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你》

　　晨。
　　據(jù)說這個名字來源于旭日東升的明媚早晨。
　　一年之計在于晨，也是早起的鳥兒有蟲吃的意思。

　　名字是司徒起的。
　　司徒在寒冷冬夜的黎明曙光里，于最陰暗的巷口撿到了他。

　　“還好，你沒有給我起名為‘黎明’�！背扛C在客廳的沙發(fā)里，雙腳翹上茶幾。
　　“我曾有考慮這名字，但怕你出名之后會被人告侵權(quán)�！彼就剿鹿P挺，戴著金邊眼鏡，坐在書桌前。

　　“司徒，”晨自沙發(fā)上爬起來，自司徒背后抱住他，耳鬢廝磨，在他耳邊吹氣如挑逗，更兼聲音低啞，共振肺腑：“司徒，你可愛我？”手指撥弄司徒耳邊毛發(fā)。

　　“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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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徒，你可愛我？”

　　“愛�！�

　　“司徒，你可愛我？”

　　“愛�！�

　　“司徒……”

　　晨反反復(fù)復(fù)的問。
　　司徒反反復(fù)復(fù)地答，氣定神閑，沒有絲毫不耐。

　　“司徒，你可曾愛過人？真正的，從心底的愛，愛他愛到愿為他生為他死�！�

　　司徒終于抬頭，把視線從書本移上晨的臉頰。
　　晨正雙手喚著他的頸項。
　　司徒把手放上晨的額頭，另一只手扶上自己的。溫度剛好，37度2，如春風(fēng)擺柳，健康正常�！皼]發(fā)燒便不要輕易說胡話。我為何要為了另一個人顛倒生死？除非對方是閻羅王，但我為何要愛上閻羅王？”

　　晨定定盯著他的眼睛。
　　司徒有一雙漂亮的眼睛，溫潤如玉，光華內(nèi)斂，隔著玻璃的鏡片，如魔法一般折射出流沙的漩渦。
　　“司徒，你沒救了，上帝造你的時候，一定忘記了給你一顆心。”

　　“我活著�！�

　　話題如此熟悉，晨并不是第一次追問司徒。“是的，你活著，你有心臟�！背康氖终葡禄N在司徒胸口，“但你已經(jīng)死了�！�

　　司徒笑著把他的手拿開：“語句前后矛盾，你改多看點書�！�
　　“司徒，愛上我吧�！�
　　“你不是已經(jīng)有了關(guān)天月，誓死也不肯跟他分手？不要奢望我會做你腳踩的船，劈腿功夫深奧，你玩不來�！�
　　晨睜大眼睛，目光晶瑩濕潤：“這是你頭一會跟我說心里話吧�！�
　　司徒對于晨的喋喋追問向來是報以敷衍的態(tài)度，真真假假絕沒有一個字發(fā)自內(nèi)心，但剛才那句……

　　司徒用三個字回應(yīng)晨的感慨和激動：“該睡了�！�

　　我愛你。
　　也是三個字。
　　如果晨想聽，司徒可以對他說無數(shù)次。尤其最近以來。
　　語言，對于司徒，只是語言。
　　除次之外再不是別的。
　　語言是很方便的東西，可以天花亂墜，也可以推心置腹，但這‘心’‘腹’也只是語言的‘心’‘腹’。
　　晨知道，所以從不滿足于司徒口中的愛，但除了語言，司徒什么也不肯給，甚至，他會吝于語言。因為司徒也知道，太過泛濫的就會失去應(yīng)有的功效。

　　“司徒，你可曾感覺悲傷？在寂靜的深夜里，疼痛滲入骨髓，莫名其妙的流淚……”
　　“淚是眼睛的汗，喝杯冰水或許有用。”

　　晨閉上眼，把額頭抵上司徒的肩膀：“抱我，好么？”
　　“我從來不抱商品�！�
　　“如果，我不再做商品呢？”
　　“我也不抱曾經(jīng)的商品�！�

　　……決絕的回答，堵截退路，不留尸骨。

　　“那么，我抱你可好？”

　　司徒抬起眼睛。
　　那個一向聽到狠話立刻撤退的晨很少如此不依不饒。
　　司徒摸了摸他腦后柔軟的絨發(fā)，聲音輕淺入嘆息：“死心吧�！�

　　“不死心。心都死了人還如何能活？我與你這般天生沒有心的人是不同的�！�
　　“知道我沒有心，又何必緊逼不舍？”

　　“我的心給你，你的身體給我�！�
　　“我不需要累贅的東西，也不給你我僅有的東西�！�

　　晨的眼睛里有千般光影閃過，最后化成一個笑。
　　“是么？原來別人的心是累贅的東西，若本來就有心，自然不需要第二顆，若天生無心，習(xí)慣了空蕩蕩的輕巧，自不必多個累贅�！背客崎_司徒，笑容如朝霞，“真是絕妙的回答。不愧是老板，難為了我許久的問題，終于在你這里找到完美答案。多謝。我知道該如何應(yīng)付Andrew那只蒼蠅了。”
　　晨低頭進(jìn)了臥室，把身上司徒的睡衣脫掉，換回自己的輕便衣裝。

　　司徒的房子空曠簡潔，室室相通，臥室并沒有門。司徒在客廳看得到晨更衣的背影，也看到晨一低頭時眼角的黯淡光影。
　　是眼睛里的汗水吧。
　　司徒倒了一杯冰水到他面前：“天氣真熱。要注意身體。”

　　晨剛串上半條牛仔褲，裸著上身，低頭看著杯子里波光粼粼的浮影，接過來一飲而盡：“多謝，我會盡到商品的自覺，使身體不至有損傷，除非傷痛能夠換回大把金錢�！�
　　“是利潤�！彼就捷p言更正，“要考慮付出與回報的比率。但以金錢多少來論，并非生意之道。”
　　“我記下了。老板，”晨抬頭，“如果，我說我愛你，你可相信？”

　　我愛你。
　　你相信么？

　　“相信�！彼就綌蒯斀罔F，“因為，我也同樣愛你。”
　　“是么？”晨大笑，“那可多謝你�！碧咨蟃恤，往門外走。

　　“晨�！彼就綇谋澈蠼兴�
　　晨停住，沒有回頭。

　　“晨是日頭在上的意思�？吹侥愕牡谝谎�，我還以為在你眼睛里看到了太陽，很美麗。”
　　“什么意思？”晨終于回頭，“我聽不懂。”

　　司徒微笑，抬手摘去自己的眼鏡：“晨是個美麗的名字，你也一樣，是個難得的美人�！�
　　“所以呢？”

　　“所以，我也愛你�！�

　　我也愛你。
　　你相信么？

　　你相信么？
　　晨一言不發(fā)，低頭穿上鞋子，推門走了出去。

　　司徒望著闔上的門，仍然微笑，輕輕嘆氣。
　　你愛我，我也愛你，多么完美。問題在于，你，相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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