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李斯南正從超市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回家，天特別的冷路上行人很少。
　　李斯南抬頭看看灰白的天，口里呵出來的氣化成了白煙。是冬天來了。
　　走過橋頭的時候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他便慢慢停下來回頭看。
　　看到了一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

　　對方看到他回頭，對他笑的開開心心的幾步跑上來。
　　李斯南訥訥了半天沒說話。
　　對方叫他，哥。

　　李斯南垂下眼睛不語，半天才說，小北。好久不見。
　　他心里算了算，是有，快十年了吧……

　　李斯北看他滿手的東西，笑嘻嘻的說，哥，去買東西吶？
　　李斯南點點頭，恩啊，家里好些東西沒了，媽媽腿腳不方便，下班路過就來買了。

　　哦……李斯北沉默了一會，然后低低開口，哥，你和媽媽…過得好嗎？
　　李斯南垂下眼睛看腳下的路，還有自己穿得很舊了的鞋子，輕輕說，我們挺好的。

　　李斯北停下腳步。
　　李斯南走了幾步，發(fā)現(xiàn)李斯北沒有跟上來，就也停下來回頭看著他。
　　李斯北低著頭，很低很低，看不見表情。
　　許久才緩緩抬起頭說，對不起，哥……當(dāng)年我不是故意不換回來的……對不起……

　　李斯南搖搖頭，沒事……
　　李斯北急急的說，哥，你聽我說，那時候是正好爸爸這里有了些變故，我才……我才沒來得及趕去小公園和你換回來的。
　　李斯南點頭，恩，我知道，那時候奶奶過世了。
　　李斯北還在說，后來……后來就……
　　李斯南抬頭看著他，后來你們就出國了。
　　李斯北還在喃喃低語，后來我打過電話找你，可是總說是空號，我也寄過信，但是都被退回來說是查無此人……哥，我一直找不到你……對不起……對不起……

　　十年前他們都還很小，才在讀書。父母離婚后兩人一個跟了媽媽，一個跟了爸爸。跟著爸爸的李斯南日子過的很不錯，而媽媽則因為太過傷心而傷了身，得了憂郁癥后身體一日壞過一日，生活也每況愈下。
　　他們想出來一個主意，長的一模一樣的倆人有時候甚至沒人能分的清，他們小時候總愛玩扮演對方的游戲，而這次，他們開始玩交換生活的游戲。

　　每周六在小公園的廁所里換上互相的衣服，然后交換父母，交換生活，交換朋友。

　　這個游戲他們玩的很熟悉，一點也不怕會被認(rèn)出來。他們玩著這個游戲度過了整個初中。
　　然而終于有一天，李斯南等了很久，也沒有等到應(yīng)該從爸爸那里來換他的李斯北。

　　后來，就再也沒有了李斯北的消息。爸爸出國了，帶著李斯北。
　　而他則跟著媽媽。搬了家，改了嫁，沒多久對方卻卷了他們的積蓄逃走了，他們再次母子相依為命。只靠爸爸每月寄來的贍養(yǎng)費只能剛夠媽媽看病吃藥。于是讀書很好的李斯南早早的就工作上班，養(yǎng)家糊口。

　　李斯南搖搖頭不去想那些過去的事，勉強笑笑問李斯北，你怎么回來了？
　　李斯北笑，我來找哥哥你呀。
　　李斯南吃了一驚，找我？
　　李斯北又不說話了，只是笑。半晌他突然說，對了哥，我有一份保險，是我自己買的，買了好多年了，上面的受益人是寫的你的名字。
　　李斯南不解的看他，小北，你說這個干嘛？
　　李斯北笑的似乎很開心，沒，沒什么。他說，哥，我一直覺得虧欠你，我出國讀大學(xué)就想著，這本來應(yīng)該是你過的生活。我現(xiàn)在找到工作了也想，這份工作該是你的啊……
　　李斯南打斷他，沒這回事……
　　李斯北又說，不過現(xiàn)在我想通了，這大概，就是命吧。
　　李斯南看著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沒事沒事，哥，我就是覺得挺對不起你的，當(dāng)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原諒我成么？
　　李斯南搖搖頭，小北，我從來沒有怪過你。
　　李斯北一點一點笑開來，他說，太好了哥，太好了。

　　快到家門口了，李斯南問他，小北，進去坐坐嗎？去看看咱媽。
　　李斯北搖搖頭，不了，我不進去了。
　　李斯南皺眉。你不想去看看媽媽嗎？
　　李斯北沉默了很久，終于開口，我，還是不進去了。沒等李斯南開口他就轉(zhuǎn)身跑了。
　　李斯南看著他的背影，搖搖頭嘆了一口氣，白色的煙氣被風(fēng)一吹，就散了。

　　媽？怎么了？剛進門李斯南就發(fā)現(xiàn)屋里氣氛不對，媽媽坐在床邊一動不動。
　　小北，你過來……讓媽媽抱一抱……
　　李斯南過去，女人拉他在身邊坐下，抱住他哽咽著說，小北，剛剛有長途電話……你爸爸和小南，昨天出了車禍……都沒有搶救過來……

　　李斯南身體一僵。
　　他突然記起，剛才他們走了一路，可是李斯北口中始終都沒有白氣。
　　他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END

　　2008-1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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