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見那個男人是在一間叫地獄的酒吧。他穿得一身名貴，正在勾引未成年少女。
　　我和小張坐在黑暗的一角，用最名貴的相機(jī)，為他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角度拍下照片。小張是私家偵探，我不是。但小張行動的時候我總在她的身邊。
　　這是一種慣性的動作，我陪她，她便請我喝酒。
　　她說我有專業(yè)眼光，可以給她意見。
　　我從不知道我的專業(yè)意見可以應(yīng)用到這種事情上，例如偷拍人家的私隱。
　　這是一種樂趣，我可以見識到千奇百怪的事，見識到人性如何變幻莫測。但小張視工作于娛樂，娛樂之中不忘工作。生意不好的時候，她會去拍公眾人物的照片，然后寄給娛樂雜志賺外快。
　　我并不缺錢用，我有很多很多錢，因為我是陶淵的女兒。說起陶淵，本城沒有誰會不認(rèn)識。我和小張相識也不過是因為發(fā)現(xiàn)小張在拍我。小張?zhí)拥貌粔蚩�，被我逮個正著。當(dāng)時她嚇得要死，求我放她一馬。我拿著她的照片，冷笑地問她：你就只能把我拍成這樣？那張照片拍得太倉促，里面的人物模糊不清，就算她寄到報社人家也未必見得會要。
　　小張是個爽快的人，我們一拍即合。
　　小張說要請我喝酒，在喝酒的地方剛好遇見當(dāng)紅女星與名流公子在另一邊廂態(tài)度親昵，氣氛曖昧，小張自然不會放過這種機(jī)會，我說且慢，這里燈光不夠，你欲拍真人在鏡，應(yīng)選這般角度。
　　照片出來的效果出奇地好，我和小張合作無間，從此一發(fā)不可收拾。
　　我每晚跟著小張四處游走，反正我也無事可干。
　　小張說，陶小姐，你有一種很特別的氣質(zhì)。
　　我冷笑，她口甜舌滑，想拉攏我。可惜我陶天如自一歲開始便聽著不同的贊美長大，誰不是爭著來奉承我，根本沒有人敢得罪陶某人的女兒。這小張也算是個識時務(wù)的人，但要討好我還輪不到她。

　　第二次見到那個男人是在一個無聊的舞會上。
　　我的父親與他的家族在生意上有來往。我與他坐在同一圍桌上，發(fā)現(xiàn)他一直盯著我看。
　　我對他微笑，他自然不可能認(rèn)得我。
　　席間，他過來和我打招呼。他說：
　　“陶小姐，我們可曾見過？”
　　我說：“是，我見過你。”
　　“在報上？”他自嘲地問。
　　“不�！蔽掖�，抬頭正看見那個掛得高高的十字架。他的家族是天主教徒，但我肯定他不是。我對他笑得甜蜜，說：
　　“在地獄�！�
　　我不知道他是否聽出了我的意思，他也并不介意，只說：
　　“陶小姐你真會開玩笑�！�
　　他離去，我父親走過來問我：
　　“你和世侄認(rèn)識？”
　　“不認(rèn)識�！蔽掖�。
　　“宋家可是本城首富，他是三代單傳�！�
　　呵，那個男人。
　　我以為本城首富是陶淵。
　　父親笑，對我舉杯說：多謝抬舉。
　　真是失覺，原來人家抵得上十個陶淵。
　　這個世界不可預(yù)料。
　　事實上父親也不再象以前那樣風(fēng)光，他的生意出現(xiàn)了經(jīng)濟(jì)問題。換了以前，他不會勉強我陪他參加這種互相樊附的交際，他把我?guī)С鰜砹料啵易匀幻靼姿囊馑肌?br>　　父親并沒有強迫我，沒有任何人可以強迫我。
　　我坐在他們中間，聽他們的贊美。我相信我是美麗的，并不僅僅因為我是陶淵的女兒。
　　宋家老太對我有好感，她說，誰家娶了天如是誰家的福氣。
　　我看著坐在對面的父親，是不是福氣只有陶淵最清楚，陶某人的女兒即使要賣出去，也不是一般的價錢。
　　我笑著對宋老夫人說哪有這種事，虛假得很。
　　宋老夫人被我哄得心花怒放，忙招宋家獨子來，她說：
　　“天如是貴賓，子賢你要好好招呼陶小姐，不要怠慢�！�
　　我與宋子賢目光交纏，激不起一絲火花。
　　他邀我午夜出游，興趣缺缺。這小子日日有不同型號的美女相伴，并不把我陶天如放在眼內(nèi)。
　　他只不過在敷衍宋老太，他也在敷衍我。
　　我與他在黑夜中飛馳，車內(nèi)只有風(fēng)聲，我們沒有一句對白。
　　我和他站在漆黑的河邊，倚著欄桿，距離一尺。
　　我們看著清冷的河水，久久不語，仿似一種行為藝術(shù)。
　　然后，他問：
　　“陶小姐，我是否應(yīng)該追求你？”
　　“何出此言？”我問。
　　“我的家人都喜歡你，他們認(rèn)為我應(yīng)該和你有進(jìn)一步的發(fā)展。”
　　“那么請按他們的意思進(jìn)行。”我答。
　　他笑起來，開始對我感興趣。他說：
　　“你不介意？”
　　“這是宋老夫人的心愿，只有你可以完成�！�
　　“按你這樣說，我倒不如直接娶你�！�
　　“可以，但請先付八千萬�！�
　　他呆了一下，料不到我會與他開這種玩笑，他笑說：
　　“八千萬不是個小數(shù)目，給我一個理由�！�
　　我看他一眼，說：
　　“宋子賢，難道你還不明白，這是一筆生意。那八千萬，是用來買你的自由�！�
　　他是宋家獨子，婚姻大事自不能兒戲。我懷疑這種事情，就連他本人也未必見得可以作主。這并不是他個人的事，這是關(guān)乎他家族的事。
　　平日與他交往的女子大多都只能作為玩樂對象，并進(jìn)不了宋家大門。宋子賢遲遲不肯成家，自然是知道一旦跌進(jìn)這個陷井便將處處受到束縛，想再夜夜笙歌談何容易。
　　“我給你一個名份，便不會再有人向你逼婚�！蔽艺f：“你可以維持原有的生活方式，我們各不相干�！�
　　他似乎被我所說的話嚇倒了，好一會兒發(fā)不出聲音來。
　　最后，他問：
　　“你是認(rèn)真的？”
　　我看著他，反問到：“那你說要娶我，又是不是認(rèn)真？”
　　他不語，他也不知道答案。
　　我們各自沉默地望著一片漆黑的河水，又回到先前的狀態(tài)。我們始終保持著一尺的距離，似一幅僵硬的風(fēng)景。
　　第二天，我們上律師樓簽下契約，他同意支付八千萬現(xiàn)金，娶陶天如為妻，婚后不得干涉雙方行動自由，不需履行任何夫妻的義務(wù)。五年內(nèi)不得離婚。
　　他有點擔(dān)憂，說：
　　“這是否可行？我們根本不了解對方�！�
　　我微笑，對他說，無需擔(dān)心，你有太多的時間。你只需要記得我最喜歡的音樂是ENIGMA，最喜歡的香水名字叫做午夜飛行。

　　我可以支配的金錢呈次方增長，宋家愿意投資陶氏企業(yè)，父親解決了債務(wù)問題，自止一帆風(fēng)順。
　　我從陶小姐晉升為宋夫人，地位顯赫。
　　我不會覺得寂寞，子賢有他的節(jié)目，我自然也有自己的消遣。
　　小張來找我，她看著宋氏的大屋，一張嘴開了合不起來。她說：
　　“天如，你住在迷宮里？”
　　我說，不打緊，起碼我還知道廁所在哪里。
　　最近我沒有再與小張結(jié)伴出游，并不是因為身份地位不同往日，而是突然失去了那種興趣。
　　小張覺得可惜，她一直以為是愛情改變了我的關(guān)系。
　　我和子賢之間沒有愛情。
　　但在公眾場合里，我們扮演恩愛的新婚夫婦。我們對著所有的人笑得甜蜜，態(tài)度親昵。然后，在每晚的初夜時分，我們在鏡子前面裝扮整齊，在漆黑的城市里各自各精彩。
　　子賢緋聞不斷，宋老太一直命人把家里所有的娛樂雜志收起來，她怕我生氣，又覺得對我不起。
　　我干脆依了她老人家，扮作什么也不知情。
　　每天的夜里，子賢是最迷人的紳士。他總是打趣地來親我的臉頰說：
　　“我的愛，我要出去鬼混了�！�
　　我在鏡子里面對他微笑，甜蜜地說：
　　“夫君慢走�！�
　　子賢走了之后，我駕著那輛火紅色的跑車在黑夜里飛馳。
　　我喜歡風(fēng)吹過來的感覺，有一種撕裂般的快意。
　　我會擦一點香水，然后讓那種味道順著我飛馳的軌跡一路飄散開去。
　　那是我的午夜飛行。

　　我喜歡收集不同的香水，但實際上我只用一只。
　　我把其余的排列整齊放在玻璃柜里，那些透明的液體在燈光的照射下發(fā)出晶晶的亮光。
　　我只在夜里開車的時候擦香水，其余的時候我都不用。
　　我根本不記得自己是何時迷上這種玩意的，其實我并不喜歡香水的味道，我對香水有輕微的過敏。我對香水的執(zhí)著帶著一種自虐性，就象那些中了毒隱的人，明知它不能碰卻無法控制地越陷越深。
　　我曾經(jīng)試過聞著一種香水的味道直至嘔吐。
　　但與此同時我得到快感。
　　我開始有變態(tài)的愛好，但我毫無懼意。每個人都總有一種屬于自己的不同的發(fā)泄方式。象厭食或者暴食。
　　而我只不過是選擇香水。
　　后來我嘔吐的次數(shù)越來越多，終于驚動了宋老夫人。
　　她對我說，女人懷了孩子都會這個樣子，不要害怕。她以為我有了宋家的后代，在我還來不及說些什么的時候她已經(jīng)逼不及待地替我昭告了天下。
　　于是，宋家上下開始勞師動眾，為這個根本不存在的孩子安排一切。我厭倦地躺在床上，并不想解釋。
　　宋子賢減少了大部分的應(yīng)酬，每晚在家中陪我，這自然也是宋老夫人的命令。
　　子賢很認(rèn)真地看了我一會兒，然后問：
　　“這是誰的孩子？”
　　我也很認(rèn)真地看了他一會兒，回答他說：
　　“宋子賢，你是否愿意為我的清白支付三百萬現(xiàn)金，我可以跟你去醫(yī)院作全身檢查直至得出你最滿意的結(jié)果�！�
　　他笑了，他自然明白我的意思。
　　“這是個意外。”我說。
　　他嘆了口氣，頭痛地問：
　　“陶大小姐，現(xiàn)在全世界都知道你懷了我的骨肉，請問在十個月之后，你打算怎樣生個孩子出來？”
　　我對他裂開嘴笑，我說：
　　“宋子賢，想要我為你生孩子，請再預(yù)付八千萬。”
　　他瞪我一眼，說：“你這個貪得無厭的女人！”
　　我笑得哈哈哈，我并沒有想過這件事要如何去善后。或許可以再做一個意外，讓孩子流產(chǎn)掉。
　　反正方法多得很，此刻我只想享受皇后般的待遇。
　　子賢是個有情趣的男人，和他一起不曾出現(xiàn)悶場。在宋老夫人面前，我和子賢恩愛如常，百般旖旎。
　　那一段時間，子賢不曾夜歸。為了圓我的謊言，他帶回來一大堆育嬰的書丟在我的面前。他說，請你好好為我的孩子學(xué)習(xí)如何去做一個合格的母親。
　　我笑，然后拿他的書丟他。他用枕頭來擋，我們玩得不亦樂乎。
　　我把子賢帶回來的書和我的漫畫放在一起，當(dāng)宋老夫人進(jìn)來的時候我便把老夫子換成育嬰指南。
　　我得到宋家的寵愛，我甚至不覺愧疚。
　　我在宋老夫人的面前親密地挽起子賢的手問，我的愛，我們的孩子要取什么名字才好？
　　子賢頗有內(nèi)容地看著我，嘴邊泛起笑意，他說，我的寶貝，從來都是你說什么我都依你。
　　我笑著把嘴移近他的耳際，輕聲地說，怪不得有這么多女孩子死在你的甜言蜜語之中。
　　子賢也笑著在我耳邊輕聲說，不對，起碼我還沒有征服你。

　　那一陣子我有一種錯覺，我以為我和子賢是一對真正的夫妻。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很多，我開始認(rèn)識自己的丈夫，我的丈夫也開始留在我身邊陪我說話。
　　我以為這種幸福會一直延續(xù)下去。
　　那天，小張來找我，她說，我心里有件事，但我不知道應(yīng)不應(yīng)該對你說。
　　我并不著急，小張從來不是個能守秘密的人。果然，見我不問，她已經(jīng)自己說了出來：
　　“我看見宋先生有第二個女人。”
　　我打個哈欠，還以為有什么新鮮事。
　　“那個女人叫莉莉娜，是個小明星。”小張說。
　　我笑，宋子賢的女人又何止一個莉莉娜，大概還有巴巴拉和蜜蜜安。
　　“我知道你不相信，”小張說，一邊在袋子里翻出一疊照片來：“你看，她以前當(dāng)過模特兒，被不少名流追求，但她似乎只對宋先生情有獨鐘。”
　　我拿起照片細(xì)細(xì)地觀賞，照片中的女子清麗可人，正是那次我與小張在地獄里見到子賢身邊的那個女孩子。
　　并不是那個女孩子眼光獨到，而是因為子賢是本城首富的獨子，即使換了一百個女人，相信選擇的結(jié)果都會一樣。
　　小張細(xì)心地觀察我的表情，她問：“你一點也不生氣？”
　　她帶著引以為傲的戰(zhàn)績來向我獻(xiàn)寶，見我不受刺激她覺得不可思議。我把照片收好還給她，說：“不，我很生氣。下次如果你再見到他與其他女子鬼混，請代我狠狠鞭打他�！�
　　小張見我開她玩笑，生氣地哼了一聲，說：“人家好心好意給你情報，你卻狼心當(dāng)狗肺。”
　　我笑，她的好意我心領(lǐng)了�？上乙仓徊贿^是個冒牌貨，我并沒有任何權(quán)利可以限制子賢的行動。
　　小張多此一舉，她不明白，如果我是真的愛著宋子賢，我不會希望聽到真相，我會情愿被他欺騙一輩子。
　　我也只是一個普通的女人而矣。

　　我和子賢繼續(xù)扮演親蜜愛人。
　　宋老夫人命人每天給我送不同的補品來，現(xiàn)在我一聞到補品的味道就想作悶。
　　我強迫子賢代替我喝掉那些不知是用哪只動物的頭加哪只動物的腳混和做出來的東西，他問我，你打算幾時解決，你已經(jīng)時日無多。
　　我也不是不知道，但這種事情也不是一時三刻可以決定。即使要讓孩子消失掉也要天時地利人和。
　　正在我苦思冥想之際，家里來了位不速之客。
　　她是莉莉娜。
　　她真人比鏡頭上的要漂亮一些，穿著T恤和牛仔褲，活力逼人。
　　“你是宋夫人？”她開門見山地問。
　　我對她親切地笑，說：“正是�！�
　　她想了一會兒，突然說：
　　“陶小姐，請你與子賢離婚�！�
　　“不可能�！蔽掖�。這是事實，如果我和宋子賢離婚，我將要賠償他八千萬。
　　“陶小姐，我求你�！彼f：“我已經(jīng)沒有選擇�！�
　　我懷疑自己是不是沉睡了一百年，醒來之后發(fā)現(xiàn)自己的思想跟不上時代，我并不知道這年頭搶人丈夫可以用這種方法。
　　“對不起，我不能答應(yīng)，因為我也沒有選擇�！蔽艺f。
　　“陶小姐，你與子賢在一起根本不開心，又何必苦苦折磨對方？”
　　我哈哈大笑，這小女孩真有趣，她僅憑一點想象力，把劇情編排得峰回路轉(zhuǎn)。
　　“你怎知我與子賢在一起時不開心？”
　　“如果你們的婚姻沒有問題，我今天便不會出現(xiàn)在你面前�！�
　　我想了想，覺得她好象說得頗有道理。
　　但此時并不是欣賞對手的時候，她有膽識找上門來，必定握有皇牌。
　　果然，她說：
　　“我懷了子賢的孩子�！�
　　我若無其事，說：
　　“真巧，我也一樣�！�
　　她嚇了一跳，我的回答似乎在她計劃之外，她呆在當(dāng)場，一時間不知應(yīng)作何反應(yīng)。
　　她還太年輕，她以為可以憑著宋家骨肉的名義來要挾我。
　　事實上我不認(rèn)為宋子賢會真心愛她，她與子賢相識比我在先，如果他愛她，根本不會考慮和我結(jié)婚。
　　見完莉莉娜的那天晚上，我開著慣常的那輛紅色跑車，在漆黑的馬路上飛馳。車上彌漫著濃烈的香氣，因為我把香水灑在車上。
　　妖異的香味一路飄散，我迎著風(fēng)，情緒象火一般燃燒。
　　我開始動搖，我在想我是不是應(yīng)該把子賢還給那個女人。
　　子賢是否知道她有了孩子的事實？和我的不一樣，這回可是一個貨真價實的生命。
　　但是，我也沒有能力償還那八千萬，怎么辦。
　　我的車子象箭一樣在黑夜里飛過去，我并不知道方向，我只是不想停下來。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jīng)是深夜。
　　子賢在我的房間里睡著了，他在等我。原來他一直在等我。
　　我想嘔吐，因為我又聞到了自己身上濃烈的香氣。
　　子賢醒了過來，他皺起眉頭問，這是什么味道？
　　這是我的午夜飛行。我說。
　　他聽不明白，問，你在說什么？
　　我不作聲，他不會記得。
　　“你到底去了哪里。”子賢說：“身為女子這么晚還在外流連不怕遇到意外？”
　　我笑，以前他不會擔(dān)心這種事情，以前他根本不知道這是我的愛好。
　　因為以前他從來不在我的身邊。
　　“我今天見到一個人�！蔽艺f：“她叫莉莉娜。”
　　他沉默，然后問：
　　“她跟你說了什么？”
　　“很多，”我平淡地說：“你想先聽哪一樣？”
　　子賢仔細(xì)地看著我的眼睛，最后他認(rèn)真地說：“請你不要相信�！�
　　“但是她說她懷了你的孩子，我是否也不該相信？”我問。
　　他的眼神淡了下去。我知道了答案，原來這是事實。
　　我嘆了口氣，說：
　　“子賢，我們離婚吧�！�
　　他不語。
　　我繼續(xù)說：“那八千萬，我會分期還給你�！�
　　他抬起頭來，冷靜地說：“我不會答應(yīng)離婚。不要忘記我們簽下的契約，你要與我離婚，你便不止償還八千萬�！�
　　我不明白，為何他在這種時候執(zhí)著起來。
　　我對他說：“子賢，何必，我們之間沒有愛情�！�
　　聽了我的話，他似乎一震。好一會兒，他才說：
　　“我的確有過不少女人，我也沒有真正想過要愛上誰，陶天如，你不該給我希望。”
　　我嚇了一跳，不知他在說些什么。
　　他突然把我推倒在椅子里，逼視我的眼睛說：
　　“陶天如，從我第一次見到你時我便知道你是個感情冷漠的女人，是我太愚蠢，我根本不應(yīng)該愛上你�！�
　　我無法作聲，他放開我頭也不回地打開大門離去，我被他狠狠關(guān)上的門聲震得失去理智。
　　那晚之后，子賢徹底失蹤了。
　　他連繼一個星期沒有回來。
　　我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么惹他如此生氣，但如果他肯回來，我愿意跟他道歉。
　　我每晚開著那輛標(biāo)志式的紅色跑車在城中闖蕩，幻想著當(dāng)我深夜回到家中的時候會看到那個為我等門的人。
　　清晨六點，宋家接到警察廳打來的電話，說郊區(qū)發(fā)生一宗交通意外，死者懷疑是城中首富獨子宋子賢，請宋氏派人前往確認(rèn)。
　　事情發(fā)生得太突然。
　　宋老夫人昏倒在當(dāng)場，我面色蒼白，不敢相信自己身處現(xiàn)實之中。
　　原來生命消逝也不過是這般容易。
　　一切還來不及開始便已宣告結(jié)束，仿如幻夢一場。

　　葬禮在一個下著微雨的日子舉行。
　　宋氏家族一片慘淡。
　　我站在子賢的墓前，聽著牧師訴說子賢生平。
　　遠(yuǎn)處的樹下，我看見那個年輕的女孩子。
　　我走過去，問她，你為何不去為子賢獻(xiàn)一束花。
　　她嘆了口氣，等了一會兒，才說：
　　“那天他說要與我分手，我不同意。我以為是因為宋夫人發(fā)現(xiàn)了我和他的關(guān)系而阻止我和他來往，所以我才找上門去，我真傻�！�
　　莉莉娜閉起眼睛淺淺地吸了一口氣，然后微笑地說：
　　“宋夫人擦的是午夜飛行吧。子賢他也送了我一樣香水，他說他喜歡這種味道�！�
　　我不語。
　　莉莉娜走了，我站在那棵樹下，望著子賢的墓碑，一直站到黑夜來臨。
　　子賢是天主教徒，我知道我總有一天會和他在某個地方重遇，但那一定不是天堂。
　　夜已深。子賢走了，我自然也不屬于這里。
　　我駕著子賢送給我的那輛紅色跑車，離開墓園。
　　我要離開這個城市，離開這個地方。
　　我不知道我要到哪里去，但我不會再回來。
　　從今以后，在這個黑暗的城市里，將不會再有人看見那個喜歡午夜飛車的女人。
　　也不會再有人記得，她的午夜飛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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