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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流火
大學最后一個暑假了,一切,似乎都可預(yù)言,高薪的工作,穩(wěn)定的戀情,但,我似乎總覺得有些缺憾。
雙子座的女子,總是在潛意識里期待下一場艷遇。我抱著畫稿無聲的沖著包秋云笑。
似乎是感應(yīng)到我在使壞,包秋云從堆積如山的作品中抬首,點點我的腦袋:“小妖精,又在算計我什么了?!”
“無聊……”我半撒嬌的勾住他的脖子,“帶我出去玩吧,。
無聊和郁悶可能是我們這代最常用的詞匯了,包秋云早習以為常,不像當初那樣一驚一咋的。
包是我男友,也是我們系的副教授,而立之年,算的上青年才俊,前途無量。
但他對我很好,他是那種野心勃勃的男人,知道什么是他想要,什么是應(yīng)該要的,我很欣賞他這點,在這男性角色越來越弱化的社會中,這種渾身散發(fā)著侵略氣味的男人大多事業(yè)有成,飽受女人垂青。
但他追到我,不是沒有下苦功的。包親親我的臉頰,說:“去我家鄉(xiāng)玩玩吧,山清水秀的,風景很好”,想想又壞壞的說:“正好讓我父母見見我們系的系花呢,他們大半輩子躲在山里,稍稍平頭正臉的就以為是天仙了,讓他們也見見世面!”我又笑又氣的捶他,卻沒反對他的提議。
我住在玉米村,自從高考失利后我便從幾十里外的縣城返回到了老家,開始幫家里干活。我的老牛為我拖犁 我的殘犁為我耕地,我在農(nóng)活里全然忘記了我曾經(jīng)的寒窗十年。
哥哥老勸我復(fù)讀,說學費他出,但我覺得現(xiàn)在的生活很愜意,不想做什么改變。村里的人都說我沒出息。我無所謂。
我有那么優(yōu)秀的一個哥哥,一路春風得意,小學就三級跳,初中選送,高中保送,名牌大學畢業(yè),一路榮譽累累,現(xiàn)在是大學教授,只可遠觀,是我們村的金鳳凰。我甚至懷疑他是否是在我們家出生。父母談起哥哥的口氣,像在說一個神,遙遠而陌生。相比之下,我算什么呢?
但這個神坻要回來了,并且將會帶來我未來的大嫂,據(jù)說是他的學生,美麗的富家千金。村里沸騰不已。父母一個禮拜前就開始準備了。
我把無忌偷偷轉(zhuǎn)移到小鋒家的豬圈。
無忌是我養(yǎng)的一頭小豬,農(nóng)民的傻氣和書生殘余的呆氣讓我為豬取了這個名字,兒子般照料它的飲食。這也是我們村的一樁笑話。隔壁的小孩吵著說這是武林高手的名字;村長來我家,聽見這豬的名字哈哈大笑;相親的女子卻說,我可能腦子有毛病,于是我單身至今。
我的田,我的犁,還有我的豬,都盼著來位玉人,她將是它們的女主人。我想。
做夢的時候,我夢見許仙,他沒遇到白娘子的時候,也被人嘲笑傻氣吧。
而聰明的哥哥,要帶著他的白娘子人回來了。
長途旅程真的很悶人,從最開頭的唧唧呱呱到后來的有一搭沒一搭,直致最后嘴角都懶得牽動一下,我覺得自己已經(jīng)被濃濃的悔意淹沒了。
我是個熱愛旅行的女子,從哈爾濱到云南,這個國家的天南地北,我都定期不定期的踩過點了,但說實在我對那些山山水水沒有多大興趣,我寧可拿著老爸給我辦的金卡去金鷹國際刷個江山變色,我享受的,其實是遠離塵囂的自在――像一只鳥。
但現(xiàn)在還有一只鳥要跟我雙宿雙飛。包秋云臉色平靜的閱讀昆德拉的作品,有時候我也很佩服他的自制力,似乎泰山崩于面前而不變色。我沉默的累了,把書從他手里抽離,瞄瞄書目,笑嘻嘻的說:“這女人在等待她的下一朵玫瑰,男人呢?”
包無奈的揉揉我的頭發(fā),反問我:“你說呢?”我知道他其實對文學不在行,裝模作樣而已。我無聊的打了個哈欠。他安慰我:“快到了,快到了……”
說實在我很后悔這次旅行,這其實已經(jīng)不單是場旅行了,因為與男友的家人即將見面,傻子也知道那意味著什么。
以前包也提過要帶我回去,但我一笑了之,我還沒想好,而且時間都在過年時分,父母是不肯放手的。
見就見吧,又不會少塊肉!我賭氣想,總覺得上了個當。
傍晚時分,遠遠的便看見哥哥一行向家門口走來。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我沒有跟著父母去村口迎接,而是躲在玉米村邊的瓜屋里。山外通向村里的就只有這條路,我在瓜屋里把往來行人都看的很清楚。
當然是包括她。
怎么形容呢。雖然我一直以來語文最好,但高考那篇超水平發(fā)揮的作文折殺了我所有的銳氣和想象力,視線所及處,卻讓我心頭涌起“千樹萬樹梨花開”的感受。
一剎那,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茅草屋上,我慌忙把頭藏到窗內(nèi),心如鹿跳。
她是哥的白娘子。
無論這是不是包的預(yù)謀,這次旅程都是值得的。我蜷縮在寬寬的藤椅里打著蒲扇,荷花的香氣遙遙的傳來,與草木的清鮮交織成一片,我的嗅覺愉快的放松了,全身都是喜悅的月色。
不知何時包走近了,他附在我耳邊說:“高興嗎?”語氣像寵溺小孩的大人,我眼皮沉重聲調(diào)含糊的應(yīng)了一聲,他輕輕的抱起我,回房。
我們從大二開始談戀愛,期間不是沒有遭受校方指責,但包向來八面玲瓏處世圓滑,人際關(guān)系一直絕佳,大事化小的功夫更是爐火純青。這點我是很佩服他的,當然,有他做我的后盾,我在學校的日子開始一路綠燈。
我從小是個冥頑的孩子,進了大學后更把天性里惡作劇的天分發(fā)揮到十足,那些我看不順眼的老師到后來常常對我深惡痛絕。我的功課便岌岌可危。當然,包安慰我:“并沒有你想的那么嚴重”,然后再加一句,“誰讓你是個美麗的女孩子”。
美麗的女孩子有更多的特權(quán)嗎?我不知道。但我家有錢,美貌不能解決的問題,錢能。所以雖然我從小闖禍無數(shù),但富有的老爹總會幫我收拾爛攤子。拿人手短,苦主們也無可奈何。
現(xiàn)在,現(xiàn)在我有了包,這個年長我七歲的男子,比我的父親更善于解決問題,三下五除二,在我的問題還沒形成前便很無聊的解決了。他寵我,但也管束我,這讓我常常覺得不自由。爸爸卻對他很滿意。
現(xiàn)在,他在幫我掖被子。他親了親我的額角,跟我道晚安。我們并不住一起。他漸漸知道,我不過是個思想開放行為保守的女子,他每每無奈。哈,誰讓你說我是小妖精……
我迷迷糊糊的睡去,忽然夢見瓜屋里的男子,慌張的把頭藏進被子,露出穿著紅背心的身子,我在夢里大笑:“傻鳥!”
白娘子叫駱暢暢。我天黑后回家,父母親才發(fā)現(xiàn)我一直不在場。母親恍然大悟后對我興奮的絮絮叨叨,這未來兒媳婦顯然很得她的心。
豈止是母親,父親和村長都滿意的不得了,嬌嬌弱弱的城里姑娘,人長的跟水蔥一般,嫩的能掐出水來,卻不驕氣,謙和又有禮貌,真是好的沒的說,又是大學生,家里又有錢,據(jù)說父親在美國開公司的……晚風送來兩位老者的話音,那顫抖的音弦標志著整個玉米村今晚都小小的失眠了。駱暢暢……
哥在稻場的另一個角上乘涼,墨色的綢衫被風激蕩的鼓鼓的,像撲騰著一群白鴿……自從哥回來后,似乎我超凡的想象力開始復(fù)蘇了。我在哥的身邊坐下,哥側(cè)側(cè)臉模糊的對我微笑:“來了!”我應(yīng)了一聲,哥對我,從來是長輩的態(tài)度,我向來不介懷的,但這樣平和的夜晚,我忽然微微的刺心,我這是怎么了?
已經(jīng)第五天了。玉米村的確山清水秀且風景宜人,可我從來不是浪漫的獅子座,弄不出什么情調(diào),我這多動的雙子,快要被平淡的日子逼出毛病來了。
開頭三天倒是很熱鬧,村里人絡(luò)繹不絕的往來,我看人,人也看我,從鄉(xiāng)下人欣羨的目光中,女人的虛榮心被大大的滿足了一番,可是,新鮮感過去之后,這剛剛通上電的小村落,還能有什么設(shè)備可以讓我解脫這困獸一般的境地?
遙控已經(jīng)快被我摁爛了,這破電視,只有三個頻道!奶奶個熊!
哈,看我已經(jīng)把村人的粗話說的溜嘴了,包第一次聽到的時候懷疑的掏掏耳朵,以為是幻覺,我哈哈大笑仰天出門,只是無處可去。
包的小弟叫包秋雨,我聽了以后嘿嘿的捂嘴,敢情這家子都喜歡秋天,秋天,豐收的季節(jié)!
秋雨長的極其俊秀,側(cè)面看非常像當紅影星陸毅,雖然我很討厭那個奶油小生,但無可否認,他的五官放在秋雨臉上更有著驚人的效果。我曾無數(shù)次的幻想我的夢中情人,正是那樣的眉眼,那樣的肩膀,那樣的胸膛,那樣的手指。當然,這個是不能跟包說的。
我美術(shù)系的出身讓我整日垂涎秋雨極具雕塑感的身體,我在腦海里把他一遍遍扒光了勾勒線條,哈,我覺得再這樣相處下去,我有可能患上色情狂的嫌疑。
包的母親在一旁提心吊膽的看我,我那一副苦大仇深的態(tài)度讓這位農(nóng)村婦女惴惴不安,她準是以為哪里得罪我了,我嘆了口氣,覺得不能再這樣無聲的折磨老人家了,我扭頭沖她甜甜的笑:“阿姨呀,幾點鐘了?”她一怔,隨即如蒙大赦一般滿臉堆笑:“哎,我瞧瞧,我瞧瞧去啊……”說著便提著伶仃的腿腳樂呵呵的去隔壁房里看鐘表去了,我不由惻隱,古來父母癡心多啊,一切都是為了兒子吧。
無忌這幾天在小磊家養(yǎng)的膘肥體壯的,我去的時候差點沒認出來,豬的生長速度幾時呈幾何倍數(shù)增長了?不過,豈止我不認識它,它根本也不認識我,我仔細的一打量――那根本不是我的無忌。無忌呢?
夏日的風實在太悶熱了,我的眼淚就這樣被熏蒸出來了?膳。
無忌死了,成了莫名的一盤子豬肉,誤殺啊。我那兒子一樣的無忌。
不想惹來看笑話的眼神,我躲在瓜屋里悶坐,眼睛紅腫。高中落榜我沒哭,二十一歲摔斷了一條腿我沒哭,現(xiàn)在我倒哭了,為了一頭畜生。
瓜屋里彌漫著一股潮濕的氣味,竹塌倒是冰涼的。我伏在上面什么也不想想。但那張秀麗的鴨蛋臉面卻那樣真實的浮上腦海。不該,我甩甩腦袋,卻只證明這是一個可笑的舉止。
這幾日她與我哥非常親密,大城市里的人,是不害羞不避諱什么的,她的眸子真黑,眼睛卻是細長的鳳眼,說話的時候眉飛色舞的,像個精靈一般。哥對她簡直千依百順。我從小沒見過心高氣傲的大哥如此軟語溫存,原來英雄難過美人關(guān)。
我把腳架到窗欞上,我就是沒有哥的風度和儒雅,我就是個沒上過大學的鄉(xiāng)巴佬,我自暴自棄。
我情不自禁的想起今天她穿的衣裳,她一早單穿了個繡花肚兜出來,害得爹把剛喝的一口茶全都噴在媽身上,我知道很多城里姑娘穿的都很清涼,但親眼目睹,仍有難言的震撼。真大膽,卻也真好看。那一身冰肌玉骨……
在爹媽屢屢的暗示,大哥的好說歹說下,她撅著嘴再加了一件半透明的小外套,她說難看死了。我也這么覺得。呵呵。
笑容在駱暢暢闖入的剎那凍結(jié)。她大大咧咧的排閥而入,“原來你躲這里呢,好玩!”說著她便跳上了我的竹塌,這占據(jù)半間房的竹塌頓時顯得無比挨擠。我猛然漲紅了臉。
駱暢暢壞笑:“你干嗎老躲著我呀,不是喜歡上了我吧?!”我如遭雷殛,原來她知道!可,她真是什么都敢說呀。
駱暢暢解下身上的畫夾,呷呷眼:“我覺得你的肌肉很美,能讓我畫一下嗎?”
“?”我以為聽錯了,而且相信我的表情一定很呆,因為她瞇著眼睛在笑,像只貓,那樣柔媚的女子,用那樣天真的表情,我根本無從拒絕起。
紅著臉,我尷尬的脫去了背心,在她的目光下我手足無措,她嘴角彎的像枚新月。
這兩日我跟包之間似乎有了點什么,他自回到家鄉(xiāng)就沒停過,鄉(xiāng)鎮(zhèn)里的要員都以種種名目找他吃飯,以他一個小小的美術(shù)老師而言,他的吃香都讓我懷疑他是否是肩負重任的秘密人物。只是我心不在焉,懶得。
吃飯我是不去的,但昨天我完成了一個夙愿。自從秋雨脫下了那件紅背心后,我心里裂開了一道縫隙,細細的,但扎扎實實的產(chǎn)生了。
秋雨的肌肉線條極其完美。圓潤而充滿力量,力與美的結(jié)合,甚至不是大衛(wèi)的雕塑可以比擬,我驚奇世界上還有這樣的杰作,他是上帝的寵兒。
我忍不住上前觸摸那古銅色的肌膚。我也見過包的肌體,精瘦精瘦的,很白,讓人毫無欲望而言。但秋雨顯然很緊張,他渾身緊繃,我反而放松了。他的五官立體,輪廓鮮明,唇薄薄抿緊,我忽然很想吻他。
當然我沒這么做,我不是失去理智的女子。那張素描卻很成功,我素描的功底很好,這也是當初包精心調(diào)教的結(jié)果。上大學時,我本不是美術(shù)系學生,是我神通廣大的老爹幫我從冷門的考古系轉(zhuǎn)來的,沒有素描功底的豁口,被包仔細的縫合了,我知道我一直是命運的寵兒。
我把秋雨的畫像放在燈光下觀賞。力度伸張,他臉上有種凝重卻害羞的美,畫畫的時候,我聞到了他身上煙草的香味,還有淡淡的汗味混合著一股奇異的花的味道。我是不喜歡包吸煙的,包因此花了很大的力氣才戒掉煙癮,我一直認為,如果一個女人不能在婚前改變男人,那就別奢望在婚后成功。當然這里面包有些一廂情愿,我還從沒想的如此遙遠。但在秋雨那里,我恍惚覺得,也只得那樣的男子,才配受用這種危險的物品,因為他本身,就是一種危險。
畫像被光禿禿的電燈泡烤的有點焦了。我在焦黑一角簽上大名,放在床頭,滿意的沉睡了。
大哥這幾日似乎開始清閑了些,所以陪著暢提著畫像和數(shù)碼相機在村子里游逛。無可否認,大哥那種沉穩(wěn)而體貼的舉止,是女人都會愛上的。當然,也只有暢那樣的女子,才能獲得大哥的心吧。
自從那日茅屋里暢為我畫了像,我們之間,似乎有些東西不一樣了。她看我的眼神照舊一覽無遺,但我不敢看她,因為我更清楚自己的變化,在她潔白的手指滑過我的胸膛時,我那種心神震蕩,讓我深深后怕,這種肌體觸摸似乎是一種藥引,打破了一直彌漫在我心間的隔閡,我對自己投降了。
而此刻,他們應(yīng)該在河塘拍照,我的白娘子,她愛荷花。
不不不,駱暢暢跟溫柔的白娘娘沒一點相似,她更像西方童話里掌管森林的精靈,俏皮而靈動。
我給無忌喂食,不,是替代無忌的那頭豬,小磊賠我的。但有些東西是無法替換的。如我那兒子般的無忌……
父親又該罵我沒出息了。
大哥是不大理會我的,他是個很強勢的男人,最不能忍受我這種懦夫般的行徑,不過他也沒時間理會我,他要與村長鄉(xiāng)長甚至是聞風而來的鎮(zhèn)長吃飯,還要去鄉(xiāng)里做報告,最重要的是,他要陪暢暢。郎才女貌的一對啊。
我是癡心妄想的豬八戒,妄想偷看嫦娥的容顏,我忽然酸溜溜的自嘲。
可嫦娥明天就要走了。
累。
我把自己像往常一樣拋在柔軟的彈簧床上,卻被硬邦邦床板惡狠狠的沖擊了我的美夢,以及我傷痕累累的身體。
我甚至覺得自己是可憐的豌豆公主。不是被一顆豌豆,而是被一大塊木板折磨的死去活來。
除了物質(zhì),這里倒是什么都好,山青青,水綠綠,人們雖然看不慣我離經(jīng)叛道的裝扮,卻沒有丟給我鄙疑的眼神,沒辦法,我來之前,已經(jīng)給我預(yù)備下了標致的、聰明的、高貴的、種種美麗的光環(huán),因此,盡管我穿的再不良分子,人們的觀念已經(jīng)先入為主。這就是世俗。
不是說人們不可愛,鄉(xiāng)親們很熱情。這幾天我竄來竄去,已經(jīng)把著不過幾百口人的小村莊弄的門兒清,村西大娘拿手的是南瓜檊面,她的鄰居是個長毛老頭兒,面孔嚴厲,聲音卻慈祥的很,當然,也是我給他畫了惟妙惟肖的畫像后他樂的;村南是村長家半新不舊的兩層小樓,門前那棵大樹開的紅花美極了,包見我喜歡,問村長討了一大蓬,挨挨擠擠的插了一大罐子,我翻了個身,看紅花在燈下朦朧的影子,這比畢加索筆下的更讓人心醉,因為可以呼吸到那股淡淡的、真實的香氣。
門外有人敲門,我懶懶得應(yīng)了一聲,估計是包,他給我找那種能編鐲子的老樹藤去了,我們明天一早就要走了,再晚就來不及了。
門外無人,卻放著一朵巨大的荷花,足足有一個半臉盤大,就是一邊的花苞,也比我的兩個拳頭大。當然,不用說,我也知道是誰。奇怪的是,白天在河塘里并沒有看到這樣驚人的花朵。
我按捺下加快的心跳,把頭埋進花間,清香層層包裹住我,我忽然心酸。他肯定不知道,他跟我的夢中情人一個摸樣。
終于還是走了,趕的是最早班的火車,我抱著村長特意送來的一籃子紅花,笑靨如花的跟鄉(xiāng)親們告別,他沒有來。
這個害羞沉默的室女座男生,原來才與我同年,我的手上抱著輕飄飄的畫夾,卻把一朵沉重的荷花夸張的簪在頭上。包究竟是美術(shù)系的導師,早對我的怪異行徑練就了很好的適應(yīng)能力,他只是好笑的握住我的肩膀,我心里的縫隙卻終于潰爛成一個細細的傷口,誰也不知道。
他們走了,在這霧氣茫茫的清早,全家甚至全村都出動去送他們了,但父母沒找到我。因為我整晚都在茅屋守候,天一亮,這里就能最清楚的看到村口的動靜。她那么耀眼,想不注意都難。
只是我不能想到,她把那朵荷花整個的戴在了頭上,她那么柔美的長發(fā)一圈圈盤起,那荷花簡直是最好的裝飾,像一定華美的禮帽,那么標志的姑娘,真是怎么打扮都好看。
但她會知道是我送的嗎?應(yīng)該吧,那么鬼靈精的一個女孩子。她這樣做,是在告訴我她是有那么一點點喜歡我嗎?我哀傷的看他們離去,回家。
卻在我的床頭看到了自己的畫像。
畫中的自己木訥而呆滯,眼神卻是熱熱的垂下,她捕捉到了這個細微處,卻未必能意識到,我自嘲的笑笑,發(fā)現(xiàn)畫角的焦黑處標著英文簽名:露斯瑪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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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記
很多年以后,在我擺脫了這個沉寂依舊的小山村,開始找尋我另一種生活以后,我才知道了當年許多我不知道的東西。比如說紅色的背心是多么俗氣的東西,比方說當年的自己是多么的扭捏小家子氣,比如說露斯瑪麗原來是一種迷迭香。而駱暢暢,那個美麗的姑娘,意外的跟我大哥分了手,不知去了哪個城市。人世間的緣分,有時候看上去很深、很長,到后來才發(fā)現(xiàn),其實倉促的很,而且只有,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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