，書本都完好無損的在里面躺著。可我自己呢，全身都在滴水，臟死了，說起來我還沒吃晚飯，好餓哦，等下可能胃病會復發(fā)吧。

　　掏出手機，上面顯示現(xiàn)在是晚上7點半。大概是由于下雨，天已經(jīng)完全暗下來了，平時還可以看見幾片云，夕陽把它染得紅通通的，特別詩意。

　　直到現(xiàn)在，我能準確記下的號碼只有我媽的，我自己的，和蘇暮的。所以，我根本不用打開通訊錄，就可以直接打電話到蘇暮的手機上。

　　——喂？

　　聽到他的聲音我就想哭了。

　　媽的，死人你終于肯接我電話了！

　　你知不知道我現(xiàn)在多慘啊，你知不知道我現(xiàn)在無家可歸啊，你知不知道我有現(xiàn)在這個局面都是因為你啊。

　　我干嗎為了一個脾氣爛得要命的人和我家人鬧翻啊，我是有病啊，我是在犯賤嗎？！

　　可是面對他，我一句話都罵不出，我只敢對著話筒小聲的抽泣。我知道這不像個男人該有的行為，但是我就是他媽的忍不住，淚腺估計被雨水破壞了，真的好難受啊。

　　——……怎么了？

　　我該說什么，我該把我的一切告訴你嗎？我該說我現(xiàn)在頭暈得要命嗎？我該說我沒吃晚飯現(xiàn)在開始胃痛了嗎？我該說我為了你被爸媽趕出家門，現(xiàn)在像個乞丐一樣住在天橋下嗎？

　　九

　　——我……沒事啊……
　　——真的沒事？
　　——嗯……真的沒事啊。
　　——哦……那記得準時吃飯，不然你又要胃痛了。據(jù)說湖南今天下雨了，你沒淋雨吧？
　　——……啊，沒有啊，有人借我傘啊。放心吧……
　　——嗯。
　　——那個……蘇暮啊……
　　——嗯？
　　——我昨天是騙你的，我真的沒有要找別人啊。
　　——……我知道。
　　——真的對不起啊。

　　聽到他在電話那邊，輕聲嘆息了一下。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啊，白癡。

　　十

　　世界很大，世界有60億人口，世界上有很多的國家，世界有不同膚色的人。

　　在這么龐大的社會里，能和一個人結(jié)識，能和一個人互相喜歡，大概是件非常值得慶幸的事。

　　十一

　　掛上電話，我也像周圍的人一樣，縮起身子自己取暖。

　　明天會怎樣，那是明天的事。現(xiàn)在，我只希望能夠順利度過今天，能夠順利長大，能夠自己賺錢去見他。

　　天大地大，寂寞橫行。

　　還好有一個蘇暮陪著我。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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