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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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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暖還寒時候,最將難息。
春天悄悄移動著腳步,占據(jù)著寒色侵襲過的地方,他們卻仍然沉浸在寒冬。春風好象也吹不散一個冬天留下冰冷,留下很多情緒,叫無望。一切轟轟烈烈過去了,剩下的就是難堪的沉默。日子如常的進行著,每個人的情緒都麻木了許多,生活真正成了一種重復。
沅琴看著已漸明朗的天空,憂傷的想:春天來了,可是不屬于我。
陸家小吃店所在的那條街道,成了飯館一條街,像他們這樣的小飯館至少有五六家,他們鄰邊那家小雜貨鋪也開成了小吃店,熱呼呼的大鐵鍋,里頭不停的翻滾著面食,一波波的人潮來了又去,生意很好,顯得陸家的吃店更為冷清。除了早點,中午和晚上幾乎都不太有生意,以往不夠人手的忙碌日子已經一去不復返。
大部分的時間,只有陸父陸母在店里。至于宜清,雖然工作的那家醫(yī)院就在陸家小吃店的對面,但是因為工作繁忙,所以一整天都呆在醫(yī)院里。下午五點左右才下班,沒有夜班的時候,就帶著宣宣去這個城市里最熱鬧的地方休息玩耍。陸江從未參于過她們的活動,他當然知道宜清并不樂于和他一起,他也不去強迫她,至少現(xiàn)在可以和平相處,他已經習慣了宜清的忽冷忽熱。
陸海夫妻算是最平靜最美滿的一對,靜靜生了個男孩子,這些快樂或多或少沖淡了一些這個家庭的晦暗,靜靜是那種性格和順又不太有野心的女孩子,她雖然比宜清晚到這個家庭幾年,但是好象更能適應這種平凡簡樸的生活,她沒有太多的要求,安分的守著自己的小家庭。
這種溫和的氣息成為維系這個大家庭的底蘊,雖然不顯眼,但卻必不可缺。
沅琴的情況最糟糕。于她來說,未來是很輕飄的字眼,實在是走完這一步下一步都不知道往哪走。每日昏昏沉沉,煙酒不離手,情緒低落,脾氣反復無常,精神萎靡不振,人迅速消瘦。清醒的時候,她也會后悔,可是心情低落起來,又會毫無節(jié)制的喝酒,吸煙。她的自殘,實不過尋求一種刺激,就像深夜一個人的時候,數(shù)著安眠藥一顆一顆放到嘴里,咽下;^去后,有痛苦也有快樂。這時候麻木的神經才會蘇醒,有種不得不清晰的感覺,這在她日亦混沌的生活里成為一種強針劑,越來越依賴,像一種習慣,慢慢上癮。
2>
夜深了,城市好象也要睡著了。感覺到這個城市一半浮動一半沉靜的氣息。讓人猜測一些窗戶里的人生。大部分的燈已經熄滅,那些平凡過活的人們此刻已經安睡,在為第二天的奔波聚集精力,他們肯定很少會失眠。他們在享受一些平淡又溫馨的東西,那么溫暖,那么厚實,雖然有點無趣。相對這種溫和,一些燈火通明的地方因而顯得非常突出,像水平面上的行船的探照燈,讓你的視線隨著它旋轉,張揚的美麗似乎在吟唱一種屬于夜的;。孤單而神經質,像一個顧影自憐的女人。對著深夜寂寞的唱著自己的歌,有沒有聽眾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真實的觸摸到自己的靈魂,安撫它的不安,使它不再飄動?墒枪陋毜母杏X卻在夜得逐漸變深里越積越厚。
經典廣場A區(qū)3巷深處的DQ酒吧
大廳里放著瑞德的爵士樂,薩克斯伴奏使這曲調很有點像一個風流花俏的情人,撩撥著人的思緒,興奮的神經蠢蠢欲動。
閃爍的燈光不停歇的掃來掃去,并不在一個地方停留。沅琴坐在一個最隱蔽的位置,身子懶懶得倚著靠背,半瞇著眼睛,似乎在假寐。她的指尖夾著一枝吸了一半的香煙。面前的桌子上放著幾只易拉罐,橫七豎八的倒著。
丁潛在她對面坐著,沉默的看著她。
他看起來比較瘦,很年輕,不算很英俊,還有些稚氣,但是有點陽光男孩的氣質。他,幾乎還是個孩子。是的,他應該是個循規(guī)蹈矩的在媽媽身邊呆著的孩子。即使夜生活,也是應該在家里,聽聽音樂或者看看書籍的人。他與這個城市深處最熱鬧的地方顯得有點格格不入。這個時候,他是應該休息的人了。是的,是這樣的。
沅琴睜開眼看他,丁潛,你該回去了。
你呢?一直看著她的眼光在她的注視下移動開。像大海里的小魚,到處游弋。
我要再呆一會,回去我會失眠。她起身掐滅香煙,手指有點神經質的輕顫。
那我等你。他的聲音里有著不可商量的固執(zhí)。
隨便你。她的聲音里有著懶怠應付的疲憊。揚手叫來侍者,要了一瓶伏特加。
沅琴,你不能再喝了,再這樣下去,你會弄垮你自己。他憂慮的看著她一飲而盡。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對我說教?你以為你是誰?我要聽這些不會回家去聽嗎?你要是想在我面前坐下去,那你就安靜點好不好?
沅琴,你怎么變了這么多,以前你不是這樣的。
哈,你又了解我多少?有什么資格對我妄加評價。
那時候你對我不是現(xiàn)在的樣子。
哦,那時候我剛失戀,需要新戀情撫平舊傷痕,就找你了,怎么,后悔了?
不,不,但,你現(xiàn)在為什么要疏遠我?為什么不可以像以前那樣?他的聲音里有著憂傷。
我不喜歡你了,這個答案你滿意嗎?
我不相信。
我沒有必要對你講假話。
我相信你對我是有感覺的。沅琴,我們結婚好不好?他從兜里拿出一只紅色的小盒子,里邊有只白金鑲鉆的戒指,很精致,小巧。他滿臉希冀的看著她。
你怎么有錢買它?她當然知道,他的父母有多反對他和她交往。要說結婚,肯定是不會給他錢的,他剛開始工作,一個上班族怎么買得起鉆戒。
我自己有錢!他聲音里有著受傷害。不要把我當小孩子!
晤,呵,好,不過你知道么,結婚對于女人來說很重要的,我要一個盛大的婚禮,你能給我嗎?沅琴故意刁難他,想要他知難而退。
我給你!只要你愿意嫁給我,我會拿出我所有的錢,不夠的話,我奶奶會支持我,你知道,她最疼我!我喜歡的人她也會喜歡,我會讓你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他像一個虔誠的教徒,認真的看著她。
他的聲音那么堅定,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讓她有恍然若夢的感覺。她想:是夢的話,不要醒吧。
她怔怔的看著他,說不感動,是騙人的,她也是一顆柔軟的女人心,被人這樣真誠的愛著,又怎么會無動于衷?畢竟,第一次被一個男人求婚。二十七歲了,她已經老了。老的再也沒有時間等待奇跡的出現(xiàn)。期盼已久的東西,突然來到面前,有些讓人無所適從。她垂下眼,長睫毛被抑制不住的淚水浸染。喉間有點酸。
我不能答應你。她輕按眼角,不愿被他看出感動,怕他又有希冀。幸而光線很暗,黑色,是厚重的,可以遮掩一切。她想起黃宗寶,想起唐坤,想起阿四。然后是丁潛。她突然有些后悔當初去招惹他,開始只是報著玩玩的心態(tài),沒有想過以后,和他相處才那么輕松。她一直認為和他沒有未來,那么她的過去也和他毫不相干,F(xiàn)在全變了,亂了套了,所有的界限都像是非一般模糊。她有那么多的過去,怎么和一個一片空白的丁潛在一起?如果她沒有那么多的劣跡,也許她真的可以從此幸福?幸福,真的離她好遠。
為什么?!丁潛不解的看著她。你到底還想怎樣?你折騰的還不夠嗎?你為什么總是不能安定下來?你還要干什么?你真的那么不在乎別人的眼光嗎?他的怒氣像一個一向自制的人,面對沖突,一直忍讓,退步,卻換不來海闊天空。因而有些難以抑制。
你有什么資格這么說我?既然那么看重我的過去,又為什么要娶我?你要證明什么嗎?丁潛,你他媽的混蛋!你不比他們好哪去!你不要想讓我內疚,我沒什么好內疚的!你也不要以什么高尚的姿態(tài)來攻擊我,你他媽的不配。
她聲音里有著讓人難以察覺的受傷害,卻用激烈的言辭來掩飾自尊,推開椅子,站起來要走。
沅琴,我不是這個意思。丁潛急急的要拉她的手,被她掙開。
你什么意思都不重要。我只想告訴你,我們不合適,我已經說的很明白了,你應該知道怎樣選擇對你有好處。做為朋友,我希望你好,所以,你不要再執(zhí)迷不悟。好了,我累了,我要回家休息。你不要送我,丁潛,如果你再來糾纏我,我們連朋友也做不成了。
他垂著頭,使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她說完,走出大門,投身月色里。
丁潛呆坐在那里,敞開的珠寶盒里那枚孤單的鉆戒和燈光相映成輝,冷冷的美,像她。把鉆戒握在手心里,感覺到刺痛,有血腥的味道。
3>
一個平靜的夜,平靜到窒息。因為抉擇而顯得沉重。夜,濃重的色彩,那昏暗,像一片陰云,揮之不去。床頭上那瓶安眠藥掂起來很有分量,她想起來,里邊一百顆,她才吃了二十顆。剩下的八十顆,是不是足以把她帶到另外一個世界?不要天堂,她知道,她是不配進入天堂的,或者別的什么地方?梢越o她一個全新的身份,全新的身體,全新的靈魂。只要不會承受地獄之火的焚燒,可以嗎?屋里的空氣在悄悄的浮動,充滿靈魂的味道。似有若無,充滿哀傷。她想:會有個可愛的小天使來把我?guī)ё邌幔靠蓯鄣,小小的,像那個曾經被她拋棄的胚胎,也許他長大了,會像某個小天使,不同之處在于,他沒有小小的翅膀,而且會親密的依偎著她,甜甜的叫她媽媽。
起身打開屋里的燈,換上才買的那件艷紅色的長裙。她想:雖然還不是穿裙子的季節(jié),可是她要提早過完她的春天了。那衣裳真怪,像有靈性一般,穿在身上,和她非常貼切,像是天生和她契合的一樣。使她渾身散發(fā)一種驚心動魄的美。她想:也許衣服也是有眼睛的吧,不知道它的眼睛在哪里,是不是在注視著她,也在欣賞她們相互交映的美呢。很久不化妝了,小心的把紅唇描出最漂亮的樣子。她有一雙天然的濃眉,不加修飾就可以顯示出它的風采。大單眼顯得很飄忽,目光像幽靈。有人說,夜里十二點的時候,千萬不要在暗夜里對著鏡子看自己的臉,說是會看出自己的前世,說不準自己的前世會是個什么東西,心理上認定一定是可怖的,因而不敢做這個可笑的游戲。沅琴心里一動,看看手腕上的表針,已經指到十一點五十五分。還有五分鐘。她把燈關掉。在黑暗里對著鏡子,等待。
靜夜里,似乎什么聲音也沒有。其實不然,仔細聽,會發(fā)現(xiàn)這熱鬧不比白日遜色。風,花草,空氣,衣服,家具,還有許多許多,像有生命一般。不,不,不該這樣說,不是像,其實,任何東西都是有生命的。它們和人一樣,要呼吸要生存要休息,用它們獨有的方式。它們是它們那個世界的“人”,是統(tǒng)治者。夜晚的統(tǒng)治者。聽,它們的呼吸聲,多么平和。在它們的世界里,不知道是不是也有像她一樣的同類?那樣她就不會孤單。
月光透過厚重的窗簾在夾縫里鉆進來,像個調皮的精靈在她臉上身上嬉戲。那潔白的顏色,使她的眼睛可以把自己看得更透徹,幽幽的大眼迷茫的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十二點的鐘聲敲響了,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雖然不夠厚響亮,仍然很清晰。一下,兩下,三想......十二下過去了,什么都沒變,鏡子里邊還是一張孤獨的女人的臉。靜坐著,靜坐著,像一塑雕像,像一具風干的木乃伊,靜坐著,靜坐著,似無知覺般的坐著。除了那清淺的呼吸,證明了她的存在。哦,上帝說,這是一具有生命的尸體。
什么都沒看到,沅琴的臉上拂過一曾失望。生命盡頭最后一個愿望也無法實現(xiàn),似乎在預兆著什么,她,不幸的人。是的,也許她的前生是個空白,是的,空白,所以今生要把生命中所有的縫隙填滿,讓她沒有呼吸的空間。
到時候了。她想。
把所有的藥片倒出來放在桌子上,隨意擺成自己喜歡的圖案,一顆一顆,放在嘴里,咀嚼,下咽,滑進食道,幾乎可以聽見它在身體里穿梭的聲音。發(fā)出嗚咽的嘆息聲,一聲,又一聲。隨著藥片的減少,嗚咽聲越來越急促,甚至要掩蓋窗外的風聲。
越嚼嘴巴越麻木,直到沒有知覺,無色無味,像它的樣子,潔白,好純的色彩。像她曾經的夢幻。如今,這夢幻被她全然吞下,這可以讓她做個好夢吧。會的。
刀刃發(fā)出冷肅的光,帖上手腕的時候,感覺到濃重的冰涼,像一尾毒蛇,貪婪的汲取她的氣息,鮮血在它的搶劫下慢慢流失,她看到它得意的笑臉。這惡毒幾乎可以把疼痛壓抑。沅琴的耳邊傳來喘息聲。她看到一個紅衣女人在對她招手,她不想動,卻不由自主的跟著走過去。她想,她受欺騙了,是她自己欺騙了自己。沒有天使,沒有。她一定是走在通往地獄的路上。是地獄,一定是地獄,那紅色,像地獄之火。那么灼熱,那么妖嬈,像要把她焚燒。
困難的躺下,任鮮血一滴一滴的流下。像是可以聽到聲音脫離身體時的聲音,像是嘶心裂肺的吶喊。像那零落的春雨。很好聽的聲音。她記起,很久前,她似乎做過一個夢。夢里有個靈堂,燈火通明,一群穿著白衣的人,一個蓋著白布的人,熟悉的場景,像是看過很多遍,她在他們中間穿梭,是她?又好象不是她?她的目光在移動,身體好象并沒有動。她好象被一種力量固定在房子上方某個點,一個可以把所有的人和事容納入目的地方。她懸浮在那里。突然,那白色的布沒有了,那棺木成了一張大床,黑色的,開始旋轉,讓她的頭腦眩暈。旋轉,旋轉,越轉越急,形成一個黑色的旋渦。好象是從她眼前開始旋轉慢慢旋到那個旋渦的深處,其實不然,仔細看來,竟然是從那旋渦深處出來一張黑色的大床,由小到大,急驟旋轉,最后停在她的面前。她不由自主的走過去,躺在上邊,看不出什么材料做成的大床,躺上去,竟然覺得舒適,一種被黑色的柔軟埋沒的感覺,一種極度困乏的感覺,一種剎時松懈的感覺。她從房子上方看著自己,黑色的床,黑色的,騰!兩只相互依偎的烏鴉落在那張大床上,忽而又飛離,穿過厚重的墻壁,空中有它們痛苦的嘶叫,她的目光跟隨著它們,直到看不見,那嘶叫越來越遠,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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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里睡得極度不安穩(wěn),醒來卻完全忘記了夢的內容。所有的尖叫和痛苦好象都忽而飄遠。沅琴大睜著雙眼,看著天花板。墻頂很晦澀,像是哭喪的臉。她一動不動的躺在那,像一具沉吟的尸體,決定活下來或者死去。
入眼之處,是全然的白色,和那隱約的黑色那樣不同。彼此敵視的注視著對方。她幾乎可以看到那黑色的,惡狠狠的眼睛。她想:他是因為什么而這樣可怖?那眼睛,像,烏鴉。烏鴉。她不自禁打了個寒戰(zhàn)。
一個輕微的腳步聲傳入她耳中,她張開嘴要發(fā)出聲音,卻是不能。那個背影在忙碌著什么,從后邊看,微彎的腰有點佝僂。熟悉的氣息竄入她的鼻翼。像是感應到了什么,那個影子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忙碌,定定的站在那,身體有些發(fā)顫,像發(fā)怔,突然又急急轉過身來,睜大眼看著她。仔細的注視著她,像在看一只可憐的小鳥,怕它忽然飛走。
媽......媽。她終于艱澀的發(fā)出一個單音節(jié),那聲音沙啞的不像她。陸母伸出手顫抖的撫著她臉,溫柔又憐愛的眼光探照燈般搜索著她身上的每個地方。一滴一滴的淚珠滴到她的臉上,像那連綿不斷的雨滴,不快,不慢,卻沒有停止的跡象。那晶瑩從她的鼻子上滑下,流到她的嘴間,咸咸的。她努力抬起手要抹掉母親臉上的淚痕 。
媽.......媽,別哭,不要,下,雨,了。她艱難的想擠出一個微笑,眼角卻有兩行淚滑下,迅速的,毫無預計的。
幸好你沒事,幸好你沒事,為什么,為什么,那么傻。哽咽的語言像針一樣刺在她的身上。多想說一聲,對不起,媽媽。卻只有任那淚珠越流越急。千言萬語只剩下沉默。什么都不重要了。那個陸沅琴確實已經死了。她想,那被抽離的鮮血帶走了一個她,剩下的,是另外一個她了。這是不是天意?
窗外,沒下雨。陽光從縫隙里竄進來。溫熱的,祥和的,可愛的。
突然,她真的相信,也許真的有上帝。有天堂。有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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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真正過去的時候,陸沅琴決定離開這個可以說是她第二故鄉(xiāng)的地方。生命里最青春的年華都在這里流逝,卻發(fā)現(xiàn)留給她除了大片的空洞和荒唐,什么也沒有。
看著送她的爸媽鬢角的灰白,她有些茫然的傷感,似有千言萬語,卻什么都說不出。
十年的時間用幾句話來概括顯得過于倉促,又或者有些多余。身后的昏暗太濃重,不知道前方的光明可否真正把她救起?
二十七八歲就說往事不堪回首也許矯情,畢竟她看起來芳華仍在,可那眼神,仔細看,就會發(fā)現(xiàn)這是個滄桑過了的女人。
去哪里?至少不會再回頭。有些錯誤沒有機會后悔,有些事情無法重來,時光流逝的痕跡永遠磨滅不掉,而她,只有繼續(xù)向前走。
畢竟可以慶幸的是她可以走出自己,走出陰影。一個人在沼澤地里呆的太久,會從開始的掙扎到后來的認命,因為太明白,越掙扎陷得越深。明知道沒有希望,卻還在奢望。
奢望自己是浴火重生的鳳凰,離開這里,重新來過。
重新來過。
雖然重來很難。
陽光照耀著大地,額頭有點沁熱,她抬起腕子遮了遮陽光,碧綠的鐲子在陽光下發(fā)出粼粼的光華,卻掩飾不住她那道嚇人的疤痕。
輕輕拂觸這疤痕,竟然有種恍然若夢的感覺,好象已經是很久前的事情,而她,現(xiàn)在不過是順著遺留下來的東西去找尋過去的回憶。
真希望是做了一場夢呵。
有時候甚至自己也不了解自己,為什么不和他結婚?不甘心退而求其次的選擇嗎?她這樣在別人眼里屬于殘花敗柳的女人,有個小有財產的人執(zhí)意要娶她,又有什么不滿足的呢?如果她愿意,那她很快就是別人眼中所謂的幸福女人了。那么,她就可以不必為了生存而無休止的奔波。為什么拒絕?證明什么呢,證明自己還有資格拒絕嗎?還是證明自己還有選擇的權利?或者拒絕從此的平淡?抑或是害怕流言把他這段堅貞的所謂的愛情摧毀?她其實也不太明白自己到底要什么,只是她太明白自己的脆弱,得到又失去是她最不可承受的事情。她想,也許自己有點自私,如果他得不到她,那么會永遠記得她,至少回憶起來只是遺憾。一旦等他自己后悔,那么她就不堪了,絕對是她承受不了的。
太多的糾纏,彎彎相繞,太多的疑問,沒有答案。最后,不嫁他,竟然成了她竭力抗拒的事情,刻意的當作一件大事來反對,像在證明自己還有自主權。當所有的人都被她的決絕和強勢征服的時候,她有剎那的快感,可卻稍縱即逝,留下的是無窮無盡的空虛。
一個男人的充滿哀傷的尖削的臉就成了她在這個城市最深刻的記憶。
她想,人也許真是種很奇怪的動物。努力爭取的東西,不一定得到?梢源故挚傻玫臇|西,卻又不愿意輕易拾起。做人一世,大部分的人最終還是落個兩手空空。因為貪心,便什么都得不到。她想,也許她就是這樣的人。她一直追求安定,又不安于安定?释麑庫o,又一直在打碎寧靜。她的確需要個肩膀依靠,需要個空間來喘息。可是也許尋覓的太久,太過執(zhí)著,做到這些竟然覺得很困難,像是一個付出太久的人好象忘了接受。
或者她明白這平靜來自于別人的憐憫,施舍。這平靜即使接受,仍像在風雨中飄搖。像那大海上一只小船,隨時有被顛覆的可能。她想:沒有什么是屬于你的,除了你自己。
所有的一切告訴她,除了自己,沒有什么是完全可以依賴的。她不要做菟絲,要做個獨立的,即使是那不起眼的雜草。至少還有堅韌。承受風雨侵襲,傲然存在。
2002.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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