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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悲歌
是什么在我耳邊縈繞?
那纏綿,哀怨的歌聲,是誰的苦痛嘆息……
我醒了,從長遠的夢鄉(xiāng),從遠古的睡眠里清醒。
是誰用那旋律吵醒了我?
是誰喚起大地的精靈?
可是當我看到她,滿懷的憤怒消失了。
“你好美!”
她用贊嘆的目光注視我,溫柔地撫摩著我,仿佛珍愛的親人。
“你的光輝就象月亮般柔和,”她低著頭,不曾拭去的淚流下。
“為何將你交給我的人卻不在這里……”
于是,我知道了,我來到了名為人類的世界。
我被他們稱為寶石,是珍貴的東西。
這個世界不僅混亂,而且充滿了污穢,一點也不象我誕生的地方,那里有著大地母親全部的愛意,我在那里出生,又沉睡了無盡歲月。
是她,是她的歌聲喚起了我,又讓我牽掛。借著月亮的光輝,我幻化成人類少女,走進她的夢鄉(xiāng)……
我們成為好友,她會在夢鄉(xiāng)里向我傾吐,訴說她的愛戀,她的痛苦……
她和他青梅竹馬,兩家的大人都默許了這門當戶對的婚事,可是他年少有為,在國外留學,回國從事一段時間地質工作后,終于不甘寂寞,決心報效國家,報效日漸衰弱,任人欺凌的民族。
他參軍了。
“他有滿腔熱血,那是好男兒的熱血,我怎能阻止他?!”
為何一切爭斗里,哭泣的都是女人?
她不甘心,她痛苦于自己那點渺小的幸福不能實現(xiàn),可是在有戰(zhàn)爭的地方,對于一個女人,與自己愛著的人平靜生活,竟是那么大奢望。
“不要哭了,”我拂去她的淚水。
“既然不甘心,何不去追隨他?不管什么情況,都要在他身邊生活,那是你的幸福吧!
她瞪大了眼睛,似乎發(fā)現(xiàn)了從未想過、見過的事物,于是她從家里偷跑了。
經歷無數(shù)風險,她到了延安,與他參加了同一支軍隊,同樣的政黨。
那個柔弱女子消失了,現(xiàn)在的她會放槍,在戰(zhàn)場上敢冒著槍林彈雨沖在最前面救助傷員。她學著延安女子,剪去性命般重要的美麗長發(fā),梳起短發(fā),打著裹腿,穿上了黃軍裝,然而她的美貌是無法遮掩的,即使是最樸素的裝扮,仍然能透露她的青春活力。
有心人注意了,他們?yōu)樗退e辦了簡樸的婚禮,沒有物質的豐富,只有善良人衷心的祝福。他們是人類,是一對佳偶。
我見證了這婚禮,才明白了精靈的不幸,沒有□□的精靈,永遠只能以精神來愛所愛的人?!
人類不是我的同族,他們有□□,我沒有,那種身軀帶來太多的欲望,太多的思想,可是即使這樣,我還是愛上了她……
美麗的人,我愛上了她,愛著她的一切。
我看著她成長,看著她顯露出越來越出眾的才華,誰知道呢,在這樣美麗嬌小的身軀里,卻藏著如此大的潛能,軍事才華一定是人類最奇妙的一種能力。
漸漸的,他受到傷害,男人的自尊讓他請調,到前線從事潛伏工作。
“為什么,他為什么要離開?我為了追上他,拋棄了一切,為了讓他承認,我費盡心思!”她在我懷里哭泣,從來不曾被部下看到的淚水流下。
她的淚,比母親的血液還要熾熱,讓我難以承受。
大地母親啊,這就是愛戀的痛苦嗎?
我在她的夢鄉(xiāng)里,只有在這里,我才能攬她入懷,安慰她。
然而最大的不幸發(fā)生了,他成了叛徒。因為人類喜歡畫出界限,所以拋棄一方投向敵對一方的,就被稱為叛徒。
我無意關心他們的對錯是非,可是她的事,是我無法不關心的。
知道消息后,她請示了領導,帶著幾個人,深入敵區(qū),將他抓了回來。
他是她的夫,
她是他的妻。
為了他,為了他的事業(yè),她拋棄家庭,拋棄親友,拋棄一切,投入漫長的戰(zhàn)爭,手染鮮血,然而她追隨的人,卻成為了叛徒。
周圍的人都用憐憫的目光看著她,可是那目光里,隱隱透著戒心,因為,她是叛徒的妻子,是啊,這個社會什么時候,似乎都不把女人單獨看待,即使這樣革命的隊伍,男性們仍然帶著主角的自豪。
即使她再出色,從今以后,她都是個叛徒的妻子,是隊伍里的危險因素。
她明白那些目光,她早就不是那個為情人哭泣的少女。她只是癡癡地看著他,舉起了手槍。
“嫁給你,我不后悔!”
我聽到了她的心聲,也聽到了那清脆的槍聲。
她的事跡,成為佳話,人們說她是英雄,又有幾人能看到,在處決叛徒背后,還有她殺夫的悲哀……
戰(zhàn)爭結束,國家安定下來,然而比起槍林彈雨,更可怕的,思想上的戰(zhàn)爭出現(xiàn)了。
□□,當一群□□沖進她家中,讓她交代與國民黨叛徒的關系時,她笑了,笑得瘋狂駭人,流露出經歷戰(zhàn)場的老兵特有的殺氣,讓那些孩子畏縮不前。
愛戴她的軍隊救出她,將她保護起來,然而她握著我,開槍自殺了,她的血沖刷著我的身體,慢慢滲入,慢慢地與每一道紋理結合……
親愛的人……我只能這樣擁抱你……用我的靈魂擁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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