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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圓
4.難圓
“你哥最近不太對勁吧?”
許沐澤雙腳往上鋪一蹬:“嗯,我嫂子丟了!
姚斐從上鋪探了個頭:“那他還上的進去班?”
“沒上了。我嫂子,估計是不要他了!
她猜得沒錯。
秦若理這會兒大腿翹在二腿上,耳機線蜿蜒進上衣口袋。
外放的電話鈴聲響起。
“秦哥?你不和小澤她哥過了?”
“嗯。你給我打電話就是為了問這個?”
“不是,你去哪了啊?”
“不能告訴你哦。”
他重新插上耳機聽歌。
過了六年了,突然決定分開,要說內(nèi)心毫無波瀾那也不太可能。
還是沒熬到七年啊。他想。
不過許承言應(yīng)該也不會擔(dān)心吧。
“秦哥!你是不是在延曲?我哥去延曲了!”
“套我話?”
許沐澤抓抓頭發(fā):“沒有!我哥真去延曲了,他說你在那有套公寓!
秦若理推推眼鏡:“嗯,我在延曲!
當晚十點,秦若理正打算睡覺,門鈴響了。
他拉開門,許承言站在外面。
他又關(guān)上門。
一條胳膊卡在門間。
秦若理好脾氣地打開門。
許承言撲進來,甩上門。
他提起秦若理的棉質(zhì)睡衣領(lǐng)子,吼了一句:“你要干什么?”
秦若理手忙腳亂拯救著大開的衣襟,溫吞道:“就是分開吧。”
許承言松開手:“你什么意思?”
“我就是覺得不合適了!
“六年之前你為什么不覺得不合適?”
秦若理摘下眼鏡看他:“你是會變的。”
“所以你就變了?”
秦若理沒說話。
是你變了。他想。
“許承言,你還愛我嗎?”
“我他媽這六年就只愛你一個!”
秦若理緊了緊腰帶,扭頭往臥室里走去。
許承言追上去,從背后抱住他。
冰涼的手指將許承言的手臂推開,關(guān)上了臥室的門。
咔噠。
落鎖了。
許承言在門上捶了兩下,順著門板滑了下來。
“許沐澤,你都知道什么?”
許沐澤側(cè)頭夾住手機,嚇得卸妝水亂糊。
她給自己壯大聲勢:“什么我知道什么?”
“秦若理!”
“你怎么得罪人了還要來問我,三十年白活了?”
她小聲補了一句:“就你這樣的,要我我也走!
然而預(yù)料中的怒吼并未傳來。
“你說說看,為什么?”
許沐澤往沙發(fā)上一躺:“天天不著家,秦哥跟空氣過日子。俊
許承言對著窗戶外頭,抽了口煙。
“繼續(xù)!
“遇到什么重要的日子,臨到頭了放人家鴿子,我可忍不了。”
許沐澤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自己在用這種語氣和親哥說話,頓時嚇得噤了聲。
許承言摁斷電話,熬著眼坐到天亮。他動手做了頓早飯擺好,等著秦若理起來。
秦若理安安生生睡了一晚上,出門看見許承言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
“你抽煙了?”
許承言沒說話。
秦若理抓了抓頭發(fā),打開所有窗戶。
許承言掏出煙盒,咣當一聲扔進垃圾桶。
“吃飯吧!
秦若理靠在窗邊劃拉手機,一言不發(fā)。
“栗子,吃飯吧!
秦若理緩緩側(cè)過身,半晌,低聲道:“許承言,好聚好散,行嗎?”
許承言瞬間竄過去扣住秦若理的肩膀,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吐出一句:“是我不好,我......”
秦若理垂著雙手,忽然笑了一聲。
“你很好。”他說“就是和別人過日子不太好!
許承言神色慌亂起來,說話都不太會了:“我...我不是,我之前...,之前都是我的錯,...我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知道錯了,我...”
他說著說著,聲音突然小了下去,像泄了氣的皮球,眉眼都耷拉下去:“我不能沒有你......”
秦若理感覺心跳乍然漏了一拍,他穩(wěn)了穩(wěn)心神,嗤笑:“可我沒了你照樣過,你走吧,這是我家。”
他沒有強硬地把許承言拖到門口,因為他知道,許承言會走。
果不其然,許承言愣了半天,點點頭,說:“我知道了!本突瓴皇厣岬刈吡。
秦若理忍著心臟的鈍痛,慢條斯理地喝著許承言熬的粥。
說什么不能離開我?該走不照樣走了?
他突然想起今天還有幾組照片要拍,趕緊吃完飯,收拾好自己,裹了件風(fēng)衣出門。
然而出門并沒有像他想象中的那么完美——
許承言靠著門板坐在地上。
開了三四個小時的車,一宿沒睡,做了頓飯自己沒吃上又被趕出門,好像也確實挺慘的。
畢竟秦若理差點就心軟了。
差點。
他強迫自己不去看許承言,反手關(guān)上了門。
許承言拉住他的手臂要站起來,卻猛地踉蹌了兩腳,眼前昏花了好一陣子才緩過來。
“你也犯不著這么投懷送抱的吧?”
許承言無意識攥緊了秦若理的手腕。
他頭一次發(fā)現(xiàn)那樣一個溫良謙恭的人說話也可以這么尖銳,這么傷人。
秦若理接著說:“都是男人,就不要拖泥帶水,干脆一點,不要再騷擾我,我知道110怎么打!
他揮開那只手,臉上帶著淡淡的漠然,同手同腳地走了出去。
“別...別這么對我...”
秦若理勾起嘴角,轉(zhuǎn)身:“我怎么了?我覺得我還挺尊重你的,你做的飯我都吃了,我也給了你離開的機會。我做的飯,你吃了幾次?我要走,你卻不給我機會,我覺得,我還真是有點委屈呢。”
許承言看著他漸漸遠去,張開嘴,卻說不出話,伸出手,卻無法挽留。
他用盡全身力氣,試圖找回曾經(jīng)的觸手可及,卻發(fā)現(xiàn)為時已晚。
秦若理快中午時接到了許沐澤的電話。
“秦哥,你見到我哥沒?我打電話他一直不接啊,怎么辦!我都快急死了!”
“我見過他了,但我不知道他現(xiàn)在在哪。”
“那怎么辦?秦哥你給我發(fā)個定位吧,我現(xiàn)在打車去延......”
秦若理嘆了口氣:“你先別掛,我打給他!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guān)機。
秦若理皺了皺眉,拎上衣服沖了出去。
當他看到許承言的車還在時,整個心回落了一半,再一細看,車子后座的兩個門都開了條縫。
他想也沒想就拉開了車門。
趿著拖鞋,抱著小孫子的鄰居大媽站在一旁:“小秦啊,這是你朋友不?這小伙子咋回事啊,下個樓梯都能栽下來,是不是喝多了?我看他捂著肚子,叫他上醫(yī)院,他就是不去......”
秦若理扯扯他:“許承言!”
許承言兩條褲子上都有灰,蜷在后座上不抬頭。
“你怎么回事,說話啊!”
許承言側(cè)側(cè)頭,臉上有一道劃痕,額頭左邊也有一個腫包。
“胃疼......”
秦若理一條腿跪在車座上,俯身問:“幾頓沒吃了?”
“4頓......”
“小澤打電話為什么不接?”
“手機...碎了...”
秦若理掃視一圈,看見車轱轆旁邊摔得稀碎的手機。
他現(xiàn)在想什么都煩得很,忍了半天罵出一句“鳥事兒真多”。
秦若理就著他蜷腿這個姿勢把人抱了起來,費老大勁把家門開開,摸出許承言車鑰匙去買藥。
他給許沐澤打電話說找到了,就莫名其妙想起了這些年的事。
許承言胃不好,又天天不按時吃飯,就總是胃疼,那時候,秦若理就給他煮粥,兩人一起喝。
他提著藥,在門口停下,心想:“我再也不想給他煮粥了。”
殊不知,許承言也在想這事兒。
他突然無比想念那個人親手煮的粥,這思念迅速生根發(fā)芽藤蔓纏繞著整個胸腔,裹了一圈又一圈,密密麻麻,剪不斷理還亂。
這思念愈發(fā)真切難收,他就愈發(fā)焦灼痛苦。
只隔那一道門,兩個人卻各揣心事。
秦若理把藥和水放下,又往沙發(fā)上扔了床被子,轉(zhuǎn)身進屋睡覺去了。
他翻來覆去半個小時也毫無睡意,只得起來煮了兩碗清湯寡水的面,往桌上一砸。
鬼使神差地,許承言抱住他的腿:“栗子,我想喝粥...”
秦若理猛地打了個寒戰(zhàn),僵硬地說:“不可能!
他不知道自己對一碗粥為什么這么耿耿于懷,可能是曾經(jīng)的溫情現(xiàn)在拿出來平白顯得多余可笑。
過了兩天許承言就又被趕走了。
秦若理把摔碎的手機和一部新手機遞給他,讓他走。
“你也看到了,我有錢,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生活,吃穿不愁,以后說不定也會有新的家庭。你在這兒,是不是有點......”
“礙事?”
后來近一年里,他在延曲,他在培寧,逢年過節(jié)許承言都會發(fā)去問候,然后忐忑不安地等待著客套疏離的回應(yīng)。
許沐澤發(fā)現(xiàn)她哥總是找一些冷門但收益高的項目合作,心知風(fēng)險大,但一勸再勸也沒有用。
她最近認識了姚斐的弟妹,很有趣的一個女孩子,不過來做客的原因一般是小夫妻吵架了。
許沐澤覺著,這根本不是吵架,是單方面虐狗,畢竟姚斐他弟每次都會立刻趕上門并好言好語地把老婆騙回去。
她躺在床上想,如果嫂子是個女的就好了,這樣嫂子和我哥吵架在到我這兒消消氣,沒準就好了。
可惜沒有如果。
可惜秦若理也沒有和許承言吵架。
臨近國慶,許沐澤聽說她哥買了兩套房,急匆匆找過去:“你干嘛?你缺錢嗎?你不會要把這套也賣了吧?”
這套是秦若理走之前和他一起住的。
許承言蹲在地上收拾衣服。
“嗯,缺錢。”
“但這套,不賣。”
許沐澤嘆了口氣,打算離開:“哥,你也三十多了,錢啊,夠花就行了,別折騰了!
許承言當時一言不發(fā),但一個月后,他給了許沐澤回應(yīng)——
他把公司丟給姚斐她爸,拍屁股去了日本。
許沐澤隔著手機屏幕罵了他一個星期,直到她看見秦若理的微博。
?QRL?:日本,奈良
下面是一組配圖,看起來攝影師技術(shù)并不怎么好,但秦若理和他手中那幾只玫瑰完全吸引了人們的注意力,倒也好看,
許沐澤放大圖片,商場的墻壁上映出拍攝者的模樣——個子不高,馬尾,連衣裙。
許沐澤嘆了口氣,關(guān)上手機。
許承言非常清楚秦若理會住在哪,他在旅店外蹲了兩天就蹲到了。
然而,秦若理身邊有個小姑娘,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嘴上說個不停;秦若理不緊不慢地跟在后面,臉上一直掛著淺淺的笑。
他們朝許承言這個方向走來,他偏偏不敢上前,而是躲在一旁。
小姑娘突然想起了什么,跑進花店賣了一小束玫瑰送給秦若理。
秦若理笑起來:“怎么又送我花?”
小姑娘歪歪頭:“因為你的小臺歷上這一天畫了很多個圈圈哎,今天一定很重要吧?”
秦若理低頭嗅著花香,看不清臉色。
“算是吧!
“我曾經(jīng)很希望他能在這一天為我買束花,哪怕是枯了,敗了。但我發(fā)現(xiàn),那束花也可以在這個日子被他送給其他人,或許我于他而言并不是獨一無二,不可或缺的,從此便不再希望!
小姑娘沉默了一會。
她忽而抬起頭,咧開嘴笑了:“可我只給你送過花哦!”
秦若理愣了愣。
她接著說:“等我找到男朋友了,就不能給你送花了,你可要珍惜我單身的每一分每一秒!”
秦若理終于放松而愜意地笑了。
“好。”
許承言再也忍不下去了,他從街角沖出來,從背后環(huán)住秦若理,下巴抵在他肩膀上。
小姑娘想走過去,可秦若理并無反應(yīng)。
無論曾經(jīng)再怎么失望難言,心腸再怎么冷硬如鐵,可他卻說服不了自己推開他。
只因為今天是10月14日。
“栗子,我想你了。我愛你,我愛你......”
說出去的愛和呼出去的空氣一樣,靜悄悄消散在人潮熙攘中,得不到回應(yīng)。
秦若理渾身輕顫著,咬緊牙關(guān)。
許承言把他轉(zhuǎn)過來,有些凄哀地看著他。
“你為什么...會哭呢?”
為什么呢?
為什么呢?
你以為我刀槍不入,我以為你百毒不侵,
許承言身上穿著那件買了一年多的黑色風(fēng)衣,任憑沉默繼續(xù)發(fā)酵。
“許承言,給我買束花!
給我買束花吧,買束花我就原諒你。
許承言轉(zhuǎn)身就進了花店。
秦若理低下頭。
我猶如行走人世的厲鬼,一年364天都堅不可摧,牢不可破,唯獨在這天,遇到你。你一身熾熱環(huán)繞我,像是要將我熔化。
然而我以為的以為都沒有發(fā)生。
你說,
我愛你。
那一刻,我潰不成軍,丟盔卸甲。
小姑娘悄悄湊過去:“是他嗎?”
秦若理垂著眼,眼皮下蓋著數(shù)種復(fù)雜又洶涌的情緒,不為外人現(xiàn)。
“是吧...”
他仰起頭,喉結(jié)滾動:“佳怡,你先回去吧。”
“......好吧”
許承言為他披上一件外套,不用看也知道,和他身上那件一模一樣。
秦若理懷抱著花店里最貴的花,目光不知看向何處。
“你為什么給我買花呢?”
答對了,我就跟你走。
許承言從口袋里掏出兩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
風(fēng)吹得兩張紙呼啦作響,秦若理開口,竟有幾分澀然。
他說:“七年了啊!
他緊盯著紙上“澳大利亞”四個字,伸手接了過來。
“滿分答卷,走吧!
許承言卻不肯走。
他俯下了身。
秦若理握著花束的指尖發(fā)白。
風(fēng)似乎吹的更急了些。
他們身后是柴米油鹽的安然,身前是車水馬龍的喧囂,他們身在此間,胸腔是無人知曉的激越,耳畔是塵世難尋的靜謐。
一年過后再次相見,曾經(jīng)的怨恨,痛楚在那一瞬間集中,又立刻炸裂成灰燼,消散在風(fēng)里;然而里頭剩下的,卻是沉淀后經(jīng)久愈濃的愛意。
他們回到房間里,面對面坐下來。
“為什么要買那么貴的花?”
許承言扭捏了兩下:“這不是想給你買最好的嗎?”
秦若理看向他:“最貴的不一定是最好的,用了心的才是最好的。錢,不能代表真心!
他從花束里揪出一朵,細細地嗅著。
“許承言,去年這個時候,你在干什么?”
許承言去年壓根不記得這一天,他窘迫地低了低頭:“我...我忘了!
秦若理把手中的花遞給他,沒等他反應(yīng)過來,又收了回來。
“去年這個時候,你在給一位美麗的女士送花啊!
他一片一片地把花瓣揪下來,鋪在桌面上。
“我是怎么一步步走到心灰意冷的呢?是你一次次夜不歸宿,一次次不回我消息,一次次鴿我,一次次讓我看著自己做的飯菜變涼都沒有人吃。許承言,你在忙什么呢?”
許承言愣了半天,“掙錢”兩個字硬生生給憋了回去。
“我一直覺得,分開不需要什么驚天動地的理由。你不再需要我了,我可以自行離場。”
他不知道秦若理平靜的外表下包裹著一顆如何千瘡百孔的心,他只知道自己的右手在口袋里握著,手心的汗浸濕了那張紙條。
——人人都說七年之癢,可不到七年我就累了。10.17
許承言焦急地握住他的雙手,也握住了那沒有花瓣的花枝。
“對不起,我...”
秦若理站起身:“我現(xiàn)在不想聽解釋,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有苦衷。”
他像是看穿了許承言:“你記住,錢對我而言,并不那么重要,我不能讓經(jīng)濟上的短缺限制我的生活,同時也不愿被經(jīng)濟左右。我要走了,佳怡還在等我!
許承言抬腳就追。
“別跟著我。”秦若理腳步頓了頓。
“許承言,讓我知道你有多愛我!
之后的兩年里,他們同行走過了世界各地的七個城市,他們的翻譯也不再是那個對送花感到興奮的小姑娘佳怡,而是后來的李向洙,Olivia等等。
他們在澳大利亞的最后一晚,躺在床上看照片。
許承言翻轉(zhuǎn)了一整套廣播體操才停下來,戳了戳旁邊的人。
“栗子,你什么時候給我個名分?”
秦若理有些想笑,顯然是沒想到他現(xiàn)在是這個自我認知。
“好啊,姨太太,可以吧!
許承言一骨碌爬起來,緊盯著秦若理:“為什么是姨太太!不會還有什么正房太太吧?我要當正房!”
秦若理關(guān)掉手機,瞇著眼看他:“對啊,我有正房!
“!你......”
“你看不到我結(jié)婚證上有另一個人嗎?”
許承言愣了一兩秒,反應(yīng)過來,羞憤地躺了回去,捏著嗓子說:“你居然玩弄我的感情......”
秦若理假裝思考了一下:“你要是實在想當正房,也不是不行,我先去跟正房離個婚......”
許承言埋在他的肩窩里笑起來:“那還是算了吧!
算了吧,從前那些苦澀的種種,辜負與被辜負,傷害與被傷害,沉淪與清醒,理智與迷茫,真心假意,長情短愛,都一筆勾銷,交給時間封藏。
從此,破鏡重圓,不見一絲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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