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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歸無》
雨剛剛停下,空氣中彌漫著霧氣,周圍還是蒙蒙朧朧的。
雖然是大白天,卻看不見太陽,陰沉沉的天空壓抑著城市里的每一個人,讓為生計疲于奔命的人們有些透不過氣。
商務區(qū)的熱鬧似乎與附近的這條街道無關,蔥蘢的花木點綴著街道,沒有太多的人流,那是猶如細雨一樣的恬靜。一座三層歐風小屋坐落在轉角處,屋子其實并不顯眼,倘若不走近很難發(fā)現(xiàn)。然而屋后院前的幾棵筆直高大的喬木在陰暗的天色中尤為突出,舒展的枝條落盡了葉,鮮紅的花朵碩大如杯,宛若在微風中搖曳的火焰。
“啪!”
花朵墜落在地,發(fā)出干脆利落的聲響。
女子從屋里走到后院,她穿著一身淡黃連衣裙,櫻色的頭發(fā)長及腰際。彎下腰,她撿起了掉落的花朵。
“拉克絲姐姐,你又撿那些花了嗎?到底有什么用啊?”
屋子一樓對著后院的方向裝的是落地玻璃窗,透過明凈的窗,可以清楚地看見屋里一架鋼琴前坐著綠發(fā)的少年。
“是商業(yè)機密哦!崩私z微微一笑,那恬靜的姿態(tài)猶如周圍的景致一樣協(xié)調。
“你說了我也未必可以做出來的!鄙倌赀呎f邊回過身,細長的十指重新放回琴鍵上,隨著手指的躍動,悠揚愉悅的樂音在潮濕的空氣中擴散開來……
微風將樂音送到街道,在迷蒙的環(huán)境下,樂音也仿佛變得飄渺。
靜謐的氣息被打亂,街口忽然吵雜起來,似乎將附近商務區(qū)的氣氛帶到這里了。
“我說,你怎么可以錯過那里啊!”皮膚黝黑卻有著一頭金發(fā)的男子搭著另一個男子的肩膀,不過乍看去更加有點綁架的意味,“像你這樣的人,怎么可能沒有女友。到那里或許能夠認識幾個吧,那家店很多女生光顧……”
“迪亞哥,你少給我胡來!”酒紅長發(fā)的女子呵斥著,一邊要拉開迪亞哥,“那家店可是人家發(fā)現(xiàn),覺得跟基拉一起去的,怎么你也要跟來?!還有——你們!”
她一甩及肩的頭發(fā),以兇狠的眼神看著身邊的一群女子,仿佛要驅逐敵人。
“切,基拉又不是你一個人的!”女子們不屑地瞥了紅發(fā)女子一眼,又繼續(xù)簇擁著被迪亞哥“挾持”著的俊朗男子。
這群人,大多是一身公司白領的裝束,應該是剛剛下班不久而已。
而被喚作是基拉的男子,卻只是一身休閑裝,一頭深褐色的細碎短發(fā),襯上清澈的紫色瞳仁,頗有漫畫男主角的風格。
“我說,去不去應該是我來決定吧?”基拉一臉無奈地道。
“當然要去!”旁邊的女子們似乎都沒有理解他說的話。
“我不是……”基拉還想解釋些什么。
說實在,他并不怎么想去,在芙蕾苦苦“哀求”下,才答應,結果卻引來了全辦公室的女職員。不過是去一家甜品店而已,干嗎會搞成個樣?基拉暗自嘆著氣。
在這美男短缺的年頭,長的好看一點確實是一種罪過。而基拉,不但犯了這頭等大罪,還不小心地事業(yè)有成了一下,結果就……
出現(xiàn)在基拉眼前的,與其說是甜品店,更像是歐洲風格的咖啡館。門前的裝飾很簡單,卻精致,招牌上的名字更是簡單,只是一個“白”字,還有下面的英文“white”。神奇的是,明明是藏在街道深出,還依然門庭若市。
店里傳出了悠揚的鋼琴聲,是與基拉習慣的繁忙截然相反的恬適。
“就是這里了!”“我好久沒吃過這里的蛋糕了,這得想快點吃到呢!”
“就是就是,而且還是跟基拉一起吃……”女子們七嘴八舌的,劃破了甜品店里一慣的寧靜。
“噓——”站在柜臺的年輕女子轉過身,將手指放在唇邊,看著喧嘩的眾人。
眾人這才識趣地放低了聲音。
柜臺的的女子便是拉克絲,這家店的老板。同時來了這么多少,還是比較罕見的,不過做生意,也沒有人會嫌人多。
“歡迎光臨!币荒ǖ男θ輨澾^了拉克絲白皙的臉,金黃的發(fā)夾微微閃過明麗的光輝。
基拉似乎開始明白,為何一間再普通不過的甜品店會如此受歡迎。無論是景物,還是人物,都有種說不出的舒服。難得的寧靜,確實很適合生活在忙碌當中的都市人。
趁著空擋,基拉打量了一下室內的布置。明明店的名字叫做“白”,不過擺放甜點的玻璃柜中,卻沒有看見任何白色的食物。
基拉最終都沒有叫到任何的甜食;蛟S,他本來就是被人“劫持”來的……
夕陽庸懶地散發(fā)著微微的光。光透過落地玻璃,又越過薄紗窗簾,才得以在店堂中跳躍。
顧客都散去了,店里恢復了平靜……
翌日,幾乎是同樣的時間,一個身影獨自走進了拉克絲的店里。
“歡迎光臨……是你啊。”
拉克絲看著進來的男子,微微一愣。進來的正正是昨天那個沒有叫任何食物的男子。
基拉向著拉克絲點了點頭,坐了下來,同樣,什么也沒有叫。他享受的,僅僅是這里的寧靜而已。
“啪!”
火紅的花朵墜落在地,發(fā)出干脆利落的聲響。
“外面的花,很漂亮吧?”拉克絲將晶瑩剔透的碟子放在基拉的面前,碟子上同樣是晶瑩剔透的果凍。
“哦。呃!被尞惖乜粗矍暗呐,“抱歉,我不吃甜食的。”
“不要緊,其實它并不甜!崩私z淡淡一笑,“要是覺得太甜的話,我不收你的錢。”
基拉啞然失笑。拉克絲做生意做得是如此單純,也許,她是在意的并不僅僅是生意。
確實不是太甜,留在基拉唇齒間的只有淡然的甘味,猶如冰涼的泉水流過了喉間,伴隨著那行云流水的鋼琴音色,滌蕩著浮躁的心靈。
基拉望向拉克絲,而拉克絲會意地指了指外面滿樹鮮紅的花朵。
驚訝浮現(xiàn)在基拉小麥色的臉上。誰也不曾想到,如此濃烈的花,味道只是清淡。
而拉克絲只是淡然地告訴他,太陽的光芒是最單純的白,不過白色卻由斑斕的七色組成。世事就是如此奇妙,最單純的,又可能是最復雜的……
那時候,基拉似乎又明白了這店的名字的意思。
春季快要結束,枝頭的花朵日漸稀疏。偶爾,可以看見蒙蒙的空中飄落一小團潔白的棉絮。
這個春季,拉克絲的店里面又多了個?。
而他,每次到來,都只會吃一種甜品。
或許,最單純的味道,同樣亦是最吸引的味道。
基拉如常走進了拉克絲的店,然而沒有聽到最熟悉的聲音,那最熟悉的“歡迎光臨”。店堂里,除了客人、侍應,還有彈鋼琴的少年,就沒有看見另一個熟悉的人。
少年看見東張西望的基拉,于是向他笑了笑,又指了指后院。
后院,拉克絲用手輕輕地環(huán)抱著一大堆棉絮,正微笑地看著基拉。
“那是——”基拉的目光落在那堆棉絮上。
“那是樹的子女們。”拉克絲抬頭,仰望著高大的喬木,猶如在景仰著偉大的生靈,“當花落盡的時候,它們的種子就會隨著棉絮撒播到世界當中!
基拉突然笑了,“那你不就是綁架了它們的兒女?”
拉克絲不禁也笑了,但又搖頭,“我?guī)ё叩闹皇敲扌醵。種子會被挑出來,而后會帶到郊外的山里去。雖然我不知道它們能不能像它們的父母一樣成為參天大樹,但是這點,它們的父母也不能預計吧?”
“比起花朵,你看起來好象更喜歡這些。”
“當然,因為,它們已經含有花朵曾經的輝煌了,而且不曾凋謝!崩私z將棉絮捧到了基拉的面前。
風忽然而至,吹落了還在樹上的棉絮,卷起了拉克絲懷中的潔白……
“糟糕!快幫忙把捉住它們!它們要逃走了!”拉克絲稍稍一愣,接著手忙腳亂地去捉那些飄飛的棉絮。
恍惚間,漫天飄舞著潔白的棉絮,如夢似真……
櫻色的發(fā)絲在舞動著,她猶如在云中晃動的天使……
連基拉也忍不住加入其中。
兩人在捕捉著那空中的夢幻,更多的時候捉住的是虛無。
然而兩人依然頗有興致,不屈不撓地去追趕……
“你明天還會來吧?這個時候!
“呃,應該的!
“請你一定要來!”
拉克絲仰望著已經長出新葉的大樹,想起了昨天自己在樹下做的傻事。其實,等風停下,不就好了?
她笑了笑,基拉竟然也跟自己一起傻。
說得好聽一點,也許這就叫做知音。
“拉克絲姐姐!”少年在屋里叫喚她了。
“來了!彼饝尊哪樕衔⑽⒙舆^些哀傷……
夕陽西下,華燈在街道中陸續(xù)亮起。
基拉急急忙忙地趕向拉克絲的店,今天他加班了。
店已經打烊了,門緊閉著。
“遲到了嗎?或許明天再來吧,雖然答應她了……”基拉自言自語著,又嘆了口氣。
“年輕人,已經關門了,等下一年吧!备舯诘睦蠇D人走過,好心地道。
“下一年?!”基拉瞪大了眼睛,他以為自己有幻聽。
老婦人指了指門上掛著的牌子,那是基拉一直都沒有留意,寫著營業(yè)時間的牌子——第一朵花開的時候開始營業(yè),到花落盡的時候關門。
基拉怔怔地看著牌子,許久許久都沒有回過神來,悵然若失的感覺突然填滿于胸。
他看見,玻璃窗上,放著一個從來沒有見過的布偶,一只有點胖的鳥布偶,看上去傻傻的,就像自己一樣……
“你不是拉克絲姐姐的熟客嗎?”從屋子二樓外的小樓梯走下來的綠發(fā)少年發(fā)現(xiàn)了基拉。
“請問,拉克絲她怎么了?”基拉追問。
“你不知道嗎?拉克絲是我表姐,每年春天都會回來開甜品店的。”少年答著,“到了那些花落盡后,她會收集棉絮,把它們做成布偶,送給她覺得最特別的客人……可是,今天你到關門時候都沒有來……拉克絲姐姐只好先跟表姐夫回法國了……”
“是這樣啊……”夜風撩動著基拉細碎的頭發(fā),紫色的眸子終于流過了悲傷……
“對了,我拿那個布偶給你吧!鄙倌晁坪跸氚参炕。
基拉淡然一笑,縱然有些勉強,“不,明年我還會再來!
夜色逐漸淹沒了基拉的身影……
他知道,即使明年再來,有些事還是不曾改變。
然而,他還是愿意去,或許,是每一年的春天都會……
世事總是如此奇怪,斑斕總要歸于虛無,那就是“白”之所在……
也許唯一不曾改變的,就是相互理解的靈魂……
也許永遠都不會結合,卻永遠相互吸引……
。ㄈ慕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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