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也許，人生就是一次失控，一次沉淪，猶如陷入沼澤的困獸，無可奈何、無法可施！
　　鐵手說，那是你自己的問題，我們都沒有這樣的感覺。
　　諸葛神侯以及其他三位名捕都微笑著點頭稱是。那表情是徹頭徹尾的幸災(zāi)樂禍，惟恐天下不夠亂！
　　——那是因為你們沒有中一種毒，一種名為顧惜朝的毒！
　　此毒，無解！
　　2
　　我在六扇門才當(dāng)了半年捕頭，鐵手就回來了。
　　他一臉凝重地進了諸葛神侯的書房，原本就略顯嚴(yán)肅的臉板得像城墻一樣！但等他出來的時候，那表情簡直可以用“欣喜若狂”來形容！但當(dāng)他看到我時卻立刻變得……變成像是追命闖禍結(jié)果當(dāng)場被抓包時的那種表情！
　　我的三魂立刻掉了兩魂半，等他把話說完，那最后的半魂也粉碎了！
　　他說，他要把住在大雪山的顧惜朝暫時接來六扇門住。因為他偶感風(fēng)寒，已經(jīng)一個多月了卻還沒好，不方便再住在大雪山上！
　　“喂！習(xí)武之人，小小病痛算什么��！”我試圖阻止鐵手，卻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消失不見了。這個時候，他的輕功比追命更好！鐵手其實可以改名叫逃命！
　　“少商，做名捕要有點同情心和悲天憫人的胸懷！”
　　如果無情眼底的笑意不是那么明顯的話，我或許會試著考慮考慮他的建議。
　　我算是明白了，六扇門里都是無賴！與那些街邊的無賴唯一的區(qū)別是：他們無賴地比較高明，所以也就更無賴！
　　才出狼窩，卻掉虎穴�。�
　　3
　　鐵手把顧惜朝接到六扇門的時候我并沒有在場，我受了重傷，除了躺在床上哪里也去不了。都是鐵手的錯，害我心神恍惚！當(dāng)然，就算我健健康康的，我也不會去迎接他！
　　應(yīng)該……不會，吧？
　　所以，當(dāng)我看到他的時候已經(jīng)是十天之后的事了。十天，只有短短十天的時間，就足夠他收買六扇門上上下下所有人的人心！
　　鐵手本就是他的保護神，這個暫且不提。追命喜歡他，冷血親近他，無情欣賞他，諸葛神侯也稱他為忘年之交，甚至連廚房的福嬸也直夸他好！他究竟好不好，也許我是不清楚，雖然明明我才是最清楚的那個！可是，福嬸，你不覺得再這么下去你會失去在六扇門的工作嗎？
　　“少商，不要這么小心眼��！”追命拍著我的肩道�，F(xiàn)在追命絕對是站在顧惜朝一邊的，不僅僅因為他能燒一手好菜，更因為他能想法子幫追命收拾爛攤子，而且絕不廢話！
　　我小心眼？我若是小心眼，他顧惜朝早死了十次八次了，好不好？
　　嘖！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菜燒得好，那我就不吃！一次酒中下毒，一次箱子燕，刻骨銘心！
　　他讀得懂人心，甚至不需要說出口他就會明白。是啊，他更加擅長利用人心，攻擊人心最脆弱的地方，達(dá)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棋下得好，布局開闊。他千里追殺你的手段遠(yuǎn)比下棋時的布局更加精彩分呈，要不要試試？
　　他心思細(xì)密，多年未破的積案到他手里就有了一番新的光景。等他把細(xì)密的心思拿來設(shè)計你們的時候，只怕你們連哭都哭不出來！
　　他……
　　“別理他，完全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心態(tài)！”
　　“嗯，二師兄說得對！我去找惜朝，我答應(yīng)陪他去買花種�！�
　　他懂養(yǎng)花？為什么我不知道？他還有什么是不會的、不懂的？
　　這個顧惜朝……他還有多少事瞞著我，沒讓我知道！
　　4
　　也許，現(xiàn)在我在他眼里根本什么都不是吧。原本還可以算得上是可以使他平步青云的墊腳石，現(xiàn)在卻連這唯一的功效都沒有了。
　　鐵手說他什么都忘了，甚至連武功也忘了。那就更加不會記得我戚少商是誰了，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晚晴？
　　咦？我干嘛拿自己和晚晴小姐比？有問題��？
　　忘了，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吧。六扇門后院的那片荒地已經(jīng)開滿了他親手種下花，比起原本的一片荒蕪的確是好太多了。那只不知道被他從哪里撿來的大黃狗也能看門了，雖然后腿仍有些問題，走路的時候關(guān)節(jié)不能彎曲。
　　這樣的生活，就算稱不上幸福美滿但至少也是風(fēng)平浪靜。
　　——如果，他不是經(jīng)常頭痛。我想我不會放更多的注意力在他身上。
　　鐵手被沒有給他用藥，任何影響他的思維的藥物，任何人都沒有！那么究竟是為什么？
　　“因為你……戚，少，商�！彼鋈恍α诵�，那笑容讓我想起荷葉上滾動的露珠。“很熟悉的名字，但就是想不起來�！�
　　“想不起來就不要想了�！蔽也恢雷约簽槭裁催@么說，但就是說了。我很快就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于是補充，“你每次頭痛都弄得六扇門人人不得安寧，很討厭�！�
　　“討厭？那為什么不殺了我呢？”
　　“你以為人人都像你顧公子一樣，見到不順眼的人就殺了？你沒有人性，不代表別人也沒有！”我搶上前，揪住他的衣衫，很清楚地看到我眼底的火苗在他眼中燃燒。
　　“不報仇了么？”
　　“什么？報仇？報什么仇？”火焰迅速熄滅，轉(zhuǎn)為錯愕。
　　“毀你連云寨，殺你兄弟，千里追殺你的仇�。　笨此谋砬�，竟隱隱有幾分天真。我卻知道那不是因為他不在乎，而是他真的記不起來。這些事，于他而言，更像是別人的故事，說書先生的評書段子。別問我為什么知道，我就是知道了。就好像，就好像別問我為什么知道我是男人一樣。——因為我本來就是！
　　“報啊，怎么不報了？現(xiàn)在不就在報了嗎？”
　　“哦？”
　　“我不殺你，讓你活著。承受心靈的譴責(zé)，一輩子都不能解脫！是不是非常之高明？非常之狠毒？”
　　“好像……是的�！彼匦α�，雖然清淡若水，但眼底的淡淡快樂騙不了人。
　　這算不算是一笑泯恩愁？
　　不知道！
　　但至少以后的相處的確不再尷尬。
　　5
　　他很挑剔，菜里多放了點酒、多擱了些鹽就別想他動筷。
　　他很安靜，喜歡一個人靜靜地看書寫字，或者和無情下棋，幾個時辰都不說話。
　　他很溫柔，伺候那些花草時候的神情會讓你恨不得自己就是那朵花！
　　他很調(diào)皮，他和追命一起的那些胡鬧已經(jīng)讓諸葛神侯吹胡子瞪眼睛很多次了。
　　但也許，更多的，是沉默。習(xí)慣沉默，或者還有隱忍不發(fā)，什么事都放在心里。他喜歡輕輕地皺眉，也許他自己從來都沒有注意過，忽然就皺眉了。什么都不說，也什么都不做，不為人知，只是皺眉，僅此，而已。
　　顧惜朝，惜朝，你真的快樂嗎？
　　為什么忘了一切卻仍是不快樂？
　　“究竟要怎么樣，你才會開心一些？”我從他背后抱住他，他卻砸了碗。
　　我不是第一次這么抱他，他卻是第一次如此慌張。
　　“你的方法，報仇的方法，很有效�！边@是我第一次聽到他用如此嘲諷的語氣說話，自從來他到六扇門。
　　我怔怔地松了手。
　　他轉(zhuǎn)身看我，然后，微笑。顧惜朝的微笑，以前的那個！
　　為什么？
　　為什么在我喜歡上了這個簡單的顧惜朝之后，又讓他消失？
　　“我決定回大雪山，我和鐵手他們都說過了。今天是來告辭的，這段時間承蒙你的照顧�！彼f著客套話，如此輕松、如此簡單。
　　顧惜朝，你究竟是誰？
　　顧惜朝，你究竟是哪一個顧惜朝？
　　他來了，他又走了，那么瀟灑。每次都這樣，每一次都是這樣！把我的人生弄得一片混亂！
　　鐵手拍拍我的肩，“我不該帶他回來，他并不快樂�！�
　　他不快樂？從來都沒有嗎？
　　“他真的忘了一切嗎？真的曾經(jīng)忘記嗎？”
　　鐵手沒有回答。我想這個問題，只有顧惜朝自己能回答，又或者，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戚少商，你真是個大傻瓜！
　　6
　　三年前的公案，一戶農(nóng)莊，75條人命！其中的一具尸體，應(yīng)該是我自己！
　　我從來都不知道原來我曾經(jīng)是一個這么好的殺手！戚少商能在我手里逃得性命，真是幾輩子修來的！
　　戚少商，你只是被我追殺；而我，恐怕很快就要被整個國家追殺，這是一個永遠(yuǎn)都不會醒的噩夢！我要帶晚晴逃走，逃得一日是一日。至于你，我不想再連累你。況且，息紅淚才是你真正應(yīng)該珍惜的人。別跟我說兄弟，兄弟之間不會有那樣的相處！很抱歉，我也一并帶走了你喜歡的那個顧惜朝。那不是真正的我，所以對你的感情，我不需要負(fù)責(zé)。我不是第一次害你，你早該習(xí)慣的，不是嗎？
　　7
　　我決定去大雪山找他，究竟是死是活，說清楚！
　　我又錯了！錯得如此徹底！
　　他消失不見了！連同冰封在雪山中的晚晴！
　　消失的是他，失控的是我！
　　我想，在遇到他的第一天，在說出那句“這位書生倒是一表人才，氣宇不凡！”的那一剎那，我的人生就已經(jīng)徹底失控！
　　我中了一種毒，此毒名叫顧惜朝！
　　顧惜朝，我戚少商當(dāng)天立誓：無論上天入地，我一定會找到你！是你讓我的人生失控，是你讓我沉淪，你休想我放過你！
　　顧！惜！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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