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戀
　　文/歲見

　　二零二零的國慶長假，宋沅突然收到朋友發(fā)來的消息。

　　——李文談戀愛了。

　　宋沅心里咯噔了一下，隨之涌上來一陣說不出來的感覺，像是釋然又像是失落。

　　復(fù)雜而糾結(jié)。

　　李文是她的高中同學(xué)，也是她潦草而短暫的初戀對象。

　　宋沅當(dāng)初為了追他，花了不少的心思，開局和過程都算得上是轟轟烈烈，可結(jié)局卻不盡如人意。

　　以至于她如今回想起來，滿是遺憾和虧欠。

　　/

　　一五年的夏末，宋沅剛上高一，在班會課上對李文一見鐘情。

　　起因是在競選班委的時候，李文投了她一票，據(jù)宋沅后來回憶，兩個人當(dāng)時還對視了一眼。

　　也許就是那一眼，讓宋沅對這個高高瘦瘦的男生怦然心動。

　　李文不是傳統(tǒng)意義上的帥哥，除了高和白，長相只能算得上是清秀，宋沅更是普通。

　　普通長相，普通身高，普通成績。

　　可追起人來卻一點也不普通。

　　競選班委結(jié)束的當(dāng)天晚上，她就從班級群里加到了李文的□□,長篇大論發(fā)了一通，對方只回了一句不客氣。

　　此后一個多星期，宋沅早晚問好，李文的態(tài)度也始終冷冷淡淡的。

　　第一次告白在國慶節(jié)放假前，宋沅沒有出面，是室友幫她問了李文的意思，得到的回復(fù)的是——

　　他現(xiàn)在只想好好學(xué)習(xí)，目前沒有想談戀愛的想法。

　　意料之中的回答。

　　宋沅談不上多失望，晚上仍舊給李文發(fā)了消息，并且解釋了晚上的事情只是室友開玩笑的。

　　李文說沒關(guān)系。

　　之后的一段時間，大約還是受到了上次間接表白的影響，宋沅明顯感覺到李文回復(fù)的頻率少了很多。

　　她束手無策，成日唉聲嘆氣。

　　身邊的朋友見不得她這么消極，處處幫忙，給兩人制造小機會，久而久之，宋沅打著學(xué)習(xí)的旗號，和李文重新恢復(fù)到以往的聯(lián)系。

　　說來好笑，她進班時的成績其實要遠(yuǎn)高于李文，可那時候也不知道是哪來的勇氣，敢用這么蹩腳的借口去接近他。

　　慢慢的，班級里逐漸有了些兩人的八卦傳聞。

　　一傳十十傳百，沒過幾天，全班人都知道宋沅在追李文。

　　從那之后，發(fā)作業(yè)，大掃除、運動會、出板報等等只要能利用得上的活動，班上那些同學(xué)總會在暗地里給宋沅幫忙出主意。

　　她從一個人的暗戀成了全班人都知道的明戀。

　　可盡管如此，在宋沅的第二次向李文表白時，他仍舊拒絕了她。

　　這一次，宋沅連理由都沒問，匆匆下了線，她躲在被窩里，聽著室友熱鬧的言談聲，心里的難過無處可說。

　　/

　　宋沅斷掉了和李文的聯(lián)系。

　　一天兩天，接連好幾天過去，班里的同學(xué)逐漸反應(yīng)過來，不再明里暗里開著兩人的玩笑。

　　先前的曖昧煙消云散，宋沅也不再沉浸在失戀的情緒里。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起點。

　　宋沅的刻意回避，讓她和李文退到了比普通同學(xué)還要遠(yuǎn)的關(guān)系，但不巧的是，兩人同是班委，免不了要經(jīng)常接觸。

　　那是宋沅最尷尬的時刻。

　　可李文卻好像沒有任何變化，依舊禮貌相待，溫聲和氣，宋沅懷疑他的心似磐石，頑固堅硬，沒人能敲得碎。

　　班里很多人已經(jīng)不對李文會喜歡宋沅這件事抱希望。

　　宋沅亦是如此。

　　秋末入冬，宋沅不幸感冒，吃了幾天藥不見好轉(zhuǎn)，準(zhǔn)備請假回家的那天中午，她留在教室等著母親過來。

　　那會是吃午飯的時間，教室里沒多少人，宋沅腦袋昏沉難受，趴在桌上半夢半醒的睡著。

　　恍惚間，她隱約感覺有人從身邊走過。

　　宋沅抬起頭，看見李文從教室前門走了出去，而她的桌角，放著一盒沒拆封的999感冒靈。

　　她有些不敢相信，懷疑是自己燒糊涂了，竟然產(chǎn)生了幻覺。

　　可教室里其他人卻告訴她不是幻覺。

　　回家之后，宋沅點開那個久違的□□頭像，兩人聊天框還停留在一個月前的那個晚上。

　　她丟盔棄甲，落荒而逃。

　　時隔數(shù)日，宋沅重整旗鼓，依舊大張旗鼓的向所有人告知她對李文的喜歡和追求。

　　兩個人在一起已經(jīng)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宋沅記得那是元旦過后的一次公開課，上課之前，她的好朋友將李文叫了過來。

　　過去這么年，宋沅仍舊對那時的場景歷歷在目。

　　熱鬧嘈雜的教室，奔走打鬧的同學(xué)，男生被好友拉過來，白皙干凈的臉龐在燈光下格外清晰。

　　他站在她面前。

　　宋沅緊張得不行，忘了眨眼忘了呼吸，更忘了要說些什么，好友一著急，直接替她問出口。

　　“我們今天找你就一件事情，你到底要不要和宋沅在一起，她說了，這是她最后一次跟你表白，如果你還不答應(yīng)，她保證以后絕對不會再打擾你�！�

　　話音落，這一小塊倏地安靜了下來。

　　男生不說話，只看著她。

　　宋沅藏在桌下的手緊攥在一起，心跳在一瞬間飆高，幾乎快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她幾乎算得上是破釜沉舟了。

　　像是有過了一個世紀(jì)那么長。

　　宋沅看著他好像是笑了一下，而后輕點了點頭，說了一個“嗯”字。

　　她愣了幾秒，還沒緩過神，好友先一步拉住李文的胳膊，追問他說的嗯是什么意思。

　　李文轉(zhuǎn)過頭看著宋沅，“嗯就是在一起的意思�！�

　　美夢成真的這一刻，宋沅差點要哭出來。

　　好友抱著她，開開心熱鬧的歡呼著，李文轉(zhuǎn)身要走，卻又突然回身，伸手在她腦袋上揉了一下。

　　他說，“等會上課我們一起。”

　　宋沅像是失去了說話的能力，只知道點頭。

　　李文笑著走遠(yuǎn)。

　　宋遠(yuǎn)仍舊呆站在那兒，耳邊全是好友嘰嘰喳喳的聲音，內(nèi)心的開心和滿足幾乎要溢出來。

　　那一節(jié)公開課在西樓的多媒體教室。

　　去教室的那一路，李文始終牽著她的手。

　　兩人手牽手進了教室，班級里的同學(xué)愣了幾秒，而后爆發(fā)出一陣曖昧的哄笑聲。

　　整個教室突然熱鬧起來。

　　宋沅低著頭面紅耳赤，腳步有些慌亂，兩個人坐在教室的中間，藏在桌底的手緊牽在一起。

　　過去那么久，對于那堂課老師說的內(nèi)容宋沅已經(jīng)沒有太多印象，可那個瞬間心跳的動靜和男生掌心的溫度卻始終清晰可聞。

　　/

　　宋沅和李文從認(rèn)識到戀愛班里幾乎沒人不知道，如今在一起，算得上是樂見其成的事情。

　　可所有人都沒想到，兩個人僅僅在一起半個月就分手了。

　　分手是宋沅提的。

　　理由荒謬至極，只是因為李文要幫她搬書回宿舍，她不知道為什么在那個瞬間忽然對李文有了厭惡的情緒。

　　當(dāng)天晚上她就在□□上和李文提了分手。

　　李文不善言辭，挽留的方法也是古板老套，可無論他怎么挽留，宋沅要分手的心比起當(dāng)初他的拒絕更要狠。

　　他無能為力，只能尊重宋沅的決定。

　　沒有人知道宋沅為什么會在情正濃時提出了分手，可誰也不知道，就連宋沅自己也無法理解。

　　當(dāng)初的喜歡不是假的，如今的厭惡卻也是真切存在的。

　　可究竟是哪里出了錯，無人能說通。

　　分手之后，宋沅和李文的關(guān)系比之前更要尷尬冷淡，宋沅每每見他，總是格外抵觸。

　　這樣的情緒并沒有隨著時間而消失。

　　時至高二，宋沅和李文在陰差陽錯之下被班主任安排在同一課時的預(yù)備黨員培訓(xùn)課。

　　每次上課，宋沅總是步伐匆匆，而李文就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

　　傍晚時分，校園里人來人往，兩人隔著不遠(yuǎn)的距離，一前一后的走著，任誰也看不出他們曾經(jīng)也有那般歡喜的時刻。

　　高三一次偶然的機會，宋沅從一位和李文走得較近的好友那里得知，當(dāng)初他們在一起的那個晚上，一向喜怒不溢于言表的李文回到宿舍后難得露出幾分笑容，甚至還罕見的加入了他們的宿舍夜聊。

　　后來他們分開，李文平日在教室看不出尋常，但只要一回到宿舍便躺在床上什么也不說什么也不做，過了很久才恢復(fù)到以往。

　　更沒有讓宋沅想到的是，李文是為了她才留在的文科班。

　　宋沅回去之后想了很多，對李文的抵觸情緒也因為這番話慢慢轉(zhuǎn)變?yōu)閮?nèi)疚和虧欠。

　　他本該擁有更好的人生，卻因為她的任性成了如今這般。

　　可過去這么久，宋沅仍舊沒有想通當(dāng)初為什么會在一瞬間失去對李文的滿心歡喜。

　　朋友說她對李文并非真的喜歡而是執(zhí)念，等到得到了就不想珍惜。

　　宋沅想反駁，但卻無從辯解。

　　表面的事實的確如此，難道她真的只是執(zhí)念嗎？

　　沒人能解答。

　　高三畢業(yè)的散伙飯上，宋沅借著酒意向李文道歉。

　　可李文啊。

　　他還是那么好。

　　酒精讓他的臉龐泛著微紅，眼眸愈發(fā)澄澈明亮，他搓了搓脖頸，有那么一瞬間他或許想和以前一樣，伸出手來揉她的腦袋。

　　但大約是想到宋沅過去的對待，亦或是覺得此情此景已經(jīng)不適合再做這樣親昵的動作，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又落了回去。

　　燈光晃眼，宋沅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緒，只瞧見他像過去的很多次一樣，輕輕笑了一下。

　　“沒關(guān)系，這不是你的錯，喜歡一個人不喜歡一個人，誰又能控制得了�！�

　　那一瞬間，宋沅的心里像是被人掐了一下，泛著緩緩的酸澀，對于李文，她講不清道不明。

　　除了虧欠，便是遺憾。

　　畢業(yè)之后，班里的人各奔東西，宋沅沒再見過李文，但每年生日，李文總會給她發(fā)來祝福。

　　后來大學(xué)實習(xí)的那一年，宋沅突然收到好友發(fā)來的一張照片，背景是人潮擁擠的火車站。

　　宋沅一眼看見坐在角落里的男生。

　　過去這么久，他也有了星點變化，眉眼褪去少年時的清秀，露出些許英俊的輪廓。

　　好友告訴宋沅，她和李文聊了幾句，分開的時候，李文突然問了句，她還好嗎？

　　好友愣了一瞬，答道：“她挺好的，最近在實習(xí)了�！�

　　李文點點頭，這才提上行李，準(zhǔn)備檢票進站。

　　好友盯著他的背影，又在微信上把宋沅數(shù)落了一頓，當(dāng)初他們分開，她的一圈朋友又心疼又生氣，但也沒敢對她說重話。

　　可宋沅清楚，班里的同學(xué)不是沒有對她有過意見。

　　李文當(dāng)時在班里人緣很好。

　　宋沅記得他們還沒在一起的那段時間，李文去高二年級查衛(wèi)生，回來之后便有女生過來打探他的消息。

　　那個時候班里的人都知道宋沅在追李文，給出的消息都是假消息。

　　他們那會是真的看好她和李文，以為他們會長長久久，可誰都沒想到，結(jié)局是這樣潦草。

　　分開至今，宋沅只談過一次戀愛，依舊是倒追對方，然后在一起不到一個月，又以分手而收尾。

　　隨著離開校園的時間愈久，宋沅的終身大事成了家里人的首要任務(wù)，今年國慶，她和姑姑介紹的男生相親失敗，對戀愛和婚姻愈發(fā)逃避。

　　有時候回想起李文，宋沅不是沒有后悔過，也曾動過回頭的想法，也想像過如果她和李文一直沒有分開，如今會不會已經(jīng)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

　　可豈能事事盡如人意。

　　她和李文，終歸是有緣無份。

　　/

　　朋友發(fā)來的消息里還有一張李文對象的照片。

　　是個很普通的女生，高高瘦瘦的。

　　李文在朋友圈發(fā)了九張她的照片，宋沅看到他們很多共同的同學(xué)都在底下發(fā)了祝福。

　　她一張一張看得很仔細(xì)。

　　好友又發(fā)來消息說：“這女生太瘦了�！�

　　宋沅回：“嗯，是很瘦�！�

　　好友又聊起其他的八卦，宋沅心不在焉的回著，過了會又忍不住點開那幾張照片。

　　后來有一次，在一起出游的路上，好友突然問道：“那天小徐跟你說李文有對象了，你心里有沒有一點難受？”

　　那時候藍(lán)天白云，冷風(fēng)呼嘯而過。

　　宋沅抬頭看向遠(yuǎn)方。

　　“沒有，我希望他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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