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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雪
長安城大明宮
八歲的李瑛冷眼看著亭子頂上慘白的雪。
眼中盡是與他小小年歲所不相襯的安靜。
“太子殿下,陛下召見。”一臉媚相的奴才,不男不女的音調(diào)。
“知道了,頭前帶路!
李瑛,太子,大明宮未來的主人,只不過,說到底,還是個八歲的孩子而已。
今天又是什么?李瑛不耐煩的撇了一眼回廊外堆積的殘雪。
討厭雪,它和這大明宮里的人一樣,冰冷而淡漠。
“兒臣參見父皇!崩暇毜男卸Y,公式的膜拜。
“起來!饼堃紊系哪凶硬⑽纯此,不著任何情感的語調(diào),“朕的兒子不能只會寫詩作畫!
“父皇教訓(xùn)的是!钡兔即寡郏瑓s不是真正的屈服。
“八重雪!”
“臣在!庇腥松锨,同李瑛站在一起。
“今天起,你負(fù)責(zé)太子的武學(xué)!
“是!边@人的語調(diào)里隱隱的壓抑著什么。
東宮
李瑛抬頭打量著眼前身形高挑的男子:他一身少有的緋紅如血的官服,一雙劍眉凜然的挑著,精致的五官像是凝著一層淡淡的清霜,讓人覺得有些冰冷。
“太子想學(xué)什么?”八重雪擦拭著佩刀,頭也不回的問。
“你能教我什么?”反問,底氣卻不是那么足。
“刀法?”八重雪收起佩刀,眉眼間近視不屑和輕視
“不,太魯莽!彪m然有些孩子氣,但語調(diào)里已然有了些王者的大氣。
“哦?”哼,不過是個八歲的小太子,學(xué)了些文墨。
“我想學(xué)劍!币蛔忠痪涞念D挫,顯出說者之認(rèn)真。
“劍?”八重雪不禁抬眼看了看眼前小小的男孩,“為何?”
“嗯!崩铉c點頭,“劍乃百兵之君,古之圣品也,至尊至貴,人神咸崇。我為太子,既為大唐之儲君,他日愿承劍以君心安天下!
八重雪不禁一震,眼前這小太子的話,語調(diào)雖然稚氣,但藏不住龍舞九天的大氣。
就憑這一點,遠(yuǎn)遠(yuǎn)比他那些整日沉湎于酒色犬馬之中的皇兄們要強得多。
“上將軍!崩铉鋈惶ь^看著八重雪,“上將軍可是在恨我父皇?”
“太子此話怎講!
“上將軍回父皇話時,雖然屈膝行禮,但眼神傲如豹子,并非臣服之色!
“。。。。。。”
一遍又一遍,羊毛小豪蘸著徽墨,在慘白的宣紙上留下一行又一行的墨跡。
“年年花落無人見,空逐春泉出御溝”清凜如冰泉般的聲音毫無預(yù)兆的響起在耳邊。
“上將軍今天倒是早的很!笔臍q的生日,不過是一場宮廷宴會的喧鬧,之后便會恢復(fù)往常的靜寂。
“殿下何時喜歡這等女子的怨詩了?”八重雪放下手中的東西,有些戲謔的笑道。
這等不帶殺氣的淺笑著的八重雪,也只有在太子的東宮才可能看得到。
“母妃喜歡,皇姐說,小時候母妃常吟的一首詩。”
“這樣,沒關(guān)系么?”有些擔(dān)心,但又說不清。
“什么?”李瑛嘴角浮現(xiàn)出一絲寂寞的淺笑,“上將軍是指宴會么?”
“對,你今天十四歲了!毙揲L的手指劃過少年的臉頰,“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才八歲。”
“是啊,六年了。上將軍還是不能原諒那個人嗎?”少年淺笑的眼角閃過一絲不馴。
“太子說笑了,豈是那般簡單的事。”凄然的神色一閃而過,腦海中盡是那最不愿回憶的血色山寨。
“我的禮物呢?”李瑛轉(zhuǎn)身像八重雪伸出一只手,手心向上,少有的顯出那個年歲小孩子固有的頑皮的神色。
“我有準(zhǔn)備的。”八重雪攔腰抱起他,閃身來到大殿之外,那棵大明宮最高大的梧桐樹上。
只是,有那么一刻的閃神,懷里的人如此單薄瘦弱,偏偏又被推到太子的位置上,每日辛苦的維持著宮廷之中各方暗涌的貪念,維持一個搖搖欲墜的平衡。
可他,還只是個孩子,十四歲而已。
夏夜里涼爽的風(fēng),裹挾著梧桐淡淡的香氣,穿過葉縫,彌散在燈火輝煌的大明宮。
“殿下先前說過,想要一個夏夜,只望星不語雜事,不看文書奏折,不理朝堂煩事,八重雪可有說錯?”
“沒錯,可奏折還沒有看完,明晨。。!
“奏折,我已經(jīng)送到司馬大人府上了,我想楚國公主一定不忍心壞了殿下的興致!卑酥匮┳旖俏⑻簦核抉R大人,好好享受奏折的服侍吧。
“嗯。”李瑛點點頭,“上將軍,這是我十四年來收到的最為珍貴的禮物!
“。。。。。!痹撔是該同情呢?高高在上的太子,最想要的,卻只是一個夏夜的自由。
之后八重雪回想起那個夏夜,都會覺得心里一陣揪痛。因為,李瑛對他說了很多小時候的事情,都是一些細(xì)小而零碎的快樂,但李瑛卻無比的珍惜著,未曾見過的母親,很少能見面的姐姐,構(gòu)成了他支離破碎卻又無比溫馨的回憶。
那孩子,到底有多辛苦,多寂寞呢。
八重雪記得,李瑛伏在他身上昏沉睡去之前,曾經(jīng)淡淡的說過:
“我以前,很討厭雪,因為它太冷。但是后來,我開始喜歡雪了,每天都期待著大雪落下。因為那是你的名字。
我答應(yīng)過姐姐,保護母妃看過的江山。。!
如果她看過的江山,你來保護
那么保護這萬里山河的你,由我來保護!
圣旨下,太子李瑛勾結(jié)叛黨,禍亂朝綱,決廢除太子尊位,賜自裁。
“兒臣領(lǐng)旨。”
李瑛接過宦官手中的酒杯,不覺有些凄然。
果然是把好酒,百年紹興,竟是奪命之酒。
呵,說什么勾結(jié)叛黨,禍亂朝綱,父皇,如此險惡之事你都可以如此淡然,處死一個皇子竟是如此草率!
“為什么要廢太子!”八重雪強壓著心中的怒氣,啞聲問道。
“呵!饼堃紊系娜酥皇菧\笑不語。
就在八重雪決然的轉(zhuǎn)身,跨出殿門的那一刻,他聽到身后一個無比陰冷的聲音低聲說道:“你的心,不能屬于任何人,除了朕之外!
東宮
等到八重雪趕到的時候,李瑛坐在書案邊。他眼睛微微閉著,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眸子中的神色,臉上帶著淡淡的疲倦。
桌案上,翠色的玉杯中還殘留著幾滴透明的酒漿。
他好像睡著了。
八重雪握緊了腰間的佩刀,低著頭,看不出臉上的神色,只聽得到手指間發(fā)出的骨節(jié)被擠壓后發(fā)出的咯吱咯吱的聲音。
桌案之上,還有一封信,墨跡還未干透。沒有署名,沒有收信的人
他們都叫我太子殿下,媚顏奉承,只有你,沒有因為太子這個該死的名號而有所改變
“太子,終究是太子,你可以駕馭這個名號”上將軍你如是說。
也許是吧,我想,那一定是因為你在這里。
習(xí)武 讀書 琴棋書畫我按部就班的學(xué)著被認(rèn)定應(yīng)該學(xué)會的東西,每天帶著內(nèi)侍官教導(dǎo)的最為高貴的微笑,以一個王者的姿態(tài)。
每天,同你學(xué)劍的時候,是我最期待的也是最痛苦的時候。
我期待它的來臨,害怕它過的如此之快
我甚至想,如果可以,就這樣一直跟在你身邊,太子,這名號不要也罷
你卻搖頭拒絕:不可以,你將來要成為皇帝,這片山河需要你來保護
可是,我呢,我的愿望,我的思念要如何放置
其實,那夜我聽到了你的話,你說會保護我,是啊,你會保護我
等我成為君主的那一刻。。。。。。可惜。。。來不及了。。。。
上將軍,我們錯了么
也許吧,可是好難過,我不怕死,也許我便因此可以見到母妃了,未嘗不是件快事。
但是我害怕沒有你的世界,那是最讓人心悸的地獄
八重雪抬手把信置于燭火之上,看著火焰吞噬掉這張微濕的紙。
轉(zhuǎn)身走出了東宮
“頭兒!”金吾衛(wèi)們迎了上來。“師夜光那變態(tài)男又來找麻煩了!”
“嗯,.出發(fā)!怎么我身邊都是這種人渣……!”
回望了一眼大明宮
遙想那龍椅之上,沉默的男子
李隆基,你滅我族人,廢我太子,我八重雪與你不共戴天
我的殿下,一路可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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