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有人對吳越凡說，這塞北地凍天寒，還是回南方吧。
　　他聽著，也只是笑。

　　別人怎么會懂。

　　-此心安處是吾鄉(xiāng)-

　　1

　　金鑾殿上一片肅靜，臣子跪滿金殿，氣氛卻冷清寒人。
　　最后吳越凡慢慢的抬起頭來，靜靜說，臣愿往。

　　殿內(nèi)輕微的倒抽冷氣聲。也或許是嘆氣聲。

　　高堂之上，九龍之尊瞇眼看他。
　　吳越凡低眉順目不看他，只是重復(fù)道，鎮(zhèn)北將軍蕭群戰(zhàn)死沙場，臣愿前往，鎮(zhèn)守北疆。

　　然后是一片寂靜，吳越凡覺得那目光燒在他背上，滾燙。

　　良久，高高在上的男人只吐出一個字。
　　準(zhǔn)。

　　吳越凡低頭叩首。謝，主，隆，恩。

　　上面金袍一甩，扔下一句退朝。

　　底下山呼萬歲。

　　這也算是，遂了兩人的意吧。

　　2

　　吳越凡到北疆的時候，那里寒風(fēng)刺骨，才八月而已，胡天已經(jīng)飛雪。

　　他進城，轉(zhuǎn)個彎就看到了蕭群的碑。
　　令侍衛(wèi)等著，他一個人慢慢走過去。
　　伸手輕輕撫開碑上的霜，柔的如同在撫摸愛人的臉龐。
　　閉上眼睛好像就可以看見那個人的眉眼，還有燦爛的笑。

　　一如初見。

　　吳越凡和蕭群初相識是在洛陽，風(fēng)暖和煦。
　　蕭群牽著高頭大馬，背光而立，轉(zhuǎn)頭來對著他笑。
　　眉眼在陰影里。手邊是延綿開去的國色天香，牡丹成海。

　　吳越凡想，自己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笑。
　　明明是高大英武的男人，偏偏笑起來暖的可以把人化開。

　　那時候他們還小。
　　吳越凡還是吳越凡，簡單快樂的七皇子。
　　蕭群還是蕭群，單純年輕的名將之子。

　　不是后來的皇族逆子。不是后來的鎮(zhèn)北將軍。

　　他們只是萍水相逢拱手作揖，一路隨便聊著，賞花喝茶。

　　兩個人一起進茶樓的時候，所有人都側(cè)目觀望。
　　一個是疏朗俊爽，吳越凡則有如珠玉在側(cè)。

　　兩人像是一對璧人般，生生把周圍的一切比出粗陋來。

　　人生若只如初見。

　　3

　　蕭群戰(zhàn)死的時候，帝不肯厚葬，甚至不讓尸首落葉歸根。
　　吳越凡跪在地上哭著求他，可那位兒時抱他在懷里寵的哥哥，如今高高在上的帝，任他把頭低得再低，也只是一句鐵一般的，朕不準(zhǔn)。

　　他還能怎么辦。

　　最終只有擦干眼淚站起來，慢慢說一句謝主隆恩。
　　然后挺直了背走出去。

　　是夏天，牡丹剛謝，橋邊芍藥正紅。

　　他想起他們第二次見面。
　　那時離第一次偶遇已經(jīng)過去7年了。

　　他們在御林殿后看芍藥鮮紅，蕭群拉著他的手笑，越凡，不想今生還能有緣再見。
　　稱呼一如當(dāng)年，笑的也還是那樣暖。

　　吳越凡也笑。
　　芍藥花襯的他臉微紅。

　　掌心微汗的溫暖。

　　當(dāng)時只道是尋常。

　　4

　　吳越凡一步一步登樓，風(fēng)刮在身上竟然有些刺痛。他站在高高城樓看遠處，滿眼是枯蕪的疆野�；野刀鴽]有生機。
　　這卻是那人踏過的路，看過的景。

　　也就夠了。

　　他想起來曾經(jīng)有一年他們倆一起粗服便騎下江南。
　　客棧都滿了，只好兩人共用一室。

　　是冬天。
　　窗外的雪靜落無聲，屋內(nèi)的爐火燒的很旺，蕭群的手輕輕覆上吳越凡的。
　　只是蓋在他手上，不說一句話。

　　吳越凡低眉順目，只看手，不看他。

　　蕭群勾手輕輕抬起他下巴。
　　兩人對望。

　　窗外的雪越發(fā)大。清影推晝遲。

　　那時候蕭群初露頭角，吳越凡也本就無心王位。
　　日子一天天，除了快樂再無其他。

　　你曾說你這顆心是我的，現(xiàn)在它到哪里我便在哪里。
　　無論在何處，此心安處，便是吾鄉(xiāng)。

　　-完-

　　公歷497年，吳越凡病逝于北疆，膝下無妻兒。
　　無甚遺言，只交代部下，要葬于蕭群將軍墓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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