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小就有一個夢想——探索宇宙。
　　小時候的幻想多簡單啊，好像只要長大了就可以隨意地漫步進宇宙里，去窺視每一顆星球的秘密，那個神秘的領(lǐng)域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長大了自然也發(fā)現(xiàn)了所謂探索宇宙根本沒有想象中那么簡單。
　　但是那個神秘的世界依舊在吸引著我。
　　我踏上了成為宇航員的道路。
　　經(jīng)過多年努力，我終于得到了踏上月球的資格，當(dāng)我走出火箭艙踏上那凹凸不平的地面時好像踩在軟綿綿的云彩上一樣。
　　是因為月球的引力比地球小得多么？我的腳步怎么輕飄飄的？心也好似飄了起來。
　　關(guān)于月球在很多科學(xué)雜志，科幻小說以及科學(xué)論文上都有記載，在我的想象里，月球擁有著凹凸不平的地面，就像是火山一樣，只是沒有那么紅也沒有那么熱。
　　也許我的想象不是那么貼合實際，但是總不會偏差太大。
　　可是，為什么這里會有一座龐大的宮殿？
　　是中國古代那樣的大殿，我對歷史不感興趣，所以我說不出它的年代，也說不出上面的花紋浮雕代表著什么。我只能說，這華美的仿佛是杜牧筆下的阿房宮一樣的宮殿不該出現(xiàn)在月球上。
　　況且，就算神話記載的是真的，我也應(yīng)該看見一個名叫嫦娥的女人，而不是一個男人。
　　一個穿著飄逸白衣，可以不用任何呼吸設(shè)備就可以平平穩(wěn)穩(wěn)地站在一片真空中的長發(fā)男人。
　　就像是我發(fā)現(xiàn)了他一樣，他也發(fā)現(xiàn)了我，但是他沒有走動，只是向我遙遙地伸出了他的右手。
　　那是一雙白皙的手，我還沒來得及思考他的意思，下一刻我就到了他的面前，我們的距離非常近，如果有人站在旁邊，大概會以為是他伸出手要把我攬進他的懷里。他一下反應(yīng)過來這個距離的尷尬，立刻錯身離開兩步，別過頭去用長長的衣袖遮住了面頰。
　　古人的面皮真薄啊，不過是和一個穿著厚厚宇航服的同性站得近了些就害羞了。
　　不知為何，我的潛意識一下子認定了他是一位古人。
　　他也許就是上古的神明吧，如果是從上古時期活到現(xiàn)在也應(yīng)該算作古人吧。
　　正在我思考著這個問題時，他放下了袖子正面面對著我，作揖道：“失禮了，這個法術(shù)一般是對兔子使用的，我在這里已經(jīng)很久沒有見過人了，剛剛一下子沒有控制好距離�！�
　　“這里真的有兔子？”
　　話一出口我就覺得自己蠢極了，明明有那么多未知的事情，我怎么偏偏問了這不疼不癢的問題？
　　他卻沒有在意這個問題的幼稚，也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我：“你們都知道月亮上有兔子？”
　　他的語氣好像帶著一絲驚喜的味道，我有些納悶地回答：“是啊，我們從很久遠的過去開始就知道一個關(guān)于月亮的神話�！�
　　“哦？”短短一個字被他說的好聽極了，尾音高高向上揚起，像是有個小鉤子鉤著我的心拐了一個小彎又一下子松開。
　　長得好看的人說話都這么吸引人么？
　　我愣了一會兒，思及此處急忙緩過神來，耐心地把自己記憶深處的那個古老的神話故事翻了出來，逐字逐句地復(fù)述給他聽。
　　“所以我們的神話里，月亮上也有這樣一座宮殿，還有很多的兔子，只不過住在里面的應(yīng)該是個仙女而不是……一個男人�！�
　　他聽了我的話竟然低聲笑了起來，他笑起來很有趣，用長長的袖子掩住嘴角，笑得肩膀一聳一聳的。再抬起頭的時候眼角都有淚珠涌了出來，眼角被水汽暈得又柔了幾分，含著水光的眸子里波光流轉(zhuǎn)的。
　　很美。
　　“人記載的都是自己目之所睹，耳之所聞，心之所想，從而往往和事實有不小的出入，可兩者間又有著聯(lián)系�！彼穆曇糨p輕柔柔的，慢條斯理的，像是在給一個小孩子讀故事書，“合而不同，這很有趣。所以我很喜歡人寫的故事，更喜歡人�！�
　　我見他這么高興的樣子，不由得也被喚起了那份對神話的熱衷，我想了想，又想起自己朦朦朧朧的兒提時代聽過的另一個老掉牙的神話故事，獻寶似地說:
　　“其實我們的神話里，還有一個也是關(guān)于月亮的。”
　　他果然很感興趣，他歪著頭，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裝著璀璨的星河：“是什么？”
　　我清了清嗓子，卻沒有聽見自己的咳嗽聲，就在這時我突然想起一個問題。
　　這里是月球，是真空的宇宙。
　　根據(jù)我這么多年來強行被學(xué)校灌輸?shù)奈锢碇R和自己憑借愛好了解的天文知識來看，真空環(huán)境怎么也不可能是可以傳播聲音的地方。
　　“不是你聽見了我的聲音，而是你感知了我的聲音。我不是神么？會這點小戲法也不足為奇吧？”他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耐心地解釋道，末了還輕輕笑了一下，那聲音輕輕的，像是在我的心上撓癢癢，怪奇怪的，但是不討厭，“快說說你的故事吧，關(guān)于月亮的，人們所書寫的另一個故事。”
　　“哦？哦！”我想我的反應(yīng)一定傻極了，因為我‘聽’見他又笑了，怪不好意思的。
　　幸好有宇航服，不然叫他看見我因為這個小事情鬧了個紅臉又要笑上半天了吧。
　　我吞吞吐吐地講起了故事。
　　故事就是所有在中國長大的人都耳熟能詳?shù)模瑓莿偪彻饦涞墓适隆?br>　　“永遠也不會被砍倒的桂樹……真有趣。”
　　這次輪到我驚訝了：“怎么？沒有么？”
　　他笑著搖了搖頭：“千年來這里只有我和一些兔子罷了，沒有另一個人，也沒有那神奇的桂樹�！�
　　我覺得他好像很悲傷。
　　應(yīng)該就是我們常說的，孤獨吧。
　　天上的神明也會感覺孤獨，這種說法放在平時恐怕沒有人會信吧，就連我自己也會不屑一顧，覺得這種說法絕對是信口胡言。
　　那可是神仙啊，無所不能的神仙。
　　無所不能的神仙怎么會像是普普通通的人一樣覺得孤獨呢？
　　但是他此時此刻低垂的眼簾下，那雙熠熠生輝的眸子里寫著的情緒，確實是孤獨，極致到了悲傷的孤獨。
　　我們好像都忘了，女媧造人的故事的開頭——
　　女媧覺得很孤獨，于是她想造出和自己相仿的生物來陪伴自己。
　　于是這個世界上有了人。
　　我突然不知道該說什么好，所有的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于是我伸出了手。
　　或者說我伸出了被厚厚的宇航服包裹住的笨重的手。
　　我輕輕地拍拍了他的背。
　　他猛地抬起眼看向我，眼睛里充滿了詫異。
　　我連忙收回了手，結(jié)結(jié)巴巴地解釋著：“額，這個，那個……這個動作，在我所處的年代代表著額……安，安慰的意思。是不是冒犯到你了！對不起對不起！”
　　如果不是宇航服太厚不便于行動我此時真想向他來個深鞠躬，就算是跪下來也沒有問題。
　　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也許是因為知道他是神明的緣故吧，總是覺得如果冒犯到他是很不好的事情，他就像是我在地球上的夜里遙望星空所看到的皎潔的月光。
　　神圣不可侵犯。
　　不過……如果真的惹怒了神明我應(yīng)該也沒有回地球的機會了。
　　雖然覺得他不是那樣不講道理的神仙，但是神話里都是這么寫的，那句話是怎么說的古人誠不欺我。
　　沒想到他只是飛快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就笑了，是那種發(fā)自真心的笑容。
　　我向來覺得書中的文字很假，發(fā)自真心的笑容這種爛到家的寫法也向來為我所唾棄，現(xiàn)在我才知道，一個人，或者說是一個神，如果是發(fā)自真心的笑是可以一眼看出來的。
　　因為，那個時候他的身上仿佛散發(fā)著某種光芒。
　　不是清冷的月，是璀璨明媚的陽光。
　　“你們總是很在乎別人一絲一毫的情緒變化，遷就著對方的生活習(xí)慣。這是獨屬于人的溫柔。”
　　他像是在對我解釋，又像是在一個人自言自語，我只知道他沒有看我，又無時不刻在看著我，因為他的眼里映著整個人世，不論時間空間，這個世界上每一個時間點上每一個人的一舉一動一瞥一笑都毫無差別地被他放進了眼里，直至心底。
　　這是神的多情，也是神的無情。
　　不知為何，我竟然有那么一絲的失落，像是在首飾店里看見了一顆美麗的珠寶，它美麗的切面上毫無差別地映著所有行人的影子，而我又深知我沒有那個財力將它納入囊中，讓它只映著我的影子。
　　他緩步走在前面，而我始終跟在他身后左側(cè)一步遠的地方，陪他走過華麗而空曠的宮室，流連于琳瑯滿目的器皿，撫摸隨時隨地都會蹦出來的兔子。
　　無限的接近，可也不能再往前一步。
　　就算再往前一步，又一步，更一步，我也注定無法碰觸到他，因為這該死的，厚厚的宇航服和氧氣罩，而我又不能失去這些，否則我就該去地府見傳說中的閻王了。
　　我死死盯著他的背影，盯著他華麗卻不繁瑣的衣袍，羨慕于他可以毫無顧忌地行走在這片土地，嫉妒于他可以自由地在真空的世界里呼吸說話……
　　我恨他是個神。
　　我被自己的想法下了一跳，這才發(fā)現(xiàn)我們已經(jīng)把這巍峨的殿宇逛了一個遍，心下一驚。
　　“我在這里待了多久了”
　　我在這里待了多久就相當(dāng)于我和地面失聯(lián)了多久，光是主觀上我就已經(jīng)覺得自己待了很久了，何況還有‘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的說法。
　　大膽設(shè)想一下最壞的情況，我說不定已經(jīng)和地面失聯(lián)數(shù)月，他們早已相信我迷失在了漫漫宇宙中，說不定就在遙遠的地球上，此時此刻正在舉行著我的葬禮，我的親人們哭泣著向一具空棺哀悼。
　　說不定不全是悲傷，他們也許會為我留在了這宇宙中而高興，畢竟我曾經(jīng)說過這是我的愿望。
　　“別擔(dān)心。”
　　正當(dāng)我腦袋里亂成一片的時候，他輕柔的聲音又把我的情緒安定了下來，很奇怪，我想不通這其中的原理，也許就像是母親會用輕柔的語調(diào)講睡前故事一樣，輕柔的聲音從生理上就可以使人安下心來。
　　“你在這里不過待了兩三個時辰，而當(dāng)你回到現(xiàn)實也僅僅是過了幾秒鐘罷了，人們會以為你被月球的景色震撼而發(fā)了個不足為奇的小呆�！�
　　我并沒有為這個好消息感到高興，而是第一時間沉浸在另一件事情之中去了。
　　——他方才解釋這一點時，我在他的眼睛里看見了我的影子。
　　清晰，又明亮，僅僅只有我。
　　“我該走了�！�
　　我喃喃著，心里又一下子變得空落落的，方才的喜悅好像一下子被人抽走了，只剩下一個空殼。
　　“你該走了�！彼p聲重復(fù)了一遍我的話，嘆了口氣，“我在來到月亮上之前遇見過很多人，有帝王有農(nóng)人，有長壽老者有夭折的孩童，或�；蛩ィ蛘蛐�。到分別時我都覺得理所當(dāng)然，只是偶爾慨嘆人的壽命是如此短暫而脆弱，但你不同�！�
　　“我不是留戀，而是不想讓你走�！�
　　“我是這里唯一的神，如果我想留下你那簡直是輕而易舉，不會比我把一只兔子攬進懷里難更多，但我不會那么做。”
　　“因為你剛剛想到自己可能回不去的時候是那么哀傷。”
　　他望著我，我們之間只有一步，可我覺得這一步是億萬光年的距離，或者說比那還要遙遠而不可跨越。
　　他笑了，笑得有些勉強，眼角紅紅的，他說:
　　“用你們那個年代的方式和我告別吧�！�
　　我突然覺得這個神有些可笑，說著在乎別人一絲一毫的情緒變化，遷就對方的生活習(xí)慣是獨屬于人的溫柔，可自己卻全部都做到了。
　　或者說，并非是神的自相矛盾，而是神本也是人。
　　我抱住了我的神，是虛虛的一攏，甚至沒有碰觸到。
　　“在我們的時代，分別時是要擁抱對方，再親吻對方的臉頰的，我們做不到�！�
　　我剛剛說完這句話就有一股巨大的牽力拉著我離開了這個空間，巍峨的殿宇消失了，他也消失了。
　　可在最后一抹屬于那個空間的光消散的時候，我感覺有什么觸碰到了我的嘴唇，很輕，很快，像是一個錯覺。
　　就像在這幾小時里發(fā)生的一切一樣，仿佛是一個錯覺。

　　“你怎么總是魂不守舍的？月球后遺癥？”
　　直到我的朋友把咖啡杯重重地敲在桌面上我才回過神來看向他。
　　“我沒事，我只是……”
　　我只是什么？我也不清楚在我的身上發(fā)生了什么，那種感覺很奇怪，我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東西而我卻不能將這個悲劇告訴任何人。
　　告訴誰呢？又要告訴他們什么？
　　月球上并不是我們所看見的那樣一片荒蕪，在其上其實有一座輝煌的宮殿？“嫦娥”真的存在，但“她”并不是我們幻想中的仙女而是一個男人？月球上沒有吳剛也沒有桂花樹，但是有一個孤獨的神仙抱著兔子等待著人類的來訪？
　　還是說……
　　告訴他們，我，一個在所有人眼中包括我自己眼中都是直男的人愛上了一個男人？而且還是月球上的神仙。
　　我恐怕他們只會把我綁起來送去研究精神病院，那里會有和藹的醫(yī)生給我倒一杯酷似洗潔精味道的咖啡，親切地攀談上幾句然后告訴我我有病，我得在那里住一輩子。
　　又或是說，他們的接受能力比我想像的要強上很多，他們會好奇我口中的那個月球或者是什么其他空間，然后他們會強迫我再次重返月球帶他們找到那個“神仙”把他帶回地球供那些科學(xué)怪人大卸八塊。
　　我并不是完全擔(dān)心于他的安危，我相信他，他那么強大，他絕不會讓自己陷入這樣的困境。
　　我害怕的是他會以為我和那些人是一伙的，他會厭惡我，不讓我再有踏進那片凈土的任何機會 。
　　雖然我已經(jīng)離開了航天前線，沒有機會再前往月球，但我終究不希望那個世界向我關(guān)閉。
　　沒有機會再前往和失去進入的資格是不一樣的。
　　所以我只能笑著對我疑惑的朋友說：“哦，我只是很懷念月球上的景色�！�
　　“月球上的景色？那些大隕石坑有什么好看的么？我一直不能理解你對宇宙的癡迷。”
　　“畢竟你是缺乏幻想的經(jīng)濟學(xué)家。”
　　不，月球上的景色不是數(shù)不清的隕石坑，是巍峨的宮殿，炫目的琉璃，活潑的月兔……
　　是他輕輕一笑時眼里含著的星河。
　　我只能在心里默默地說明著，回想著那一切。沒有人能夠和我分享我的見聞，我的思緒，我的心事。我有時候可以和我三歲的侄子講一講那個世界的樣貌，而家里人都說我喜歡唬弄小孩子。
　　我能怎么說呢？不好意思地笑一笑然后應(yīng)承下來罷了。
　　不知不覺許多年過去了，我已經(jīng)年過三十，家里人催促我盡快成家，給我安排相親，介紹對象。
　　我一開始不想耽誤那些女孩兒，她們都很好，她們的生命不應(yīng)該浪費給我。
　　我像是一片感情的泥沼，無論是誰，扔進去多少愛意，都只會被我吞噬，沉進底部，沒有任何回響，也沒有任何回報。
　　漸漸的，隨著我夢到他的次數(shù)越來越多，我也漸漸麻木了，我開始去參加那些聚會，去見那些相親對象，和她們?nèi)ゼs會。
　　但是依然沒有任何結(jié)果，因為沒有人會答應(yīng)和我第二次約會。
　　“你的心里有人，你為什么不去找她？”
　　她們是這樣說的，無一例外。
　　我也想去找他，可我該去哪里找呢？
　　我在夜晚的街道徘徊，坐在公園的長椅上仰望天空，或者說，仰望月亮。
　　“他的心里只有宇宙，裝不下人了�！�
　　我的家人們這樣說，不知道是誰起的頭，大家都認同了這個浪漫主義的說法，漸漸的也就不給我安排相親了。
　　一開始我也樂得清閑，但是我每天做完手頭的工作后都無事可做，于是我拿出了紙筆。
　　我成了個兒童文學(xué)作者，孩子們都很喜歡我月球上的仙人的故事。
　　這顯然不能抒發(fā)我的郁結(jié)，于是我改變了市場目標，開始寫愛情故事，不管是哪種性取向的。那些姑娘們看著我的故事哭得淚流滿面。
　　這挺好的。
　　我是著名作家，是心里永遠懷揣著宇宙的前宇航員。我的月球心結(jié)可以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就這樣，我變成了一個白發(fā)蒼蒼的老人。
　　我一直沒有停筆。
　　有記者，或者是讀者問我：“您這一生有什么遺憾么？”
　　我毫不猶豫地回答他：“我唯一的遺憾就是不能再去一次月球。”
　　人們都被我感動了。
　　我不好意思說我其實沒有他們想得那么偉大，我只是一個思念自己愛慕之人的癡情人罷了。
　　但我不敢說，也不能說。
　　我能說什么？告訴他們一切的真相？
　　我會被說成是一個臆想癥患者，被關(guān)進精神病院，我所有的書都會成為禁書，因為那是瘋子寫的，會帶壞人們的小孩，讓他們都成為瘋子。而我的故事會被埋沒，再也沒有人記得。
　　我不甘心。
　　我變得越來越老了，變得一天只能寫幾頁書，拿筆的手都開始顫抖，終于，我立了遺囑。
　　根據(jù)遺囑，在我死后人們將會把我的骨灰撒進宇宙中去，我記得我年輕的時候曾看過一本書，書上說每個人都是宇宙大爆炸時期的一顆顆塵埃聚集起來，每個人都曾是漫天繁星的一部分。
　　那便讓我再回到宇宙中去吧，做宇宙中漫無目的的粒粒塵埃，也許數(shù)年，數(shù)十年，數(shù)百年，甚至是數(shù)千年后，我可以漂到月球去，落在他的衣袍上，或隨他一起守候在荒蕪的月球上，或被他輕輕用手拂去，在他的掌心停留片刻。
　　這便是一生所求了。
　　此時正是秋日，不知何處的桂花開了，香氣從遙遠的地方飄進了我的房間，可我看不見桂花。
　　好像有人在我耳邊輕語：“永遠也不會被砍倒的桂樹……真有趣�！蹦锹曇艉茌p，很柔，像是有人輕輕地撓了我的心一下。
　　我的情緒突然安定了下來，數(shù)十年來的焦躁與不甘此時蕩然無存，我漂泊多年的思緒好像突然找到了歸處。
　　我又拿起了筆，一字一句地寫下我的故事。
　　我和他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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