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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嗨呀就是一個三年前寫的小短篇
內(nèi)容標簽: 民國 正劇
 
主角 視角
溫清遠
互動
何微行
配角


一句話簡介:浮云一別后,流水十年間。

立意:

  總點擊數(shù): 1363   總書評數(shù):4 當(dāng)前被收藏數(shù):14 文章積分:4,325,495
文章基本信息
  • 文章類型: 原創(chuàng)-純愛-近代現(xiàn)代-輕小說
  • 作品視角: 主受
  • 所屬系列: 不甜,不要錢
  • 文章進度:完結(jié)
  • 全文字數(shù):7700字
  • 版權(quán)轉(zhuǎn)化: 尚未出版(聯(lián)系出版
  • 簽約狀態(tài): 已簽約
  • 作品榮譽: 尚無任何作品簡評
本文包含小眾情感等元素,建議18歲以上讀者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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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間

作者:見星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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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 章


      浮云一別后,流水十年間。
      ——韋應(yīng)物《淮上喜會梁川故友》
      【一】
      何微行出了一趟遠門,回來接到溫清遠的死訊時,已經(jīng)過去了好幾天。

      聽說他設(shè)法籌集到了一批物資,剛運出上海卻被一隊日本士兵攔了下來。同行的人見機不妙,紛紛退避。只有他,頂著敵人的槍炮和刺刀,不退反進,當(dāng)場便被射成了篩子。直到天黑后,才有幾個得他生前恩惠的人偷偷收拾了他的尸骨,立了個無碑無銘的墳墩。

      何微行面無表情地聽完,低頭呷一口茶,用一種漠不關(guān)心的口吻說:
      “日本人?”
      “是!甭牪钚⌒囊硪淼赜U著他的臉色,斟酌著補了一句,“聽夫人說……這是爺您的意思!

      茶盞磕在桌面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何微行沉默了片刻,眼神波瀾不驚:
      “愚蠢至極,死不足惜!
      而后他起身,披上外套,舟車勞頓的緣故,身子不穩(wěn)地晃了晃,帶翻了桌上的茶盞。
      “爺去哪?”
      他避開聽差要扶他的手:“去鋪子看看!

      【二】
      民國二十九年,上海。
      難得一晴的四月,天空仿佛永遠罩著一層散不去的灰云,微風(fēng)裹挾著細雨,空氣潮濕得惹人惱。

      汽車緩緩地駛過蕭條的街道,何微行疲憊地扯松勒得他有些喘不過氣的領(lǐng)帶,目光不經(jīng)意地掃過窗外,一個人影在視野里一晃而過,他一驚,直覺自己看錯了。
      然而他轉(zhuǎn)念一想,還是讓司機停了車。

      司機撐著傘跟在他身后,隨他來到一家破落的面館,逼仄的店子里擠著幾張污漬斑斑的木桌,年近五十的店主拿一塊抹布擦著桌子,見有人來,眼珠遲鈍地動了動,又繼續(xù)麻木地擦桌子。

      店里只有一個客人。

      何微行停在店門口,遠遠地打量著那人。

      約莫是這幾年過得很不如意,他清減了許多,面部輪廓的線條分明得有些凌厲,身上的長衫打著好幾個補丁,原本的顏色褪得七七八八,頭發(fā)也亂了。

      他在吃面。

      一碗清湯寡水的陽春面,可以當(dāng)鏡子使的面湯一絲油葷也欠奉,只綴著零星暗綠的蔥花。味道肯定是不好的,那人卻吃得很香,估計是餓得狠了,吃相委實算不上文雅。

      每個細節(jié)都藏不住的窮酸氣。變化太大了。

      何微行想起他以前的樣子,北平溫家的少東家溫清遠,猶如從小姐們愛看的才子佳人的小說里走出來的人物,謙和風(fēng)雅,愛極繁華,待人接物時往往還未說話,一雙映月秋水似的眼睛已先含了三分笑意,無處不周到,無處不體貼。

      何微行記得他從不穿西裝,常年一身湖色的長衫,樣式不一而足,反正他就沒明白這種長衫到底有多少。他隔三差五地便要去戲院聽一出咿咿呀呀的戲,偶爾也會在雨后新晴時分去湖邊的水榭坐坐。湖光瀲滟動人,而他單只是面容沉靜地對著遠方蒼翠的群山出神,風(fēng)致便不輸其下。

      他出眾的當(dāng)然不僅僅是容貌。

      北平是不缺青年才俊的,但那時年方二十的溫清遠的優(yōu)秀,讓一些老一輩的生意人都為之黯然失色。
      可惜天妒英才,他偏偏是生在這樣一個亂世。

      三年前北平失守,何微行幾經(jīng)周折,輾轉(zhuǎn)來到上海,娶了出身名門的溫婉的妻,有了安身立命之所,卻與許多故人都失去了聯(lián)系,包括溫清遠。
      沒想到,再見竟是這般光景。

      原來哪怕是像他那樣出色的人,只要在這動蕩的亂世里摸爬打滾走一遭,也是有可能淪落平庸的。何微行想。

      年輕人心氣兒高,以前溫清遠出盡風(fēng)頭的時候,不知道有多少青年才俊盼著他摔跤,摔得越狠越好。可他此刻算是得償所愿了,心里卻反而頗有幾分不是滋味。

      何微行看到溫清遠快吃完了,便走進去,在對方擱下筷子的時候及時遞上了自己的手帕。

      溫清遠一愣,隨即接過手帕,整理完后對他從容一笑:
      “微行!

      他對這次重逢顯然是有點驚訝的,但好像并不為今昔的懸殊而感到窘迫,笑容猶帶著從小打下的烙印,清淺如春花初綻,既不顯得過分熱切,也不會讓人覺得敷衍。雖然仍穿著那窮酸的長衫,給何微行的感覺卻分明是三年前那個衣衫纖塵不染的少年公子。

      只是眼睛不似從前的明凈無邪,沉淀了什么東西,深邃得叫人看不透。

      完全不是何微行想的那樣,淪落平庸。

      光華內(nèi)斂,鋒芒暗藏。

      何微行心里不知怎么,又是另外一番不是滋味了起來。

      【三】
      無論如何,他鄉(xiāng)遇故知總歸是一件喜事,得知溫清遠剛來上海,尚未安頓下來,何微行便邀他去府上暫住幾日。
      然而他近來諸事纏身,當(dāng)天吩咐聽差務(wù)必殷勤招待客人后就不見了人影,等到得空與溫清遠敘敘舊,已是半個月后。

      梔子花開了。

      這一日天氣晴暖,何微行在采光良好的書房里見到溫清遠的時候,他正戴著眼鏡,翻閱一卷古書。

      他想了想,退回花園折了一枝梔子花。

      “長別數(shù)載,大哥別來無恙!彼χ鴮腴_的花往前一送,心情很好地說,“送你!

      溫清遠合上書,盯著面前香氣馥郁的花,十分的無言以對。

      何微行又笑:“大哥還記得四年前的事?我以前做了許多錯事,現(xiàn)在給你賠個不是!

      四年前,何微行十七歲,自國外留學(xué)歸來。是不是學(xué)了一身本事還有待考究,精神倒確實是大變樣,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直接跑到未婚妻家里,當(dāng)著人家姑娘的面大談什么“自由戀愛觀”,一意孤行地取消了婚約,差點被臉色鐵青的前準岳父亂棒打死。何父聞訊趕來把這丟人現(xiàn)眼的東西拎回家,讓他跪在祠堂里,口沫橫飛地訓(xùn)了半個時辰,末了低頭一看,他這洋氣的兒子緊緊閉著眼睛,腦袋似有千斤重,壓得身體也搖搖欲墜,仿佛再加一根稻草,他就要倒下去了。
      何父還沒擺出應(yīng)有的表情,就感覺到一陣微風(fēng)拂過,他特立獨行的兒子順著風(fēng)往前一撲,給列祖列宗磕了一個特別實誠的響頭。

      隔天何父便把他送往溫家,眼不見心不煩。

      何微行有些緬懷又有些不好意思,說:
      “那時家父指著我鼻子,哆嗦了半天就說了一句:‘你怎么不學(xué)學(xué)溫家那小子呢’!”

      溫何兩家是世交,溫父與何父從小互看不順眼,什么都要比一比,比學(xué)識比才藝,比身段比賺錢,何父自認絕不比溫父遜色,唯獨在娶妻生子這件事上落后了一步,成了他一輩子的痛。眼見著兩個老一輩的一生是起不了什么波瀾了,何父便把希望寄托在了兒子身上,期盼他能替自己爭一口氣。

      于是何微行打小聽得最多的就是“溫清遠如何如何”。

      他原本還有點心虛,一聽這句話立即炸了,跳起來就要與何父理論理論,奈何何父冷酷無情,壓根不給他一雪前恥的機會,一臉心灰意懶地命人把他打發(fā)走了。
      幾天后,怨氣未消的何微行來到了北平溫家,賭氣斥退了領(lǐng)路的聽差?伤T了簡約明了的洋房,又許久沒來溫家,獨自摸索了半天也沒找著路,被這回廊幽深的五進大院子折騰得無名火噌噌地漲。路過花園的時候,他連溫家的花草都討厭起來,折了一枝梔子花,將其當(dāng)作溫清遠,翻來覆去地揉捏。

      終于見到溫清遠,心情惡劣的他不知出于何種詭異心理,生生地扭出一副輕薄浪子的嘴臉,笑里藏刀道:
      “長別數(shù)載,哥哥別來無恙!卑涯悄枘璧幕ㄋ偷綔厍暹h面前,“送你!

      溫清遠莞爾,環(huán)顧四周,輕聲道:
      “微行本事了得,伯父九泉之下得知,定然會無比欣慰的!
      何微行搖搖頭:“家父才不會這么想,在他眼里,我是處處不及你的!
      “什么話,我連溫家的生意都保不住!

      何微行注意到他說這話時,眼底雖有惆悵之色,卻毫無惱恨的意思,心里忽然一動。

      三年前北平淪陷,遭受無妄之災(zāi)的從商者不計其數(shù),但出人意料的是,倒得最快的,居然是溫家。一些實力遠不如它的尚且艱難地撐了一段時間,死里逃生的也有那么一些,只有溫家,幾乎是日軍前腳踏進北平,它后腳就倒了,就像一棵被連根拔起的大樹,沒有任何轉(zhuǎn)圜的余地。
      有一陣子坊間都在傳,說溫家發(fā)達是由于祖先因緣際會得了一尊招財進寶的貔貅神像,但這一代溫家人暗地里做了缺德的勾當(dāng),惹怒了仙人,把貔貅收回去了,溫家便一下子倒了。

      其實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溫家衰敗得這樣快,其中必有蹊蹺。非是鬼神,而在人為。

      可看溫清遠的樣子,他難道從沒追究過?為什么?

      何微行思量了一下,問出口的卻是全不相關(guān)的話語:
      “大哥這幾年,可有人在身邊照顧?”
      “有的。”溫清遠含笑頷首,“趙伯當(dāng)年怎么也不肯走,便一直跟著我了。只是上海畢竟是是非之地,我就沒讓他跟來!

      那你來上海,又是為了什么呢?

      何微行靜靜地看著他,諸多疑問在心底縈繞不去,他想問個清楚,然而話到了嘴邊。不知何故卻又遲疑。

      他自然是認識那個趙伯的,在溫家待了一輩子的老人,說是“伯”,其實單論年齡,做他們二人的祖父都綽綽有余。

      而溫清遠,謙和是謙和,當(dāng)年誰見了都要贊一句“氣度清華”,可人品端正歸人品端正,他畢竟是少爺出身,可能就沒想過有一天竟然要為生存擔(dān)憂。
      ——這三年,就一個年邁的管家照顧他?

      何微行低下頭,制止自己再想下去,從口袋里摸出兩張戲票,笑容有些生硬:
      “過些日子,《鎖麟囊》會在黃金戲院首演,大哥可愿與我同去?”
      溫清遠眼睛一亮:“聽說扮演青衣的是程硯秋先生?”
      ——這三年來,他大約也沒能好好地聽過一場戲吧?如果、如果不是……

      【四】
      何公館失竊了。
      有聽差路過主人的臥房,聽見里面男女主人起了爭執(zhí),何微行反駁了一句,那溫婉高貴的女子猛地拔高了聲音:
      “你為什么這么維護他!你知道他的來歷?丫頭都跟我說了,親眼看見他進去的,不是他還有誰?你么?”

      半晌兩人出來,何微行面帶倦色,夫人神色不虞,在樓梯口碰上溫清遠,輕慢的目光在他身上滯留片刻,冷冷地走遠了。

      溫清遠問何微行:
      “我聽說,貴府失竊了?”
      何微行垂下眼簾,輕描淡寫地說:
      “哦,沒什么,一個下人手腳不干凈,拿了府里的一只香爐,已經(jīng)處理好了!

      《鎖麟囊》首演那日,兩人如約去了黃金戲院。黃金戲院早具盛名,當(dāng)天更是人滿為患。
      何微行說:
      “大哥怎么心不在焉的,是身體不舒服么?”

      他剝開一粒花生,眼角余光卻片刻不離溫清遠,把他臉上稍縱即逝的,極細微的焦灼盡收眼底,也沒錯過他朝某個方向輕輕點頭的動作。

      然后便聽見溫清遠說:
      “我去趟洗手間。”
      何微行目光一閃,頓了頓,才微笑道:
      “好。”

      他看著溫清遠徑直朝那個方向去了,心忽地涼了半截。
      真的是你。
      原來這就是你的目的。

      接下來這出眾人期待已久的戲唱了什么,何微行幾乎一個字也沒聽進去,直至快落幕時才勉強壓下千回百轉(zhuǎn)的思緒,聽見臺上薛湘靈尾音婉轉(zhuǎn)地唱:
      “他教我,收余恨,免嬌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戀逝水,苦;厣,早悟蘭因!

      唱詞一字不漏地落入耳中,目之所及是一片明亮溫暖的色彩,他在寂靜無聲的人群中,忽然心神一震,剎那間似乎明悟了什么。

      他漠漠然地想,就算是他,那又如何呢。

      曲終人散后,已是華燈初上,兩人隨著人潮出了戲院,入耳盡是意猶未盡的贊嘆聲,溫清遠的聲音時而會被蓋過,何微行仔細聽了許久,才認出他在重復(fù)一段唱詞:
      “他教我,收余恨,免嬌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戀逝水,苦;厣恚缥蛱m因。”

      溫清遠的嗓音偏低沉,為了換氣還斷斷續(xù)續(xù)的,說有點走調(diào)都是抬舉。但他語調(diào)輕快,顯然并不在意是否在調(diào)上。
      何微行凝神聽了片刻,忍不住問:
      “大哥很高興?”

      溫清遠看了他一眼,不接話,仍自顧自地低聲哼唱著,嘴角噙著一抹愉悅的笑,眼睛微閉,表情意外的灑脫飛揚——他素來克制矜持,以前親自主持拿下一筆大買賣時,臉色也與平常無異,只有眸底偶現(xiàn)的流光會顯出一點端倪——這樣直白地將內(nèi)心的情感表露出來,對他來說,已經(jīng)算是放縱了。

      過了一會兒,溫清遠才收住情緒,悠遠的目光落在空無一物的天際,聲音一下子遠得像是來自世界彼端,然而字字清晰:
      “微行,你信不信,天就要亮了!
      何微行靜了靜才低聲回答:
      “嗯,我信!

      不久后又聽見溫清遠鄭重得莫名其妙地對他道了一聲謝。
      他不知道溫清遠是不是有言外之意,定定地盯了他幾秒,意有所指地道:
      “這是我欠你的!
      溫清遠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極慢地笑了下:
      “你不欠我什么!

      【五】
      何微行暗想,溫清遠大概過不了幾日就該走了。
      溫清遠卻表現(xiàn)出了與他一貫作風(fēng)極度不符的厚臉皮,說是“暫住幾日”,結(jié)果愣是住了兩個多月,且毫無挪步尊駕的意向。
      何微行匪夷所思,又不好去問他——旁敲側(cè)擊都不適宜,搞得好像他生怕人家把他吃窮了似的——便只好把所有的疑惑都吞下肚。

      妻子就失竊那件事又和他說了幾次,均被他三言兩語地岔開了話題,漸漸地便不提了,只是偶然會冷冷地看著他,不太高興的樣子。

      何微行很快就把它拋在腦后。他有時想,這樣下去也不錯。他甚至開始托人留意那些待字閨中的名媛,打算給溫清遠說一門親事。

      但是很快,成都空戰(zhàn)爆發(fā)了。

      消息傳到上海是在清晨,朝陽初升,何微行看著溫清遠展開報紙,臉色飛快地沉了下來。
      他拿過報紙,草草掃了幾眼,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溫清遠。

      溫清遠默默地站著,乍一看似乎并不如何悲傷,僅僅是消去了宛如畫在臉上的微笑。
      何微行卻硬是從他黯淡的眼睛里讀到了無比深刻的哀痛,那是他從未體會過的,因而也無從理解的痛苦,但只是這樣,已經(jīng)沉重得遠勝他有過的所有感情。

      他無法形容。

      靜默了許久,何微行輕聲問:
      “那要是,天永遠也亮不了呢?”
      溫清遠悚然一震,猛地扭頭瞪著他,目光憤怒得有如實質(zhì),簡直像是要把他活活吞了一樣。

      何微行一時竟不敢直視他的眼睛,偏了偏頭:
      “大哥!”
      溫清遠清醒過來,不知想到了什么,怒氣突然消散了。
      “那也沒什么的!彼靡环N無比輕柔,耐心的語氣說,“微行,就算天再也亮不起來了,那也沒什么的!

      何微行聽得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愿以此身,殉我家國!
      他驀然失語,張了張嘴,什么話都說不出來。

      溫清遠把這件事揭過了,攤開另一份報紙,閑話家常似的問他:
      “對了,夫人可是日本人?”

      何微行一懵,被這道毫無征兆的晴天霹靂劈得三魂七魄幾乎散了一半,好半天才后知后覺地反應(yīng)過來,巨大的恐慌讓他的臉色比方才的溫清遠還差。

      他恐慌的不是溫清遠居然知道他的底細,而是他竟然會這么不加遮掩地說出來。
      他本能地就要否認,卻在眼神掠過溫清遠平靜的側(cè)臉后,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是!

      他的妻子,名義上是上海某高官失散多年的女兒,實則姓山本。
      ——他可悲地發(fā)現(xiàn),這兩個月的相處加上心理作用,已經(jīng)使他失去了在溫清遠面前說謊的能力。

      “嗯,”溫清遠也不責(zé)怪他,道,“那你這幾年,都是在為日本人做事?”
      何微行應(yīng)承得更加艱難:
      “……是。”
      他忐忑地等待著下文,溫清遠卻坐了下來,專注地看起了報紙。

      何微行呆住,不明白他這是個什么意思。
      溫清遠不說,他也沒有追問的勇氣——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所作所為有什么錯處,不過是為了生存而已。但此刻,沒來由的心虛讓他明明處在自己的地盤,卻連坐下去休息一下都不敢。

      他于是盯著墻上的西洋鐘暗自揣摩了起來。
      約莫過了十來分鐘,他聽到溫清遠翻報紙的聲響,腦海里靈光一閃,猝然懂了溫清遠的用意。

      他在等他。
      等他做一個決定。

      這個等待從兩個月前便開始了,那時何微行以為他達到了目的該走了,而他冒險留了下來。

      三年前事發(fā)突然,沒有人也沒有時間讓他思前想后,一只無形的手便推著他匆匆地走上了一條與溫清遠截然相反的路。

      如今,溫清遠要把這兩個選擇重新放在他面前,告訴他,還可以重新來過。
      何微行的額頭沁出了冷汗。

      他并非沒有是非觀,他還沒有麻木到那個地步,但毫無疑問,他更放不下那些靠著他活下來的親人,他……不想死。

      他的舌頭突然打了結(jié),掙扎著才吐出一個字:
      “我……”
      溫清遠及時地打斷了他。他不疾不徐地站起來,慢條斯理地折好報紙,淺笑道:
      “我該走了。”

      這個走,明顯不是離開這間客廳或者四處逛逛的意思。

      何微行的舌頭一下子擼直了:
      “不行!”
      溫清遠說:
      “你要攔我?”

      這一次不用費心思揣測,何微行從他臉上讀到了清清楚楚的失望。

      在知道他為日本人做了幾年鷹犬的時候,溫清遠沒有失望;
      在了解他不愿意為民族國家冒險的時候,溫清遠沒有失望。
      而此刻,在他試圖阻攔他奔赴國難的時候,溫清遠終于不那么善解人意,表明了他的失望。

      還有憤怒。
      眼神凜冽,鋒銳如刀。
      這樣的眼神讓他自認底氣十足的解釋驟然失去了說服力。

      何微行發(fā)現(xiàn)他竟然在害怕。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即將要被五行山壓住的猴子,那山一寸一寸地迫近,而他倉皇四顧,找不到任何藏身之處。

      溫清遠還沒說一句重話,他已經(jīng)受不了了,大聲道:
      “溫清遠!是,你高風(fēng)亮節(jié),你心憂天下,你要成全你的保家衛(wèi)國之志,我佩服你!但我就錯了么?嗯?你從我這里竊取情報的時候,怎么就不覺得失望呢?你就沒想過,要是家國不能兩全呢?你怎么選??”

      他說得咄咄逼人,可自己再明白不過,這樣氣勢洶洶歇斯底里的話語,只是為了掩蓋內(nèi)心連自己都不恥的軟弱。

      溫清遠眼底的失望更濃:
      “你沒錯。至于情報的事,”他諷刺一笑,“我謝謝你。”

      溫清遠收斂了所有笑意,靜靜道:“你我終是不同道,我不逼你。但是,微行,你不要……”頓了頓,“欺人太甚!

      他只是擔(dān)心他的安危,溫清遠卻稱之為“欺人太甚”。
      何微行一顫,咬牙偏過頭,身體站得更直了些,姿態(tài)強硬。

      “好吧!睖厍暹h嘆口氣,似乎是妥協(xié)了,問,“我們那日去戲院聽戲,花了多少錢?”
      “……”
      溫清遠不介意他的沉默,接著問:
      “我這兩個月的吃穿用度,花銷是多少?”
      何微行皺眉,少頃還是報了一個大約的數(shù)字。

      “嗯,”溫清遠閉眼算了下,笑著問,“那我溫家的資產(chǎn)折現(xiàn),減去這些費用,剩下的留作買路費,夠不夠?”

      何微行的臉色頓時比死人還難看。

      溫清遠仍然笑微微的:
      “若是不夠,那我也只好用這條賤命相抵了。”

      他都知道了,他原來什么都知道。
      何微行面色慘白,一個踉蹌,跌坐在椅子上,給溫清遠讓出了路。

      溫清遠伸手拍拍肩上并不存在的塵埃,涵養(yǎng)良好地沖他點點頭,翩然離去。
      自始至終沒有回顧。
      ——那座山終究壓下來了。
      【六】
      何微行捧了一束梔子花,在微暝的暮色中走近郊區(qū),那兒竟然還有人守著。

      是個傴僂的老人,趙伯?
      他覺得老人有點面善,老人卻在看見他的一瞬間猛然撲了上來。何微行一時不察,竟被這孱弱的老人揪著衣領(lǐng)掀翻在地,下一刻,臉頰便挨了重重的一拳。梔子花掉落在一邊。

      他聽見老人嘶啞的指控:
      “少爺是怎么對你的!你卻這樣害他!你卷走了他所有的家產(chǎn)不算,現(xiàn)在居然這樣害他性命!何微行!你有沒有良心!”

      兩個隨行的聽差連忙把老人連拖帶拽地拉走了。

      老人極其不甘,掙扎著回頭歇斯底里地怒罵道:
      “漢奸!賣國賊!你不得好死!”

      所有人都認為那是他的意思,都以為他要置溫清遠于死地。那溫清遠呢?他是不是也這樣想?所以才會表現(xiàn)出那樣近乎愚蠢的剛烈?

      是要怎樣的失望和憤怒,才能讓一個人連生的希望都舍棄了?

      何微行茫然地拾起梔子花,一聲不吭地站直了,仔細地把被扯皺的襯衫撫平了,目光轉(zhuǎn)向那座矮小的新墳。

      倏爾想起那日從戲院出來,溫清遠反復(fù)哼唱的那段唱詞:
      他教我,收余恨,免嬌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戀逝水,苦;厣,早悟蘭因。

      一個再圓滿不過的故事。
      而他的故事呢?

      何微行曾問過自己,溫清遠竊取情報的時候,他為什么寧肯冒著與山本翻臉的風(fēng)險,也要保全他。

      并不僅僅是愧疚。非要說的話,大概是,因為有那樣一個人在,這個世界縱然污濁險惡,但總算還能忍受。

      何微行趨前幾步,雙手把花放在墳頭上,輕輕地說:
      “送你。”
      這兩個字仿佛一瞬間把他所剩不多的力氣全抽光了,連一張冷靜的面具都再維持不下去,眼淚唰地決堤。與此同時,身軀也軟倒在冰冷的墳?zāi)骨啊?br>
      何微行用顫抖得厲害的手指觸摸濕冷的黃土,想道歉,想用他曾經(jīng)不屑的方式乞求原諒,然而內(nèi)心激蕩,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終只得一句:
      “不是我……”

      他哽咽得不能成語,短短的三個字越到后面越是模糊,不像是誠心誠意的悔過,成了蒼白無力的自我開脫。

      他想說,他讓人時刻注意他的動向,只是想攔著他,不讓他出城涉險。
      他從來,從來沒想過讓他死。

      他想說,當(dāng)溫清遠點破他身份的時候,他就已經(jīng)后悔了。

      只要再給他一點點時間,真的只是一點點,他就能幡然悔悟,就能苦海回身,就能不再老想著把他那不堪的過往藏著掖著,就能親口跟溫清遠說一句:“抱歉!
      可是……
      遲了。
      溫清遠已經(jīng)死了。

      他的歉意,他的追悔,永遠失去了告訴那個人的機會。

      他再也回不了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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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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