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天。
　　西風(fēng)漫卷。
　　滿徑落紅難綴。
　　空中飛滿紅得似血欲滴的楓葉。
　　一抹身影隨紅楓輕輕飄落，淡而雅，無聲無息。
　　懷中有琴，形式古拙。
　　小徑上的女子站在滿地紅葉黃花間憂傷地看著他出現(xiàn)，一動不動，似已在此等待了千年。
　　“司馬相如……你……終于來了�！钡�，為什么是你？深邃的憂傷，還有，更深的失望。在眼中漫延。
　　司馬相如沒有回答，只是嘴角隱隱劃過一道冷冷的弧。
　　懷中的琴被輕輕放下，十指輕輕撫著，溫柔如同對待戀人。
　　琴聲漸起。
　　鳳求凰。
　　她閉上眼，又睜開，臉色白得近乎透明，站在那里似欲隨風(fēng)而去。
　　“交情通意心和諧，中夜相從知者誰？”
　　——中夜相從知者誰？我曾以為是我……原來一切一切都不過是鏡花水月，伸手一觸便成虛妄。
　　蒼白的手慢慢握緊，指甲深深陷進肉中，卻感覺不到痛。疼痛早已如陣陣漣漪擴散全身直至，感覺麻木。
　　“至少……給我個理由！”她閉目又睜開，忽然沖到司馬相如面前，“我要一個理由！”只要給我一個理由，我就原諒我們。她哀求、渴望地看著他，有如溺水者之于稻草。
　　“理由？有這個必要嗎？”清冷的聲音逸出。
　　琴聲未停。
　　空氣在悄悄凝固。
　　“許多時候我們總是找尋理由，但往往事情的發(fā)生是沒有理由的�！彼^未抬，依舊注視著自己的琴，如同注視著自己的情人，“不要逃避了。文君，我們都該理智點。不是嗎？”
　　她在風(fēng)中輕顫，卻沒有落淚。
　　他始終沒有看她一眼。
　　幾片楓葉輕盈地飄落在琴上還有他們身上。
　　紅得似血欲滴。
　　他皺眉，起身。
　　她忽然笑了。笑得十分悲傷。
　　“你終于發(fā)現(xiàn)了。”她癡癡地望著他，憔悴的聲音后帶著某種欣慰，“我下的毒，無聲無息，等到發(fā)現(xiàn)就是中毒已深之時。像我這樣的一代才女研制的毒是無人可解的……不過你放心，我會陪你……”她的目光開始渾濁。
　　“文君……”他終于望向她，目光中充滿痛苦，“為什么要這樣做？我們不是還有許多選擇嗎？”一口血忍不住吐出，灑在琴上，他留戀地望著面前的古琴，漸漸委頓。
　　——但，只有這個方法才能使你我永無負(fù)擔(dān)地在一起。
　　她上前抱緊司馬相如的尸體，笑得憔悴而幸福。
　　我們都活得太累了。
　　鮮血卻從她的眼眶滴落，輕輕落在司馬相如身邊的琴弦上，發(fā)出極細微的一聲——“琤”。
　　她閉上眼，微笑著湊到他的耳邊：“還記得嗎？不……或許你不記得了……但那日在蕓蕓眾生間彈著鳳求凰的你……我永難忘記……”
　　風(fēng)中兩人的衣袂交互翻飛。
　　紅葉旋舞著轉(zhuǎn)瞬覆蓋在他們身上。
　　夕陽漸漸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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