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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蜘蛛口紅
今天是周五,上上個周五李蕓和王啟豐開始交往,這周末兩個人準(zhǔn)備一起把課后作業(yè)寫完再看一部電影。
真不浪漫,李蕓想,小孩子真不好,約會還要寫作業(yè)。雖然距離□□成為一個優(yōu)秀的成年人還有4年,但李蕓覺得自己的靈魂已經(jīng)20歲了,足夠成熟,成熟到要從□□里鉆出來了。
所以她選擇找一個和自己一樣成熟的同齡人,來一場精神上的碰撞,承載自己滿溢出來的靈魂。王啟豐發(fā)育的比其他男孩子早,下巴上有了不少黑茬,每次做課間操都站在隊伍最后,和其他呆頭呆腦的男生形成鮮明的對比,理所當(dāng)然的成為班級里的風(fēng)云人物。
小學(xué)二年級的時候,小縣城里開了一家盜版音像社,一天一張光盤1元錢。一開始,小李蕓站在動漫區(qū)挑選火影忍者,百變小櫻的光碟。四年級的時候開始走向臺灣言情劇的陳列架前,每天跟著苦情女主哭哭啼啼,傷春悲秋。小學(xué)畢業(yè)那個暑假,她決心和過去的自己告別,把店里剩下的所有的瓊瑤等人一口氣看完。然后拿出自己這2年深閨怨婦如泣如訴的日記本,撕個細(xì)碎,用馬桶沖走。她暗暗告訴自己,李蕓,你馬上就上初中,不再是小孩子,已經(jīng)長大了,要和其他女孩子玩的不一樣,要看一些大人才能看得懂的東西,才足夠特別。
自此之后李蕓開始先在港片中探索,然后看歐美電影。李蕓其實不太喜歡歐美電影,太直白,畫面太有沖擊性了。第一次看到泰坦尼克號里rose的裸體時,李蕓驚呆了,然后發(fā)現(xiàn)歐美電影里,裸體這事太常見了,開場十分鐘就滾床單這件事也屢見不鮮,人體就跟牲畜禽類沒區(qū)別的,自由奔放的像在看動物世界。
這讓還沒脫離純情低級趣味——臺灣言情劇的李蕓感到情感觀世界觀受到重創(chuàng),并感嘆歐美女子這么不愛惜自己,這要在以往的劇情里,是要被浸豬籠的。
香港電影雖然也有突破臺灣言情的親密戲份,但大體也是受到同一種傳統(tǒng)文化的束縛,要也不要,欲說還休,或者一臉悲憤作受侮辱狀,讓李蕓有種摩擦道德感的隱秘快樂。歐美電影是拿刀在砍李蕓的道德感,直接擊穿底線,連疼痛的適應(yīng)都來不及。
但從報紙、電視等媒體的宣傳情況來看,歐美電影目前是世界的霸主無疑,身邊同學(xué)們沒幾個看的,聊起來大家普遍看不懂,毫無還手之力。李蕓為了保持自己覺得的曲高和寡,被迫站在劊子手歐美電影這邊,自己把刀遞給對方。當(dāng)然,疼習(xí)慣了,也就不覺得疼了。觀影的道德感不斷被擊穿,也就沒有底線了。
王啟豐也看歐美電影,不過喜歡的是霍比特人、魔戒之類的魔幻特效電影。還行,至少比只看過一群小孩子玩魔法——哈利波特的其他男生強點,哎,李蕓放眼望去也就只有王啟豐還稍微配得上自己一些。
這幾天李蕓在專攻法國電影,看的一塌糊涂。只記得法語發(fā)音中類似咯痰的聲音,還有女人臉上突兀的大紅唇。李蕓只得選擇模仿后者來表達(dá)自己最近的觀影經(jīng)歷。于是一狠心花10塊錢,買了一管香味刺鼻的口紅——商店里最紅的一管。
約會這一天,她把口紅藏在書本間,換上一條漂亮的碎花裙子,然后把頭發(fā)放下來,出門前對鏡子做了一個飛吻的動作,李蕓十分滿意自己的法式女郎樣。
王啟豐今天t恤外面穿了件牛仔外套,在小區(qū)樓下等著李蕓。李蕓表示比較滿意,主動伸出手牽住王啟豐,天氣太熱,王啟豐手心都是汗,李蕓嫌棄的收回手用紙擦了擦,又給王啟豐擦一擦。她覺得今天兩個人的形象很像oneday的海報,于是決定,今日兩個人的角色定位就是soulmate。soulmate情侶二人前往奶茶店寫作業(yè)。
到電影院之后,王啟豐主動去買票買爆米花,李蕓則鉆進(jìn)衛(wèi)生間,拿出裝備——那只外表樸實口紅,對著鏡子描繪出唇形。衛(wèi)生間的燈光慘白,照的鏡子里的女孩面色發(fā)藍(lán),長著血盆大口。李蕓有被自己嚇到,趕緊拿面面巾紙擦了一圈,又照了照,復(fù)又按照剛才的形式補了回去,還是那副恐怖片里女鬼的模樣,她瞪了眼鏡子里的自己。
走出衛(wèi)生間的時候,她覺得周圍等待觀影的人都在看著自己,她把頭揚的更高了些,目不斜視,假裝人群的眼睛是紅毯上的相機,為的就是捕捉這一刻美麗的自己。
王啟豐抱著零食看到李蕓,頓了頓:“你這口紅真紅啊!崩钍|沒理他,抽了張電影票準(zhǔn)備進(jìn)場。
他倆選的是一部美國的愛情電影,說是在北美剛上映沒多久,廣受好評,所以電影院的人坐的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空調(diào)都吹不開的人味和溫度,讓李蕓有點煩躁,有點后悔花這幾十塊干這通俗的事。
電影一開場,李蕓就針對著每個鏡頭在王啟豐耳邊絮絮叨叨,這個鏡頭類似我上周看的意大利電影,這個主角好像演過另一部美國大片,這個男女主的設(shè)定和最近看的一部法國電影很像,王啟豐看的心不在焉,聽的也心不在焉的,不停的往嘴里續(xù)爆米花。
劇情開場十分鐘,李蕓想她知道為什么廣受好評了,屏幕上的那對男女剛認(rèn)識,才在路邊聊了幾句,就相約來到賓館,抱在一起親的嘖嘖作響,開始脫衣服。
李蕓說了十分鐘的嘴閉上了。
這次王啟豐停下了嘎吱嘎吱吃爆米花的嘴,人湊了過來,也帶著熱氣湊了過來,說:“這種劇情的電影,你經(jīng)常能看到嗎?”李蕓想了想,平靜的說:“嗯,這在歐美電影里太正常了,這幫白人上床特別隨便,有的一部電影講和好幾個人好,有的是一部電影里倆人好好幾次!蓖鯁⒇S又問:“那你覺得有意思嗎?”李蕓往旁邊側(cè)了側(cè)頭,皺著眉躲避王啟豐說話時候的熱氣。她想說太無聊了,就是肉貼肉,畫面白花花的一片,怪惡心的,但又覺得上床是一件成年人獨有的事,如果表達(dá)自己不理解和反感,反而顯得自己不成熟,于是說到:“什么有意思沒意思的,就是成年人的需求罷了。”
電影院里,觀眾們瞪大眼睛張著嘴,屏息等待著男女主角在屏幕里完成人類的終極任務(wù),于是黑壓壓人頭的大廳里,只有音響里傳來主人公的口水聲和喘息聲。
李蕓看著屏幕也沒在看屏幕,冷漠的瞪著屏幕。王啟豐又說:“我其實挺好奇的!崩钍|轉(zhuǎn)過頭看向他,王啟豐一下子攥住李蕓的手,他手心里又是滿滿的汗,李蕓緊皺著眉頭甩開這雙滑溜溜熱騰騰的手,王啟豐復(fù)又伸手捧住李蕓的臉,把自己的臉貼了上去。李蕓感覺這張貼過來的臉,像一只撐著鼻孔的大猩猩。
大猩猩得逞了。閉著眼用嘴唇在李蕓臉上拱來拱去的,那熱氣濕氣讓李蕓覺得自己是在大夏天煮一份米粉,然后把臉靠在翻騰的米粉鍋上,被蒸汽熏了一臉。那團蒸汽里的米粉還貼著李蕓的嘴唇,試圖往她的嘴里鉆。
李蕓惡心壞了,伸手摁在大猩猩的臉上,不管手指是插到王啟豐的鼻孔還是什么孔的,用力推了出去。
李蕓逃到洗手間趴在洗手池干嘔了一會,漱了漱口,抬頭看向鏡子中的自己。一張臉上以嘴唇為中心,口紅被暈染開,扯出幾條紅色的痕跡,仔細(xì)看像舞動的紅色綢帶。又像臉上趴著一只奮力向上爬的殘缺的蜘蛛。李蕓噗嗤的一聲笑了出來。接一捧水用力揉搓自己的臉。然后把口紅毫不留戀的扔進(jìn)了手側(cè)的垃圾桶里。
李蕓之后才知道,那部電影最大尺度的畫面就是他們看到的親吻畫面,后面畫面卡一黑就到了第二天早晨。不過李蕓也不甚在意了。這場戀情以李蕓不再正眼看王啟豐而告吹。她的電影追求也停滯了,研究了一段時間的生物學(xué)。
兩個月之后,她再次來到因音像社門前,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停業(yè)了。據(jù)說因為不掙錢,老板回老家干別的買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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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普通女孩,但又比其他女孩早熟那么一點點,只是懵懂的打開一縷天窗,邊被外界猶如末日般的溫度和風(fēng)沙,嚇得蜷縮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