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滅短篇]松鶴延年
　　* 文/夏景殊未暮

　　我叫鶴涉羽，是個半神。

　　千百年前，我還只是個可能下一秒就會死去的普通人類（或者也能說是幼崽？），因為天災——連年的干旱使得莊稼顆粒無收。
　　雪上加霜的是，母親沒有挨過這場災難，在一個天寒地凍的冬天去了。
　　父親是個重男輕女的人，他早就對沒能給他生個兒子的母親和作為女孩子的我有很大意見了，所以，母親被草席一卷扔去了荒郊野外，而我，也在一個風雪交加的夜晚被父親摔出了家門——也許那并不能稱之為家門，畢竟只是在門口豎著的一塊連風都擋不住的破木板子而已。
　　我裹著磨得皮膚生疼的粗布麻衣，迷失在黑夜中張牙舞爪的森林里，我太冷了，裸露在外的皮膚被凍得發(fā)紫，加上沒穿鞋子（也沒鞋子可穿），腳底也被路面上的石子硌得流了血，好疼啊。我蜷縮在一棵干枯的大樹下，想起母親常帶著愁容的強顏歡笑，母親死的時候想的是什么呢？會不會是“終于解脫了”之類的？抱著這樣的想法，我陷入了并不怎么安穩(wěn)的夢鄉(xiāng)，并且沒有期待我還能醒過來。

　　但是我醒來了，躺在柔軟的被褥上，睜開眼看到身上蓋著的潔白無瑕的暖絨披風，我知道，有人救了我。
　　那是一個如同仙人一般的漂亮姐姐——請原諒我的詞匯是如此的匱乏，這個白發(fā)白眸還身著白衣的姐姐告訴我，她是個半神，有著神的力量卻沒有沒有神悠久生命的——半神。
　　她說她已經(jīng)沒多長時間了，問我愿不愿意繼承她的位置，把她的愿望延續(xù)下去。
　　雖然不知道為什么這個看起來年輕貌美的姐姐沒多長時間了，但我答應了她。

　　在以后的一段時間里（但其實我并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她教會我讀書識字，教會我如何使用神力——即使我那時并沒有什么神力。
　　仿佛只是為了完成這個使命，在教完我需要學會的東西后，她就去世了。
　　她死后沒有留下尸骨，而是化為白色的光點融入了我的體內(nèi)。
　　我這才知道，她半神的力量原來是這樣傳承的，而她的力量、也是這么來的。

　　我變成了一只仙鶴，當然、也可以變回人類。

　　*

　　——幫助需要幫助的人。
　　姐姐——請容許我這樣稱呼——的愿望就是這個，但她沒有告訴我誰是需要幫助的人，她說這需要我自己去判斷。
　　我聽她的話，出了門去尋找這類人。
　　途徑一處水潭，我看到了我如今的容顏，白發(fā)白眸，和姐姐一樣。
　　對了，我還有了名字——鶴涉羽，這是姐姐這一族的名字，每一個繼承者的名字，我繼承了姐姐的半神之位，自然也繼承了這個名字。

　　我先去看了看我曾經(jīng)的“家”，令我意外的是，那里已經(jīng)什么都沒有了，沿著路一直走，問了不少人我才知道，離我被拋棄已經(jīng)過去數(shù)十年了。
　　我走啊走，遇到過沿街乞討的乞丐，也遇到過孤苦無依的老人，我遇到過面黃肌瘦的孩童，也遇到過身有殘缺的人等等，我依照世俗的定義，給予了他們幫助，或給他們錢財，或給他們能夠飽腹的干糧，或治愈他們的傷。
　　我也收獲了不同的態(tài)度，有的人感激我，稱呼我為救苦救難的神明，有的人畏懼我，稱呼我為使用妖術(shù)的妖魔。

　　*

　　在漫長的歲月中，我懂的越來越多，有了我自己判斷是否需要幫助的準則，也學會了偽裝自己然后再給予幫助。
　　大約一千年前，世間出現(xiàn)了并不廣為流傳的生物——鬼，吃人、且畏陽光。
　　經(jīng)試驗，我的神力對鬼是有作用的，甚至神力造成的傷口，是不能再生的，所以我能從遇到或找到的鬼嘴下救出人類。
　　隨著時間的推移，我漸漸打探到了鬼的始祖是誰，也知曉了鬼是由人類變成的，話雖如此，我還是不知道鬼是如何產(chǎn)生的，所以我只好消滅掉這些毫無理智可言的“人類”，也算是一種救贖了吧。
　　我會幫助人類，但不會與人類聚集在一起，所以千年來我都是一個人，一個人游走四方，一個人滅殺惡鬼，我想知道的，會自己去查，查不到的，就順其自然。

　　*

　　雖然我是個奉行“幫助需要幫助的人”這條準則的半神，但我也會被幫助，哪怕是一點小事。
　　對于幫助過我的人類，我會贈予她/他一根[鶴銜枝]——其實就是我仙鶴形態(tài)時翅膀上的羽毛，羽毛上附著著我的神力，在她/他需要幫助或者有強烈的愿望想要實現(xiàn)時，羽毛就會化為灰燼來提醒我，到時候我順著神力趕過去就可以了。
　　然而迄今為止，[鶴銜枝]我只送出去過寥寥幾根，還已經(jīng)還了他們的人情。
　　啊…還有一根[鶴銜枝]流落在外。
　　如果不是這跟[鶴銜枝]化為灰燼的時機太突然，說不定我已經(jīng)忘了它。
　　為什么這么說呢，因為幾年前幫助過我的那個孩子，雖然身體弱了些，但一看就是富貴人家的孩子，而且這個孩子簡直冷靜的不像個孩子，他從不為自己孱弱的身體自怨自艾，看我的眼神也仿佛一眼就看出了我的身份。
　　在我的預想中，這類人是不會有需要我?guī)椭鷷r候或者有強烈的愿望想要實現(xiàn)的。
　　但是我給他的[鶴銜枝]化為灰燼了，雖然有點奇怪，但我還是順著神力趕過去了，還好距離也不遠，也沒花多少時間。

　　哇！好大的驚喜！
　　我剛趕到現(xiàn)場就被一陣爆炸產(chǎn)生的硝煙糊了一臉，我下意識地用神力護住持有我[鶴銜枝]的如今已經(jīng)成長為青年的那個孩子，以及他身旁和院子里有他氣息的一個女子和兩個孩子，大抵是他的妻子和孩子。
　　爆炸過后，我移開袖子，用神力清除了白衣上的污塵，然后才有空打量著這個地方。
　　我首先看到了站在院中、上身赤裸的男人，他那雙玫紅色的豎瞳讓我明白了他非人的身份，是鬼？
　　隨后從各個方向趕來的幾個青年和少女急切與不可思議的交談，也讓我確認了他是鬼這一點，還是鬼的始祖？我千年來都沒逮到的那條滑溜溜的泥鰍？比老鼠還能逃竄的那個膽小鬼？真是個大禮啊——

　　“你的愿望，我應許了�！�
　　我轉(zhuǎn)頭對被女子扶著坐在榻榻米上的青年說道。
　　——愿惡鬼除盡、人間安寧嗎？在死亡面前居然是這樣的想法嗎？何等偉大的執(zhí)念啊。
　　我揮出一道神力把朝鬼舞辻無慘沖來的幾個青年和少女拂開，忽略他們各種目光——憤怒的、憎恨的、決絕的等等，也撈回了被鬼舞辻無慘緊抓著不放的、唔…一位本該端莊優(yōu)雅現(xiàn)在卻滿臉憎恨的夫人，雖然她的氣息是鬼，但我覺得她不是我要消滅的對象。

　　那雙玫紅色的瞳孔劇烈收縮，他好像認出了我，誰讓我消滅鬼的方式不在他的認知范圍內(nèi)呢？如果如我所想，他能透過鬼的視覺看到我的話，那么，至少存在了一千年的我，大概已經(jīng)是他的噩夢了吧？
　　在他逃向突然出現(xiàn)的木質(zhì)建筑物時，我緊跟了上去，那幾個并沒有接受我好意的年輕人也跟了進來，真是的，看在他們年紀輕輕的份上，我并不想看著他們死去啊。
　　我嘆了一口氣，從袖中化為鶴翼的手臂上拽下幾根羽毛，附著上我的神力，在被分開之際快速送入他們的衣襟，希望能救他們一命吧。
　　與毫無方向的他們不同，我靠著神力的引導根本不會跟丟鬼舞辻無慘，就算這是個不可思議的建筑也一樣，是無法阻攔我的。

　　一路上滅掉數(shù)只攔路的鬼后，我終于找到了鬼舞辻無慘的所在地。
　　他躲在了一個巨大的肉繭中，雖然不知道為什么，但我直覺這是個好時機，于是用力將他從中扯了出來。
　　他的一頭黑色短發(fā)變成了銀白色，四肢和下半身也被鮮血和毛發(fā)所覆蓋，渾身各處還長有帶有利齒的巨口，這就是他的本來面目嗎？真是丑陋的姿態(tài)。
　　他神色中夾雜著揮之不去的恐懼，不甘而憤恨地說道：“被我所殺的人，就跟遭遇了天災而遇難其實沒什么兩樣，根本不必去深究，畢竟人死不能復生，自己安安穩(wěn)穩(wěn)過日子不就夠了？何苦要向我來復仇呢？”
　　我一邊揮出能夠祛除邪惡的神力，一邊慢悠悠的回答他：“那你遇到我，不，是終于被我遇到，也當成天災不就好了？或者人禍也行，你選擇哪個稱呼我都不介意的�！�
　　他沒有再回答我，不過我覺得他并沒有咽下這口氣。

　　他不弱小，但他面對我時卻總是想著逃跑。
　　對付這樣的…鬼，我甚至都不用拼盡全力。
　　況且，他身上還有些某些在時光中磨滅不掉的傷痕。
　　我的神力沿著這些傷痕一道道的凌遲著他，削掉了他的肌膚，破壞了他身體各處的大腦和心臟。
　　我用神力凈化了他的身體，只留下一個頭顱，我拽著他的頭發(fā)提起他的頭顱，向上空加速以最直接的方式闖出了這個結(jié)構(gòu)奇怪的建筑。
　　其實我很少這么殘忍而血腥的，只是這個鬼的所作所為，實在讓我少有波瀾的內(nèi)心難以平靜。
　　我出來的時候，地面上（原來那個奇怪的建筑物是在地下嗎？）盡是廢物殘骸，持有[鶴銜枝]的青年和他的夫人以及孩子就在不遠處站著，還有幾個裹得嚴嚴實實的人類，看樣子是沒有戰(zhàn)斗力的。
　　他們沒有說話，我也就沒有理會了。

　　我捧起那顆因被我用神力禁錮住而無法動彈的頭顱，微笑著說：
　　“對于無法走在陽光下的鬼來說，在太陽下死去才是最好的歸宿吧？你很榮幸，被我親自邀請、一起等待日出。”
　　我不嫌棄地穿著一身白衣坐在最高的那堆廢墟頂上，等待了很久，在太陽的光輝開始出現(xiàn)時，捧著他的頭換了個方向，讓他正視著太陽，他有沒有看我就不知道了。
　　我只是笑的越來越燦爛，在他無聲地嘶吼著在我手中化為灰燼時，我心中的愉悅感上升到了極致。

　　我拍拍手，把手里殘留的灰燼抖落在地，碾進泥土里。而后走向額頭上的紫色瘢痕逐漸褪去的青年。
　　“和那些年輕的孩子們一起，在這個會越變越好的年代好好活下去吧�！�
　　我能感覺到的，附有我神力的羽毛已經(jīng)發(fā)揮了它們的作用，那些年輕的孩子們都活著，過一會兒就能、完好無損地從地底出來了吧。
　　他愣了愣，眉宇間被喜悅所侵染，“您的傳說在鬼殺隊中有少量的記載，我能有幸知曉您如何稱呼嗎？”

　　我的聲音隨著身影的消散隱隱約約在他耳邊響起。
　　——“我是鶴涉羽，是個半神�！�

　　我將繼續(xù)“幫助需要幫助的人”，或許在某一天，我也將迎來我的末日，并能幸運的找到一個我的繼承者。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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