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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
7:30AM。
昨夜她忘了關一扇窗,清晨太陽一出來便滿室陽光,燦爛耀眼。床旁的玻璃茶幾映著陽光,折射出透明的溫暖。茶幾上一個玻璃長頸花瓶,半瓶清水,斜插著一枝火紅的鶴望蘭,小小的紅鳥兒,直頸向天,雙翅欲展。
“豬頭夭夭,起床啦!起床啦!”床頭的鬧鐘突然鬧起來,是她自己錄制的起床歌,活潑潑的。她抱著枕頭,蹭了蹭嘟噥了幾句,眼睛費力的睜開,迎著陽光又瞇了瞇。
啊啊啊啊,遲到了遲到了!她突然驚叫一聲,一躍而起,跌跌撞撞沖到洗手間,刷牙洗臉只用了三分鐘,風風火火出來套上衣服,對著鏡子把頭發(fā)撥了撥,再拿起包就沖出了門口。剛打開門又一個急剎車轉回,動作敏捷又小小心心地,幫那枝花換水。
再出門時,慣例地,朝空無一人的房間喊一聲。
于白于白,我上班去了,記得想我哦!
便聽見她噼里啪啦的腳步聲一路響到樓下。
我靜靜坐在床沿,看著關上的門,禁不住微微笑起,輕聲回話:老婆,我在想你。
你在我面前時,我在想你,你不在,我更想你。
只可惜你看不見也聽不到,我對你的想念。
直起身,我走到茶幾旁,俯身聞了聞花香,伸出手想要碰碰花瓣,那艷紅的翅膀眼睜睜地直接穿過我的手指,如同無形。我怔了怔,啞然一笑。
又忘了,我已經什么也無法觸摸。
風輕輕吹進來,花朵顫了顫,那鳥兒更鮮活。鶴望蘭,是她最愛的花,也是我從前最常送她的花。
鶴望蘭,又叫天堂鳥,花語是快樂和自由。
美麗的名字與花語,襯上可愛的她,令我目眩神迷的幸福過。
幸福過,我喃喃道出這三個字,不對不對,明明是幸福著,明明。
因為我還呆在她身邊,還可以日日夜夜不眨眼的看著她的眉眼,呼吸與共,心意似相通。
不去輪回不去鬼巷,只待在她一個人身邊,你頂多能存在五年。五年后,煙消云散,這你也愿意?
我記起那文判的話語,心微微疼了一下。今天離那場車禍,剛好五年。
你放棄這么多,那就可以換得一個愿望,在我的力所能及范圍內,怎樣?她還這樣說過。
愿望?我在心里苦苦的笑,我的愿望,只想與她攜手到老,天長地久。你如何做得到?
于是我不語,只搖頭,能讓我陪在她身邊就好。五年,一年,就算只一天,都好。
我還可以看著她上一秒氣得跳腳,下一秒便笑若春花。
對人坦誠又親切,受了別人一點點好,就要十倍回饋。
工作拼命,經常拿著稿子東奔西跑,只求把自己的事情做得妥帖又妥帖。
努力學廚,一本本菜譜翻了又翻,弄得一身油煙,還對著做好的菜傻兮兮的笑。
還是最愛吃泡面。
還是不喜歡鋪床。
還是迷戀偶像肥皂劇看得又哭又笑……
變了的,沒變的,明明白白都還在我眼前。
在我眼前,假裝我還在的樣子,每天對著空氣比比劃劃,自言自語。
夭夭,還是我的夭夭。
9:30AM
今天我沒有跟著她一起出門?粗约喝諠u透明的軀體,終于有些累了。
站到窗口,望見底下一群小孩子在嬉鬧。
小女孩兒不知為什么傷心了,手背遮著自己的眼睛,哀哀的哭。旁邊的小男孩兒苦著一張小臉,不知所措的模樣。良久拉下她的手,不言不語替她擦眼淚,女孩抬臉看看他的表情,噗哧一笑,拉起他的手便跑開玩去了。
我閉上眼,將頭靠在窗欞上,慢慢地睡去。
12:00AM
鑰匙響,門開了。
回來了?我恍恍忽忽的睜開眼,朝門口望去。
平常她一進門,便要快活的嚷一句“于白我回來了”,今日卻不聲不響。
低著頭把門關上,手上拖著一捧鮮紅的玫瑰,慢騰騰的走到房子中間,蜷進沙發(fā)。手懶懶的垂下,把花提著在地上拖來拖去,花瓣散了一地,紅屑凌亂。
怎么了?我走到她的面前,想要摸摸她的臉,卻只徒然地穿過她流瀉的青絲。
她突然掙起來,把花往我臉上一甩,大吼于白你這個混蛋,你老婆快被人追走了你還不出來?!
我沒設防,被她的舉動驚得往后坐倒,隔著咫尺的距離,看她淚水洶涌。
她捶著沙發(fā),哭得不能自已。我的心突然像被生生撕裂一般,耳朵里還有那撕扯的聲音。
我突然想發(fā)瘋。
我想怒吼我想叫罵我想大哭我想這天這地這世界徹徹底底毀滅想這一切都不存在,只剩我跟她。
攜手共度,天荒地老。
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連輕輕拉下她的手幫她擦眼淚都做不了。
我呆呆坐著,良久,看著她擦干眼淚,起身煮了碗面,端著盤腿坐在沙發(fā)上,對著重播的肥皂劇,又哭又笑。
9:30PM
她出門到電臺上晚班去了,我呆坐著,被定時錄音的收音機準時開始工作,房間里暗沉沉的,響起她的聲音。
她在電波里的聲音,與平常不同,清澈,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憂郁。
她在里面說話,很自我的狀態(tài)。
有時候,我會想到愛情。它到底有多長久?或者有多短暫?很多朋友對我說,她開始不相信都市里的愛情,那種露水情緣啊,來不及等太陽出來便散了。
可是我們是那么冷,有時候,會很冷很冷。等不到太陽出來,于是便只好求助于短暫的露水。我們天真地幻想從上面汲取溫度。
來不及,便拼命抓住。
多么可悲,只爭朝夕。
可是我對她們說,你們仍然幸福,你們知道什么時候會來不及,爭朝夕。
我不知道,卻仍然相信天長地久。
就算只剩我一個人,我也會完成一段天長地久。
她說話愛帶著嬰兒囈語般的尾音。她接著淡淡地說,不如來聽歌吧,林憶蓮的《明明》。
音樂響起,我側耳細聽。柔軟纏綿的女聲。
明明還映在我眼中/怎么轉眼舊了,
明明握在我雙手中/怎么卻成了空,
明明含在我的口中/怎么還沒跟你說,
明明握在手中/明明握在手中。
明明,明明。
歌聲像水一樣將我淹沒,我感到窒息,感到眼角微濕,可是我,哭不出來。
思緒翻涌。
11:30PM
她回來了,微醺,一進門便撲倒在地板上。
她的手在空氣中胡亂揮舞,她說,于白你知道么,我多么帥氣地拒絕了那人的求婚,我說我已經結婚了,我的老公叫于白。呵呵,于白,老公啊,你說我對你好不好?真好,真好,我對你真好呢。呵呵呵……
她又開始傻笑,笑著笑著便慢慢睡去。
我跪坐在她的身旁,微微的笑,就算無用,我仍一遍遍,撫著她的臉。
夭夭,是我不好,一直只想著自己的幸福,從沒想過就算這樣呆在你身邊,對你來說,我仍然是不在了。
我已經不在了,你還抱著我們的回憶,一個人痛。
其實,我們早已完成了我們的天長地久,從相愛那天起,就已經完成了天長地久。
我親了親她,悄聲說,那么接下來,該由別人許給你天長日久。
用盡全身力氣摟住她,我許下了那個愿望。
0:00AM
請讓林夭夭,從此忘記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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