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這個人，用同行的話來形容的話，就是“種子選手”、“天才”、“當(dāng)紅炸子雞”、“招攬客戶的不二人選”、“一個電話就上門熱情無比又極富責(zé)任心還喜歡在錢上放水”。
　　可是他的老板卻十分頭痛。
　　“我說迪克�！�
　　肯恩將本月的收支表在桌上敲得嗙嗙響。
　　“下次你再跟客戶說‘因為這次太開心了多干掉一個目標(biāo)就干脆給你打半折吧’這種話，我就用你最愛的那把銀色小手槍堵住你的嘴巴再把你踢出去，聽見沒有？”
　　迪克笑嘻嘻地從口袋摸出一根皺巴巴的煙來，單眨了下右眼漫不經(jīng)心地哼了聲算答應(yīng)他的老板，之后又不知死活地伸手討要火機(jī)。
　　“我的辦公室禁煙，迪克，我警告過你多少次了？我是不是要遵守約定把你下個月的出勤都取消？掃掃廁所怎么樣？”
　　肯恩的黑眼睛危險地瞇起來，食指在桌上有節(jié)奏地敲打著。
　　“好啦親愛的，我下次會注意些……我是說那些任務(wù)什么的，不過那次真的太開心了嘛你看我一次性解決掉兩個訂單，你難道不夸獎我？多虧我訓(xùn)練有素的腹肌，否則我還真躲不開那顆子彈呢，肯恩，給我一個獎勵之吻吧！”
　　迪克將嘴里那根沒點燃的煙隨便地丟到地板的某個角落里，毫無危機(jī)感地湊到桌前，肯恩的回答是一個惡狠狠的爆栗。
　　“下個月你的業(yè)績還在中游徘徊的話，我就炒你魷魚，聽見沒有！現(xiàn)在從這里出去，我要跟你的老客戶們談一談。”
　　“真是無情啊肯恩，你在床上明明熱情如火……好吧好吧，我出去。”
　　迪克舉起雙手表示投降，哼著小曲兒退出了房間，關(guān)門之前還給他那個有些嚴(yán)肅過頭的老板一個飛吻——隨即兩顆子彈釘在了門板上。

　　迪克是個殺手。這行當(dāng)說好聽點叫那人錢財與人消災(zāi)，說難聽點叫遲早死在槍子兒下的干活。但迪克干的不錯，也能混口飯吃，這跟他異常旺盛的行動力與聰明頭腦有關(guān)，可你不得不承認(rèn)這人在任務(wù)之外顯然是個只會惹事兒的難纏角色。
　　“真不明白肯恩那個細(xì)節(jié)完美主義者怎么答應(yīng)要收你的……迪克，你那動個不停的性子更適合在床上做個‘精力充沛’的情人、而不是把你唯一的優(yōu)點發(fā)揮到砍人上面去，我真為那些飽受摧殘的家具和槍械傷心。怎么樣，要不要再回到我身邊來？”
　　情報販子同時也是性感女王的艾麗西亞今天也優(yōu)雅萬分地端坐在吧臺前打發(fā)時間，順便給他們帶來一些新的生意。
　　迪克甜膩膩地笑著回絕了美人的邀請，裝出慚愧的表情遞上一支玫瑰，吻過戴著黑絲手套的手后眨巴著那雙藍(lán)眼睛遺憾地表示“艾麗西亞、愛麗絲，你永遠(yuǎn)是我心中美好的回憶——可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肯恩了，所以我決定潔身自好�！�
　　“真是毫不掩飾的謊話，我真為肯恩感到痛心……”
　　艾麗西亞狡黠地彎了彎嘴角，啜了口色彩繽紛的雞尾酒，將若干份資料推了過去。
　　“這次的生意真是有趣，同時出軌的太太和丈夫分別買兇要求干掉對方，富家千金與商圈巨頭的恩愛情仇……兩邊價錢都不低，你接嗎？”
　　迪克斜了斜眉峰，指指第三份壓在下面的紙張。
　　“這個是什么？”
　　“這個嗎，我只是覺得它十分有趣所以帶過來給你看看的……”
　　艾麗西亞微笑著遞上那份單薄的資料，饒有興致地觀察著對方的反應(yīng)。
　　迪克先是驚訝地張了張嘴，而后興高采烈地問艾麗西亞：“你給肯恩看過這份東西了嗎？”
　　“還沒有，你以為我會那么蠢到拿這個去激怒他嗎？”
　　艾麗西亞再啜了一口雞尾酒，那將點綴在上頭的綠色櫻桃摘下來送進(jìn)嘴里。
　　“你接嗎？還是不接？”
　　“這么有意思的東西，我當(dāng)然要接……不過先別告訴肯恩，等我出門去辦這個的時候再丟給他，我真期待他的表情……”
　　迪克的兩只眼睛都開始放光，而艾麗西亞則在告別前伸手輕撫他的臉頰。
　　“迪克，親愛的迪克，小傻瓜迪克，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也只能騙騙肯恩那個笨蛋，想騙我還早了十年。戀愛中的人真的都完全沒有智商——好自為之吧，祈禱之后別被肯恩喂子彈，順便幫我轉(zhuǎn)告問候。”
　　她揮揮那份薄薄的委托單。
　　“這東西我會在兩天后當(dāng)面交給肯恩，祝你成功。還有，今天就算你請客了好嗎？”
　　艾麗西亞給了迪克一個告別的吻，緩步離開了這里，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果然，兩天后看到艾麗西亞遞上的那份委托單時，肯恩也跟迪克一般先是驚訝了一番，在得知“那個蠢蛋滿臉開花地就出去執(zhí)行任務(wù)”之后暴跳如雷。
　　“執(zhí)行任務(wù)？他想做什么？”
　　肯恩指指委托單上那個熟悉的名字，接著一拳砸在辦公桌上，好端端的木頭無辜出了個淺坑，漆也掉了不少。“執(zhí)行目標(biāo)，迪克·雷爾夫……執(zhí)行人，迪克·雷爾夫。他想搞什么？殺了自己嗎？”
　　“既然可以一邊燒掉目標(biāo)機(jī)密一邊跳探戈搞得自己差點窒息死在里面，又可以在半空中狙擊目標(biāo)人摔得躺了大半年病床，更可以因為一句挑釁就砍掉了兩根手指頭……按照那個人的個性，這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呢，他什么事干不出來�！�
　　艾麗西亞添油加醋地煽動起來，毫不意外地看到肯恩的額角冒出了冷汗。
　　“把他叫回來……這任務(wù)不接，聽到?jīng)]有，把他叫回來！”
　　“不要那么著急嘛……搞不好他是去解決那個委托人了呢……”
　　艾麗西亞笑瞇瞇地遞上另一份資料。
　　“我順便去調(diào)查了一下委托的人是誰，你要看嗎？”
　　肯恩一把搶過那份訂成一疊的厚紙，從第一頁開始翻看，細(xì)致入微地似乎要用眼神把那疊東西燒出個洞來�？伤谋砬樵絹碓焦殴�，到最后卻從慌張變成了更加憤怒，甚至還帶著一絲寒意，艾麗西亞開心地將披肩拉緊了一些，這樣的肯恩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那太有趣了，冷靜又睿智？這幾個詞匯跟眼前的人完全無法聯(lián)系起來。
　　“身高一百八十公分上下，男性，眼角有顆淚痣，習(xí)慣在拿起電話聽筒之后舔兩下嘴唇……”
　　肯恩冷冷地笑了笑，將那份厚厚的資料摔在桌上。
　　“再加上知道你的內(nèi)部號碼，這幾點就夠了，還需要什么呢……如果這個人不是迪克·雷爾夫，我倒是要感嘆他什么時候多了一個雙胞胎兄弟。”
　　艾麗西亞聳聳肩，表示自己完成任務(wù)就要回去了，她甜美地笑著�？隙鞴�(jié)日快樂，而他顯然什么都沒聽進(jìn)去。

　　“嘿親愛的，我回來了，今天真是輕松……委托人臨時說了取消，不過他說錢可以讓我拿走沒關(guān)系……肯恩？你的臉色怎么這么糟糕？”
　　迪克沒心沒肺地闖進(jìn)肯恩的辦公室，在看到桌上那份委托單之外的另一份東西后愣了一下，隨即反應(yīng)過來似的訕笑著搔了搔后腦。
　　“嗚哇，艾麗西亞真是做了多余的事情……我還想看你因為擔(dān)心我而露出的焦急面孔呢，那之后你一定溫柔可人地湊上來讓我安慰你，然后我們就有一個美好的夜晚了……喂，肯恩，冷靜，你掏槍做什么！喂！”
　　“迪克，我可以忍受你讓我們白干，或者把這個密封的小房間搞的烏煙瘴氣……但你不能愚弄我，親愛的迪克，從今天開始你就不是這里的員工了，現(xiàn)在快滾出去，本事務(wù)所不歡迎外人�！�
　　肯恩的表情看起來是認(rèn)真的，迪克暗自叫苦抱怨這次搞過火了，卻再次毫無畏懼又笑嘻嘻地湊了上去。
　　“那你也等我把這次的酬金上交完畢嘛……不要這么心急，那樣會折壽的，肯恩，如果你比我早死我一定會哭的，別丟下我一個好嗎？”
　　肯恩又氣得拍桌子，那個淺坑比先前更深了一些。
　　“酬金？你還想糊弄到什么時候？這次的委托人執(zhí)行人跟目標(biāo)不都是你嗎！自編自導(dǎo)自演，我倒要看你在玩什么把戲！”
　　“來，坐下，坐下……我們的外送就快到了，呃，我猜他應(yīng)該要到了……該死的怎么就不早點來……”
　　迪克手忙腳亂地安撫著炸毛的肯恩，這時候有人在外面喊那個人的名字。
　　“肯恩·沃特先生，您的包裹！”
　　肯恩懷疑地望了眼迪克，顯然怒氣還沒消，不過他依然出去簽收了東□□自一人留在辦公室里的迪克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以為差點要掛了……再晚就危險了……”
　　門再一次開了，肯恩臭著臉捧著一大束玫瑰花跟一個標(biāo)著航空公司的信封走了進(jìn)來。
　　“這個，解釋一下�！�
　　“啊哈哈哈明天是情人節(jié)嘛我想給你一個驚喜什么的……”
　　“我是說錢哪里來的……環(huán)歐旅行？這可不是小費用啊迪克，我記得你的零花錢沒那么多吧？”
　　迪克哈哈哈地干笑著做出投降姿勢，吞了吞口水說明起來。
　　“我、我給客戶打半價之前，跟他們提的價錢都是兩倍的嘛……不過我后來拿了一半……呃……你不是總說閑下來要去環(huán)球旅行什么的，雖然那個有點困難但好歹歐洲……呃……”
　　肯恩的臉色依然沒變，迪克心里打鼓地猜測難道是送錯了？可情人節(jié)他們從未好好相處過，偶爾奢侈一下也無妨吧……之類很沒內(nèi)容又邏輯混亂的東西。
　　可那個人忽然轉(zhuǎn)身出了辦公室。
　　迪克都快要哭出來了，暗罵糟糕這次真的熱肯恩生氣了，那玫瑰搞不好都要被丟掉，飛機(jī)票是貴重物品肯恩大概會拍賣……因為擔(dān)心而哭著上來討要安慰的情人就別提了，這個“情人”的關(guān)系能不能持續(xù)下去，還很難說。
　　“肯恩……肯恩我錯了你要去哪里！”
　　迪克亂滾帶爬地跟上腳步，還在椅子邊上撞了退，一瘸一拐地跌到那個人腳邊。
　　“從剛剛開始就氣的什么都沒吃，現(xiàn)在給我滾去開車，我要吃法國料理……記得花你黑下來的錢�！�
　　肯恩一眼都不看躺在地上痛呼的迪克，徑直走出了門外，卻在關(guān)門之前回頭問了一句。
　　“機(jī)票是什么時候的？記得提醒我取消其他預(yù)定。”

　　-end-

《二十三道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