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

　　四月下，和風，暖日，白云悠悠，青草依依，鳥雀高倚枝頭亢奮鳴唱，夏天來了，夏天來了！
　　夏天，它是什么味道？酸的、澀的、苦的和甜的。
　　十五歲的夏天，初三，我記得，那是真實的夏天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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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個因升學率而聞名的學校。每年，都會有望子成龍的父母們慕名送來他們的孩子，楚喬便是那群孩子中的一個。
　　我最開始的記憶，大部分留在那個嶄新的籃球身上，我并不大記得楚喬的長相。也許楚喬走進教室時，便聽到了那滿滿的無聲的羨慕，他那么天真燦爛地笑著。
　　對于我們來說，那是多么奢侈的事物——初三，所有的玩物除了手中的課本，便是老師手中的粉筆�；@球和笑容，就像窗外的陽光和風一樣，離我們很遙遠。而他，全部擁有著——至少此時。
　　于是，當球被無情抽離時，我感到了滿教室的幸災樂禍還有講臺前那人深深的失落。楚喬，就這樣走進了我的夏天。
　　我們的小樓，建在一個小山坡上，透過斑駁的窗，會看到遠處青蔥的山頭，還有近處碧綠的水田，樓下茂盛的樹木姿意地享受著陽光和風。樹林的盡頭，有一個空曠的籃球場。
　　我看到楚喬常常盯住球場的方向發(fā)呆，目光越過樹林落到那唯一可見的籃框上時，他會微笑。他依然是這個教室唯一擁有微笑的那一個。
　　球場，在這個小山坡的邊緣，也在我們這個世界的邊緣。球場的一邊，砌著一段矮矮的墻，只有膝蓋高的墻。這個墻，堆在麻石砌成的高而陡的幾乎可以稱作崖的另一種墻上，墻的那一邊，坡下茂密的竹瘋狂地搖曳與墻比高。
　　遙遠的瞻仰到底滿足不了楚喬的欲望，他在那個中午穿過樹林站到了籃板下，他那么的專注，都沒有注意到二丈外小樹下的我。
　　午自習時間，我喜歡坐在籃球場旁邊靠轉(zhuǎn)角的那棵小樹下，看著前面坡下青翠的竹林隨風搖曳，更遠的池塘里，波光鱗鱗。
　　我就那樣靜靜地看著他，在籃板下跳躍，他白皙修長的雙手一次次地揚起，在空中劃著弧線。我聽到他嘴里發(fā)出彭彭的聲響，偶爾會有開心的歡呼。我想像著籃球在他手中的雀躍。
　　鈴聲隱隱傳來，他轉(zhuǎn)頭，看到了我，臉上的汗水沒有沖掉他的笑容，你好，他說。
　　我想回他一個笑容，可是不成功，我說，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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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喬便常常來這個地方了。
　　我依然坐在那棵小樹下，安靜地看他在場中奔走，他有時也會靜靜地陪我看風。他喜歡坐在那個矮墻頭，雙腳掛在墻外一蕩一蕩，我心驚地看他伸手去抓墻下的竹枝。
　　你要小心，掉下去就要報廢了。我不是在說笑，他卻笑了。
　　你應(yīng)該過來看看，看看這腳下的風光。他依然晃蕩著雙腿對我微笑。
　　那腳下只有黑暗。
　　有一隊螞蟻在搬家。他無害地微笑。
　　我看不到。我顫顫地抓住他的手臂，腳下是陽光透不到的地方。
　　你眼力不好哦。
　　可是我看得到那么遠的池塘，還有那棵柳樹。
　　那不是柳樹，是榕樹！楚喬笑著露出他潔白的牙齒。
　　柳樹才長在水邊！
　　池塘邊的榕樹上，知了在聲聲地叫著夏天。他輕聲唱著我不知道的歌，你聽，有知了在樹上叫！
　　我聽不到，聽力不好。
　　用心聆聽，你一定能聽到。他的目光越過層層竹葉的頂端，看住那一棵樹，那似乎伸手可及卻隔著腳下那片黑暗的樹。
　　等夏天過去，我?guī)闳タ矗且欢ㄊ强瞄艠洹?br>　　好，等夏天過去！夏天過去，那棵樹一定還在我們看得到的地方。我看著楚喬，我能聽到他心里的聲音。
　　然后，楚喬說起他的籃球，他攤開雙手，似乎那個球就在他的手上，他微笑。他說，他從前常常讓它在手中被擦得呈亮，可是昨天，他看到那個籃球在墻角孤伶伶地蒙著灰塵。
　　木木，你有喜歡的東西嗎？
　　我有喜歡的東西嗎？現(xiàn)在我的生活里只有書，可是我不喜歡書。
　　我喜歡籃球，我夢想有一天能像楚喬丹那樣，在球場上馳騁。
　　我看著楚喬。我不知道喬丹，我也不喜歡籃球，可是我好喜歡他臉上那種比陽光還要強烈的光芒。
　　等夏天過去，我就能回到我的球場了。他轉(zhuǎn)頭，望著那落滿黃土的球場，眼里也閃現(xiàn)著光芒。
　　木木，等我上了球場，你就是我的啦啦隊！
　　啦啦隊嗎？我想我會喜歡的。
　　等夏天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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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陽光一天烈過一天，我們終于再沒有時間去那個墻頭。
　　窒息的教室，讓楚喬的笑容漸漸隱退，他深邃的目光偶爾會投向一個方向，那里有一棵藏著知了的榕樹；更多的時候，他會望向那個球場，那個籃架在烈日下煎熬。
　　我看著黑板下不斷掉下的粉灰，想到那個蒙了灰塵的籃球，我知道它就在一墻之隔的那個角落，我感應(yīng)到它的孤獨。
　　我推開辦公室的門，一眼便看到了它，陽光透過玻璃照射著它，我看到了那種光芒，就像楚喬臉上消失已久的那種，我把它抱在懷里，那么熾熱，就像抱著夏天的太陽。
　　它依然沒能見到屋外的陽光，我看到了它，卻沒有看到就在我身后的老師，就像當初楚喬沒有看到小樹下的我一樣。我，代替它，站在陽臺上接受著暖風和烈日的照撫。
　　我從來是個聽話的孩子，周圍的訕笑比長久不能過去的夏天更讓我煎熬。而且，我站在這里，我看不到我們的球場，看不到我的那棵樹。我奔跑，我們的矮墻在等我。
　　真好，那棵樹依然在那里，我像喬一樣，坐在矮墻上晃蕩我的雙腳，聞著風由遠處帶來的水香，我聽到了知了越來越響亮的叫聲，我等著夏天過去。
　　木木，你上來，老師不罰你了！
　　老師？罰我？我轉(zhuǎn)頭，籃球場中站著好多人，黃土被他們掀起一層。我皺眉，這是楚喬的球場。
　　我站起來，轉(zhuǎn)身尋找著楚喬的身影。
　　木木！楚喬微笑著，站在籃下。
　　他奔跑，跳躍，抬手，完美地劃著弧線。
　　歡呼，我和他。
　　木木，來和我一起打球！楚喬微笑著向我招手。
　　我搖頭，我是啦啦隊。我依然站在矮墻上，身后是竹葉沙沙的聲音。
　　楚喬繼續(xù)奔跑。
　　我聽到球打籃框的彭彭聲。
　　楚喬！球要掉下去了。
　　以前我常常這樣告訴楚喬，楚喬會往墻的方向跨二步，伸手在空中接住球，然后在墻邊停下，他說他在球場上也常常這樣救球。
　　楚喬跨步，右手向上攤開，接住，收回，抱胸。
　　楚喬沒有停住。耳邊傳來驚叫聲。
　　我聽到竹林的低吟聲。
　　太陽好大！天空在旋轉(zhuǎ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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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了依然聲聲地，叫著夏天。
　　那道矮墻上，添了高高的紅磚墻。我再看不到遠處的池塘，再看不到那棵樹。
　　那個球場依然塵土飛揚，卻多了那么多興奮的身影，球在他們手中翻滾，那光芒，就像那年夏天我曾抱在手中的那個太陽。

　　夏天的味道
　　演唱：許飛

　　我記得那個夏天
　　球場邊的約定
　　和窗外掛在樹梢的白云
　　我懷念曾經(jīng)感動的旋律
　　是永遠說不完的話題
　　你送的相片
　　我會好好藏在抽屜
　　偶爾才翻開
　　那些青澀回憶
　　幸福的笑容一點一滴
　　那屬于我們的秘密
　　回憶好像
　　天上片片繁星
　　從不曾被時間忘記
　　當陽光照亮提醒黎明的蘇醒
　　我們都試著學會拋開過去
　　我知道
　　風會帶來關(guān)于你的消息
　　也知道爛漫天真終會遠離
　　在心中泛起那小小漣漪
　　是風吹過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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