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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城
【一顧傾人城】
我說,桀,我喜聞裂帛之聲。你吻我的眉,說妹喜,你要天下,孤便給你天下。日后你令婢人日日撕裂綢緞給我聽,我聽盡了大夏舉國的裂帛,亦聽盡了大夏的榮華。
我說,桀,我終將覆了你的家國。你執(zhí)我的手登上高臺,說妹喜,為你,孤可以傾盡家國。我望著遙遠(yuǎn)的塵埃仿佛沙場,落下淚來。我千年九尾,依舊是為你成了凡人。
你坐在清池旁,背向我,身邊雪白紗簾被微風(fēng)卷起邊角。你沉默良久,話音輕的不真實,道,妹喜,孤本知你是妖。孤只是…只是想蒙蔽了雙目盡寵你,想看你的笑…孤不該生為帝王,可若不為帝王,便又不會遇你……
城外已是兵荒馬亂,商湯終是要攻破城池來取你性命。我簌簌顫抖,不為恐懼而為悲傷。我探出素白的手,卻不敢觸碰你落寞的影。我收回手來環(huán)抱自己,如常聲線對你說,桀,我用我千年道行換你再世仍為帝王,仍來找我。
你一定要找到我。
【再顧傾人國】
妹喜,妹喜,醒過來。睡夢中有聲音呼喚我。不行,千年未到我不能醒來。我蜷緊了身子,嘴邊已有五尾尾尖茸茸。妹喜,醒過來,你的夏桀早已再世為王。聲音仍在呼喚,但聽聞桀的名我倏地睜開眼,白光洶涌沖入。我這才發(fā)現(xiàn)身下柔軟的不是我的尾,而是浮云。
我四足而立,仰首望一位女神。那便是補天的女媧娘娘。她緩緩道,有施妹喜,我免你五百年修行化身為人,傾覆殷商腐朽危國,討伐辛紂無道昏君,功成封神。我向后回首發(fā)現(xiàn)尾已有九。我想起她說桀已再世為王,便問,娘娘所言辛紂可是夏桀?
女媧頜首,只是他已全無前生記憶。那么妹喜不求位列仙班,但求他下一世再為帝,會記得我。
我怔怔然望你桀的面容挑起邪魅的笑顏問我,你便是那蘇妲己?我這才曉得了,這一世我為蘇護之女蘇妲己,便垂下眼簾回答,大王英明。
你要什么?你上了榻來,舒適地側(cè)臥于我身后,手指卷曲我的發(fā)。我要什么,桀呵,五百年前你已問過。我不側(cè)首,仍直挺身子,重答你一遍,倘若我要的是天下——你一著攬了我的腰令我躺倒你懷中,對我耳語,那么孤便給你天下。我只覺雙目酸澀卻無淚水,桀你怎地就不明白,我要的天下即是你再喚我一聲,妹喜。
然而待到我終于受盡了每日面對桀樣的紂王辛之苦,傾盡了成湯基業(yè)時,只換得伐紂武王的臣民押送我步步走上斷頭臺。我的桀,若我如此僅剩了精魄,又如何得及你的下一世?
【佳人難再得】
周厲王開啟了當(dāng)年桀用于珍藏神龍涎水的寶匣,我借此得以重生。龍涎化作神獸使值年的婢人受孕,我正恰好附于胎上,靜待四十年后重見天日。
再見我的桀,他已是周幽王,名曰姬宮涅。我大約是叫作褒姒,然而當(dāng)你看見我的霎時,你向我疾步而來,你緊握我的雙手,不斷地喚我,妲己,妲己。
我頓時如失了周身力氣,再無法對你笑。女媧負(fù)我!你確是尚記得我,記得我是蘇妲己。可我一如既往記得你,是記得你不是周幽王姬宮涅,不是商紂帝辛,而是大夏國君履癸,我的夏桀。
你只知我是你前生摯愛蘇妲己,便千方百計立我為后,立我兒伯服為嗣。因這一世我不再是妖,終得以為你誕下子嗣。我卻終日無法展眉。愈是如此,你便愈竭力討好我,會直至亡國?捎侨绱,我便愈無法釋懷。桀,怎地我又將拖累你?我本全無此意。
又是你執(zhí)我之手上高臺,你點燃烽火戲鬧四方諸侯。望臺下一片兵貴神速的仿佛當(dāng)年押我赴死的將士,我不禁失聲大笑。姬發(fā),你的臣民如今臣服于我!你的后人如今為博我一笑丟了大周聲譽!我回首望向喜形于色的幽王,縱使有著桀的面容與魂魄又如何!他已是成湯之后,已是姬發(fā)之后,卻獨不會再是你。我倚了他懷中,在他耳際吐氣如蘭,大王,這景象好生有趣,下一回仍給我看罷。他自是緊擁著我,道,妲己,你要的,孤皆要給!妲己,為孤笑。
如愿亡了他的大周,我將要攜伯服遠(yuǎn)走。卻聞得身后一聲,妹喜。
我甚至不敢回身。聲音依舊喚道,妹喜,孤早已回來了。它近在咫尺,我一轉(zhuǎn)過身去便被擁了懷里,眼前是華美襟服。
我膽怯地仰首,你說,妹喜你看,孤在這里。一直在這里。
【再無來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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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札】一直以來我對于夏桀妹喜,帝辛妲己,幽王褒姒全無反感,反倒多是不平。為什么明皇楊妃就是千古佳話,他們就是昏君禍水?
只不過都是一對對愛得至深至性卻不逢時的苦命人兒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