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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他就坐在正對著我的地方,隔著我們中間的兩張桌子,我饒有興致的打量著他。
他穿一件檸檬黃色T恤,牛仔褲,白布鞋。手里握著一杯像是紅茶之類的飲料。斜照著他的陽光穿過杯子里琥珀色的液體映了一片紅色在他白皙的手臂上。
我不認識他,但被他吸引著。約好的人遲遲不來,我雖然因為他的存在而未感到不耐煩,但在心情上還是有些不悅的。
他發(fā)現(xiàn)了我的注視,我以為與我對視后他會尷尬的轉開視線,卻沒想到他反而朝我走了過來。
“你好!
他擅自坐在我面前后,跟我打招呼。
我回了同一句。
之后是長達十秒的沉默。我不知道在這期間我流露了怎樣的表情,以至于他突然嗤笑一聲。
“想要我的電話?”
我一時迷茫。我沒有這個意向,并且沒有想要他電話的理由。我的語塞也許被他誤解成了被戳穿心思后的窘迫,他笑笑說:“沒什么不好意思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他繼續(xù)自說自話,我嗅著從他身上散發(fā)出來的濃烈的酒精味道,才注意到他眼睛里不滿血絲。
“那個……”
他停下來看著我。
“我想你誤會了!
他似乎對我這句話僅僅感到無聊而已,垂下眼簾。
就在這時,身旁的落地窗傳來咚咚的聲音,我們同時看過去。原來是我那遲到的女朋友玟玟。她沖我揮揮手,向店門走去。
當我回過頭來看對面,他已經起身回自己的座位去了。玟玟坐到我對面,將他完全遮住。
“剛才那是誰?”
“陌生人,隨便聊了兩句!
完成約會,我把玟玟送回住處回到賓館。躺在床上,我一直在想今天遇到的那個人,我大概可以猜到他是什么人,這當然與我最初的判斷有著很大的出入,讓我失望不已。
沒有再次遇到他之前,我只是認為他不過是我漫長人生中不期而遇的一個路人,與那些在擁擠的道路上不小心撞到肩膀的上班族一樣,不值得去記憶。
我和玟玟交往了兩年多,已經談婚論嫁。我們是高中同學,原本并不熟,去北京上大學后,某天在街上遇見才知道她也在北京上大學,就這樣開始聯(lián)系,后來被朋友撮合,最終走到一起。
畢業(yè)后,我沒有和玟玟一起留在北京,回家找了份工作,所以她好像總是比我忙,,我就遷就她,想見面的時候我就到北京去呆幾天。
遇見他的那天是八月二十五日,那是我最后一次以約會的名義到北京去見玟玟。
自從那次從北京回到家之后,一直到年尾我都在忙碌,過年的時候,除了陪自己的家人,還要去看望玟玟的父母陪他們過幾天,等我覺得稍稍可以喘口氣了,眼看著日歷都快翻到四月了。
我一邊想著玟玟,一邊就想起了四月北京的櫻花就要開了,就特別期待能和她一起去看櫻花。并不是因為她喜歡,而是我這個常被女同事笑作“大木頭”的不解風情之人,竟意外的對櫻花情有獨鐘,而也無關其他,單純是覺得它粉粉白白,開起來鋪天蓋地的特別漂亮也特別熱鬧。于是,我想悄悄的去北京,給玟玟一個驚喜。
當我把這個想法在閑聊中透露給玟玟的閨中好友李曉時,我察覺到她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我以為她是出于對我這套老掉牙的把戲的鄙視,然而后來的談話卻讓我迷茫了。李曉似乎并不希望我到北京去見玟玟,卻又拿不出什么正當理由,于是就以她忙、不要打擾她工作之類的托詞來搪塞我。
那天晚上回家后,我左思右想覺得蹊蹺,干脆打給了李曉的老公,也是我的大學室友,仗著大學幾年的交情和威逼利誘,最后他終于松了口。
“我也很掙扎。這事兒是我那天翻曉曉的手機才知道,我們還差點打起來,要不是跟你有交情不想你吃虧,打死我也不會告訴你,其實,就是告訴你,曉曉也得把我打死……”
“你就別死不死的了,我都急死了!”
“其實……玟玟她懷孕了,正考慮著做手術……”
當我開始思考玟玟懷孕了之外的情況——比如是誰的孩子之類的時候,電話是摔在地上的,里面響著忙音,對方已經掛斷。我將它撿起放在桌上,然后就不知道要干什么了。
我扶著桌子慢慢坐到地上,放松身體整個躺下來,全身接觸冰涼的地板才稍稍覺得清醒一些,于是我開始想到底要不要去北京見它,見了面之后,是跟她提出分手還是陪她去做手術?
“喂?”
“我李曉……我陪你去北京見玟玟吧……”
飛機在北京著陸的時候,我都還在猶豫。直到玟玟站到我的面前,我才徹底后悔到北京來見她,因為根本沒有做好見她的心理準備。我只是站著,淚流滿面,動不了,也發(fā)不出聲音。
我終是沒有說出半個字。
逃離了玟玟,我漫無目的的在街上穿行,身邊的景物漸漸陌生,我有一種逃進了另一個世界的錯覺。
平靜下來后,寂寞感淹沒了我。微涼的春風輕拭著我額頭的細汗。風越來越冷,天也越來越黑,我循著燈光走進了某個地方,然后開始喝酒。
我原本不理解喝酒的人,因為酒于我來說是難以下咽的,可那時我才知道,酒其實是沒有味道的。我怎么喝也喝不出個所以然,于是就想離開,這時有人拉住我大叫“給錢”什么的,我就掏出錢包扔了過去,可沒走幾步,我又被人拉住,這次似乎安靜些,我被拉上了一輛車……
如果我會再見到他,我猜會在街邊,公園,商場,地鐵之類的地方吧。
當他告訴我說這里是他家的時候,我可以想象自己當時的表情。
“再見到你真的很驚訝,是有緣吧。”他說著,我也這么想著。
“我還一直擔心你會吐,結果你一直睡到現(xiàn)在。我第一次見到喝成那樣都不吐的……”
他這么說的時候,我的胃剛好開始翻騰,他話音剛落,我就爬起來找到廁所沖了進去。我果然是個讓人掃興的家伙。
把胃吐了個底朝天后。我腿一軟,坐在了地上。緊接著地板冰涼的觸覺點擊般襲來。我才發(fā)現(xiàn)我竟是□□。
聽到了我的慘叫聲,他在外面以一種悠閑的語調說:“里面有干凈的浴巾!
過上浴巾我尷尬的走出來看見他正從陽臺上將我的衣服收進來放在床上。
在這種情況下,按照我以往看電視電影的經驗說,應該是——
男的問:“我怎么光著?”
女的說:“昨晚你喝醉了,我沒把持住……”
或是——
女的問:“我怎么光著?”
男的說:“昨晚你喝醉了,我沒把持住……”
而現(xiàn)實是——
身為男人的我問:“我怎么光著?”
而另一個男人說:“昨晚你喝醉了,我沒把持住……”
我不得不再次去確認我確定了二十幾年的性別。
當下,我無語了。
“可我……”,我想說我什么感覺也沒有。據(jù)說男人和男人做,會很痛,甚至受傷。后來轉念一想,大概受傷的是他……
“我得走了!
穿好衣服,我像個嫖客一般頭也不回的出了他家門。當門在我身后關上時,我突然停了下來,那一剎那腦海中浮現(xiàn)的是玟玟的臉,我仍是不能面對她。
然后,我轉身去敲門,門立刻就打開了。
“我就等著你敲門呢!”他倚門笑著說。
“你知道我會回來?”
“你又不是他!
我自然不知道那個“他”究竟是誰。我之所以回來是因為我是在不知道該怎么辦,就想著不如干脆跟這個陌生人談談。
我坐到沙發(fā)上,正要開口。
“一般人都不會相信吧,像剛才那種狀況,為什么你都沒有懷疑一下?”
“什么?”
“我說我昨晚跟你做愛,你相信?”
“……啊,這個啊。不相信吧……可是,你不是……那個么?”
他像看一個傻子一樣的看著我。
“我昨晚沒跟你做!
“哦,這樣啊。”
“我只是借著你的身體跟我前男友做而已!
“……那不還是做了!”
這次我是真的惱火了,這樣被人耍弄任誰都會生氣吧。
“不過你還真是很棒!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用很燦爛的笑容面對著我,使我一時無法發(fā)作,甚至因為他的話有點沾沾自喜,而根本沒覺得尷尬或是惡心什么的。
“我女朋友…就是上次你見過的那個。她懷孕了,可不是我的孩子。這一次我來北京就是為這事,可我不知道怎么辦……”
終于,我開始嘗試跟他談談我的事。
“分手吧。”
“哈?”
“如果你愛她夠深,你就會原諒她然后繼續(xù)和她在一起,義無反顧。你在猶豫說明你愛她還不夠深,不如不要受這個委屈跟她分手吧。別的你就不用跟我說了,我出去一趟,你自己在這里好好想想吧,如果要走,記得幫我鎖門!
他走后,我又一次感到屋子里滿溢著寂寞。他走時一臉的厭惡是為什么?我想不通。也許正如他所說我還不至于愛玟玟那么深能夠當什么也沒發(fā)生過,也許我只是覺得兩年的感情付出最終不歡而散有些可惜。如果我還沒有確定今生要走到白頭的就是她,現(xiàn)在也許會稍稍釋然,就像過去與女友分手時一樣難過幾天就過去了,是我把后果想的太嚴重了?她還沒有嫁給我,當然可以選擇別人,換句話說,就算她已經是我的妻子了,也是可以離婚找別人的……
逐漸的,我忽略了這件事對我感情上造成的傷害,開始想一些“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這樣的屁話來,然后我打給李曉,然她將分手的決定轉告給玟玟。
一切就是這么順利而迅速。
我依然不想離開這間屋子。我在想是不是這屋子的主人離開的時候在這里做下了類似“結界”的東西,把我困在了這里?不久,我聽到門響了,他走進來,看見我還在似乎汗蠻高興,我卻說…——
“我剛準備要走!庇谑蔷驼酒鹕怼
他表情有一絲動容。我才意識到我和他之間其實也算是某種意義上的關系匪淺。
“下次來北京,我再找你!
我試圖讓我的離開不那么絕情,但似乎不奏效。
“你連我名字都不問!
“……你叫?”
“算了,知道了就忘不了了。”
那一年的櫻花終是沒能看成,我也沒再去北京,當然也不可能再聯(lián)系到他。又過了幾年,當我再回想那段時光,最難忘的竟然是不知姓名的他……我才開始思考,也許當時我們是相愛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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