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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桃花,味苦,性平,無毒。以茶飲之可使人面色潤澤。入藥可除水氣,破尿路結(jié)石,下三蟲,消腫脹,瀉惡氣,治心腹痛及禿瘡,若久服即耗人陰血,損元氣。
——《本草綱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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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正是桃下城的桃花是開的最美的季節(jié)。
而城南的桃花林,更是桃下城中最美的一片桃花。那萬紫千紅開遍,都不如這一處的桃花明艷,碧空如洗,只得桃花這一片紅云。
灼灼桃花,迷了人的眼,惑了人的心。
這一日,桃花林邊的姑娘傾城,愛上了書生林行生。
只一眼,便愛上了。
這日,林行生與友人春日踏青,敲門討水喝。小扣柴扉,疏籬間便見傾城穿了青花圍兜,在園中支了小爐燒水。只十四五歲光景,細(xì)長的脖頸,伶仃的手腳,碎發(fā)垂在額前,隨了手中的蒲扇浮動。聽見敲門聲,抬起頭來,對上林行生的目光。
水霧裊裊間,看得門外的修長男子,月牙白的云紋衣裳,腰間佩著一枚玉墜子,細(xì)長眉眼,朗朗目光,笑容親切又溫和,問道:“姑娘,晚生林行生,與友人踏青路經(jīng)此處,可否借些水喝。”
傾城淺笑盈盈,站起身來開門:“巧剛好燒得一壺開水,公子來得正是時候呢。此處還有些新茶,不嫌棄的話不如一并泡了茶水來喝!蹦锹曇羧玢y鈴兒一般敲在陸行生心里。如同身后那燦燦桃花,似乎天空都更加清朗起來。
身后的人群傳來一聲驚嘆,只因園中景象,青磚小道,種了各色小花,幾株桃,雖是各處都有的景致,卻惟有這一處格外搶眼。而院角那一株,最為出挑,整個桃下城都找不出第二株這么美,這么艷的桃,看到這株桃,方才沿途看過贊嘆過的桃花仿佛便不再是桃花,所有的良辰美景都黯然失色了,桃下置了石桌石凳,六只凳子剛好坐得下林行生一行五人加上傾城。而傾城,明眸皓齒,面色錦繡,巧笑嫣然,脫下燒火時的青花圍兜,只著了一身素白的裙,卻也映得滿園生輝,與那桃樹相得益彰。
有人朗聲答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謝謝姑娘款待,不知我們可否就在那桃下小坐,叨擾了。
聲音未落便有個一襲紫衫的公子哥兒擠入門來,徑自往那桃下坐了。一行人倒是都不客氣,想來都是些素來風(fēng)流倜儻的,最后只剩得林行生站于門前,作揖道:唐突了,還請姑娘海涵。
傾城笑得比桃花明媚,聲音宛若天籟,“熱鬧還來不及呢,怎么說叨擾。還承蒙家中這株桃樹能入得幾位公子的眼。我這便泡茶來。”
這院子是桃叟留下的,桃叟愛桃成癡,可謂桃妻竹子,而愛桃更甚,臨水而居,房前屋后種了桃與竹,卻不愛文人雅士飲酒賦詩那套,只閱經(jīng)修身,閑時敲敲棋子,悠然自在。
那年早春,年后沒幾天便暖了,林中的桃便早早地結(jié)了蓓蕾待放,卻又雪,天地一片潔白,凍得通透。桃叟晨起,發(fā)現(xiàn)了傾城。
傾城仍是襁褓中,躺在一株桃樹下面,臉兒凍得通紅,而身后那株桃,卻是傲雪盛開。仿若開過花事便了的拼盡了全身力氣,綻放的傾國傾城,由是傾城便住在了桃叟的園子里。
春去春又來,一晃這些年。桃叟終得安享極樂,只剩下傾城,一個人住在這大片桃花林中。
傾城是自幼在這桃花林中長大,舉手投足間渾然天成,卻不知自己有多美,正是因了不自知,才能毫無修飾的散發(fā)出來,這樣的美,卻成了世間最美。
泡了茶,暖了酒,便聽的幾位公子在桃下把盞吟詩,一言一語好不熱鬧。傾城的眼波流轉(zhuǎn),竟一刻也離不開林行生。
他眉眼,他神色,他唇線,他手指,他一舉一動,他一笑一顰,他一飲而盡后總捻一下酒杯,他吟詩時候輕敲手中折扇,他時常不經(jīng)意間流露出哀傷神色?催M(jìn)眼里,看在心上。
這一日,桃花林邊的姑娘傾城,只一眼,便愛上了書生林行生。
忽然有人問到,敢問姑娘芳名?是剛才那紫衫的長驅(qū)直入者。
傾城盯了林行生的眼睛,傾城,陶傾城。
果然好名字,可謂“南方有佳人,一笑傾人城了。有人賣弄道,是那人群另一個胖子。
謝謝公子夸獎。傾城手中團扇掩了面孔,卻掩不住的笑意,眼神,還是望向林行生。
林行生一瞬間有些晃神,傾城說了些什么再聽不進(jìn)去了,聽不進(jìn)去了。伸出手去拉住了傾城喊道:“傾城!
一片哄笑,這才回過神來。
那紫衫人笑說,我只見行生兄一直沉默,未想到這么急切。
又是一陣哄笑,林行生羞赧紅了面孔,忙喝了口茶掩飾道,我只是覺得你們幾個太唐突了姑娘,想道歉而已。只是一直出神,忘記了彼此身份。
傾城笑得坦蕩,斟滿了茶徐徐說道,不妨事。眼神卻一刻也不停,追著林行生,看得他愈發(fā)窘得紅煞了面龐,只得悶下頭去狠狠喝了一大口茶。
眾人不知,傾城這名字,對林行生來說,是怎樣的繾綣回憶。
那已是多年前,林行生不過剛剛及冠,正是為賦新詩強說愁的年少辰光,正是這樣的春日,這樣的桃花,林行生與友人相約踏青,還是清晨光鏡,卻未想那桃花林中已是人聲鼎沸,雖未摩肩接踵,卻也熙熙攘攘,全無情致。
林行生自是不愿多待,專揀僻靜小路,兜兜轉(zhuǎn)轉(zhuǎn),漫步過了河灘,穿過一片竹林,又繞過疏疏幾株垂柳,不知走了多久,不知不覺走至人跡稀少之處,那草葉上的露珠還未散去,河灘上飄來若有似無的霧,氤氳著,桃花看得都不真切了,入眼的便只那深深淺淺的桃紅與純白,如浮云。
林行生暗自納罕,也為這景色嘖嘖稱奇,似人間幻境,還有蜂蝶紛飛,鳥聲啾啁,那霧又漸漸淡了,散了,桃樹下靠著一名女子。大約是哪家踏青的小姐,可怎么卻孤身一人,莫非遭了不測?林行生擔(dān)心,卻不怕,走過去端詳,女子睡的沉靜,不食人間煙火的絕色,只十四五歲光景,細(xì)長的脖頸,伶仃的手腳,碎發(fā)垂在額前,微風(fēng)吹拂著,上下浮動。
年少的林行生看得癡了,失了魂般呆呆站在原地,那女子卻緩緩睜開眼睛,看見陌生男子也不嫌他唐突,只笑的溫暖,恰似春風(fēng),看她好整以暇的整了裙衫,福了福身子轉(zhuǎn)身離去。只留下落魄的行生,呆望著她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見,才怔忡走開,待魂魄歸位已經(jīng)夕陽西下。林行生已經(jīng)孤身站在浩瀚的花海之外,是在回城的路上。
自那后林行生便日日去了桃花林尋她,林家在桃下城也算得數(shù)一數(shù)二的大宅門,多方打聽搜索,只差挨家挨戶上門尋人了,卻仍是尋不到。
再見她時,桃花已經(jīng)過了花期,林行生內(nèi)心傷感,不知不覺又走至那片桃林與溪水,回首便見她,合抱粗的桃樹,枝丫上掛了秋千,她便蕩在秋千上,一身粉白的窄裙,落英繽紛間,面色錦繡,明眸皓齒,巧笑嫣然。
她見是他,如同初見,整了裙衫自秋千上下來,福了福身子便要離開。經(jīng)過他身邊時,如沐春風(fēng),風(fēng)里若有還無的桃花香氣,溫潤恬淡。
行生一焦急,慌忙間竟拉住了她的手,急急叫道:姑娘留步。
她停下,轉(zhuǎn)身,周遭似有奇異的光華流轉(zhuǎn),似乎讓人轉(zhuǎn)不開視線,林行生全然不顧自己的唐突,匆匆說著思念,沒說完自己倒笑了,才赧著臉問人家姑娘姓名。
那女子落落大方,又低頭施禮,只說,公子抬愛了。抬眼望向林行生的眼,徐徐說,傾城。葉傾城。
她說,她叫傾城,葉傾城。
傾城不過是小戶人家的女子,父母早亡,只身居住于舅舅家,在城南,李記茶葉鋪。
林行生是極愛她,僅第二次見,回家便央了父母去提親。
父母雖高興,起先卻是不肯的,后來敵不過他百般懇求,只得允了,卻仍有要求:這樣的身世,只能娶作妾。
林行生滿口應(yīng)承下來,私下里卻發(fā)過誓,此生僅此一人再不娶妻。
她說,她叫傾城,陶傾城。
十四五歲光景的女子,伶仃的手腳,細(xì)長的脖頸,明眸皓齒,面色錦繡,恍若當(dāng)年。
林行生便捉了她的手,便喊道:“傾城!币蝗绠(dāng)年,也是這般失神,捉住那個匆匆經(jīng)過身邊的少女。
如今,已經(jīng)過去七年。
當(dāng)年那少不更世的少年,已經(jīng)成長為修長的男子,眉目清朗,卻掩不住哀愁,下巴與唇邊長出青青的胡茬。
卻仍在這樣的桃花林中,遇見名為傾城的女子。
如同宿命般的輪回。
林行生知自己失態(tài),惟有喝茶掩飾,再未說話。
再見陶傾城,已是清明時分,她穿了水藍(lán)色碎花一襲白裙,更顯得身材單薄,手挽了小竹籃站在離林家不遠(yuǎn)的街頭叫賣桃花。
微雨的天氣,滿籃的干花想是被雨打濕,傾城站在檐下乏人問津,她不惱,也未見焦急,只淡淡站著,因為叫賣,聲音也顯得干澀,原本桃花般的面容因寒冷有些蒼白。
林行生的心,就忽的一下揪起來了,三步并了兩步跑過去,搶了籃子便說,桃花我全買了,快點去我那里喝些熱茶。
傾城就這樣由他牽著進(jìn)了林宅。
坐定了,兩杯茶下去才暖過身來,依舊是面色鮮活的女子。
傾城徐徐吹開茶葉的浮沫,笑得似三月桃花,聲音也仍是銀鈴兒一樣:“若說這桃花茶,是三月三的最好,我自那日摘下,細(xì)細(xì)的陰干了收存起來的。桃花直接泡茶喝也可,泡酒喝也可,兌了蜂蜜加糯米或粳米熬粥,也有活血健脾潤腸的功效,只是不能食太多,否則可能引起腹瀉的。公子買了些許,對夫人們必定是極其疼愛了!
林行生卻不知該如何定對,聽得此言,又不禁想起舊事。
那時家人阻撓,雖答應(yīng)了,遲遲不肯提親。百般推托之后終于遣了媒婆,李家立刻答應(yīng)了,還巴不得早些送走她。聘禮僅僅是林家勉強給出的一般彩禮,也足以讓李家眼花繚亂的歡天喜地一番?吹昧中猩俑屑m結(jié)。
好容易待到大喜之日,林行生自然喜不自勝。可葉傾城雖手腳勤快,體貼細(xì)心,又孝順懂禮,卻不得父母待見。若是一般人家,這樣的媳婦也算是極好了,只可惜身世不濟,林行生作為這大宅門的獨子,她實在登不得臺面。還好只是允作妾,否則林家的臉面都不知道能擺在那里了。
眼見著不知為何,林行生就是極愛她,自幼嬌寵慣了的兒子,只得由他去了,看夫妻恩愛,林行生也收斂了與一群狐朋狗友流連花街柳巷的習(xí)性,林家父母對葉傾城漸漸多了幾分喜愛。
只可惜,好景不長。結(jié)婚未兩年,傾城便一病去,便去了。
不愿多想,林行生唯苦笑一下,說原來桃花茶還有這些學(xué)問。停了一下,又說,天色不早,若不嫌棄,就在這里宿一晚吧。說著便喊了下人去安排客房。
傾城并不懼生,又沒了禮教約束,加之兩次遇見行生,只覺得此人分外熟悉,馬上變得熟絡(luò)起來。還是十四五歲小女生心性兒,不久便將身世和盤托出。說起桃叟和那片桃花林,林行生忍不住落淚,卻也愈發(fā)覺得親厚了。
桂花飄香的時節(jié),林府又出了喜事,林行生又續(xù)了一房妾,便是陶傾城。
來自桃花林的陶傾城。
住進(jìn)了林家偌大的院子里,傾城才聽聞坊間了關(guān)于葉傾城的傳聞。
他們說,那林家的第一房妾,是只桃花煞。那桃花煞是枉死之人的怨氣,凝結(jié)在桃花根下,每年桃花開得最旺的季節(jié),便會幻化成人形,無論男女都美得不可方物,專魅惑過往行人,遇男則變女,遇女則變男,由此又被稱作桃花魅。你看那林行生,自桃花林回來后便失了魂魄,偏要尋那女子娶來做妾,定是被這精怪煞住了。
卻也有人說,那葉傾城端端是好好的人間姑娘,自幼街坊看著長大的,你看那模樣也不出眾,哪里是什么桃花魅,只可惜這孩子命苦,父母早亡,受舅舅虐待,好容易盼到出頭之日,雖是做妾吧,卻也夫妻恩愛。未曾想又早早過世,沒有享幾天福。
還有人竊竊私語,你看這陶傾城會不會才是桃花魅,聽說是林行生自那桃花林里尋來的,身世不明,又生得這般俊俏模樣。
陶傾城將這聽進(jìn)耳里,卻如針投入海中,表情上竟看不出來任何端倪。
其實人們均不知,那真實原委。
原來婚禮那日,林家上下一片嘩然,新娘相貌并不似林行生描述般出眾,也看不出來有多少才學(xué),甚至顯得有三分笨拙,可林行生并未覺得有任何不妥。
葉傾城及愛食桃花,桃花茶,桃花粥,桃花酥,桃花脯,各式花樣的桃花羹,看得人目不暇接,如是過了一年多。
后來有了身孕,桃花食得少了,身體卻一日不如一日。請了大夫,說是之前桃花食得太多,物極必反,傷了身體。孩子不能再留了,應(yīng)先調(diào)養(yǎng)好身子,再作決計。
傾城卻不肯,說不妨事,執(zhí)意生下孩子。
未再食桃花,傾城的顏色日漸難看,甚至有一日,林行生起身,發(fā)現(xiàn)身旁睡著的女子,自己不認(rèn)識。
她喚作傾城。
她笑容慘淡,問他,你可記得那花越坊的連城?
他不記得。
可他怎么能不記得呢?那花越坊中的一名歌姬,愛著她眷著他的連城。
林行生原本最愛于花柳間流連,在花越坊,那幾日間,他愛極了那里的歌姬,點了她唱曲子,幾乎夜夜歡好。
連城愛上林行生,她以為他便是那良人,他喚過她名字,他說他愛她,承諾了要贖了她要娶她的。他怎么能不記得?
連城偷偷懷了他的孩子,被鴇母發(fā)現(xiàn)了,吊在梁上打,又迫著喝了紅花:孩子沒了。
內(nèi)心苦郁,連城等的良人沒有來,自己卻連命也斷了。
而一生等待,竟換來一句,他,不記得。
連城,是我的姐姐。你可知她多命苦?
我們自小父母雙亡,漂泊無依,是姐姐帶了我投奔舅舅家,央著他們收留我,卻將自己賣入青樓,你可知,那黑心的舅父舅母,還要她來負(fù)擔(dān)我的生活!她賣笑賣唱賣身,月月所賺銀錢,還要交與他們。
她將終身托于你,你卻負(fù)她,甚至到現(xiàn)在,竟是不記得!
林行生懼了,顫抖了聲音問,那你可是要取了我的性命?
傾城血色愈發(fā)微弱,只說,連城,怎會取你性命?
原來林行生并未入過桃花林,只是連城入了他的夢,她在夢中引他去李家提親,娶傾城進(jìn)門。由此連城便傍在傾城身,得以一嘗夙愿加入林府。傾城日日服食桃花,便是為了將她集于體內(nèi),而自傾城有了身孕后,她們只欲與他養(yǎng)育一子,便斷了桃花,可連城漸漸魂飛魄散了。
這過往林行生隱沒在心底,他怕。
姣好面容下的,曾是一名煙花女子,是流連塵世,流連著他的一縷芳魂,而除卻了這張面孔,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市井女子,她被這魂魄占了身,惑了他的心,可她卻說,二人都愛他,叫他怎能接受!
那日傾城的孩子沒了,化了整盆的血塊,還有一個未完全成型的小生命。
侍在床前的侍女沒有發(fā)現(xiàn),傾城悄悄的掙扎著起身,將那僅有手指大的嬰孩埋在了城南的桃樹下。
可身體更加弱了,請了更加高明的大夫,也于事無補。
傾城捱了沒幾個月,便也去了。
不是大夫不夠高明,是傾城自己,沒再流連。
那日她對林行生說,她亦愛他,她和她的姐姐都愛他。
是啊,這本是自幼孤苦無依的姐妹。
行生對連城說,他愛她要贖她要娶她的,她便愛上他。而傾城,日日來的朝夕相處,雖在行生眼中是連城的如花臉龐,而這身體這顆心是傾城的,他待她極好,他呵護(hù)她,她便愛上他。
可連城走了,變回了自己的面龐,許是因為懼怕,許就因了樣貌,林行生沒再正眼瞧過傾城一眼。
傾城心疏了懶了碎了,他們的過往辰光,他們說過的悄悄話,一起讀詩品茶,甚至那些許良宵,都是可以忽略的嗎?難道林行生自始至終,就只愛這一副皮相嗎?
這次,便又在桃花林中,遇見了名為傾城的孤女。
其實待傾城亡了,行生卻總回想起來她的種種好處來。她溫柔,她聲音,她舉止,有時在路上遇見同樣細(xì)瘦的女子,總有那么一瞬間的晃神,以為又見傾城。
同樣的伶仃手腳,細(xì)長脖頸,錦繡面容,如夭夭桃花美艷,還有那舉止,那聲音,是他愛著的模樣。這世間百轉(zhuǎn)千回,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尋尋覓覓的,便是如此。
不管這皮相下是煙花女子,是桃花煞,是一縷幽魂還是別的什么,他都不懼了。
陶傾城,她生在那株桃花樹下。那株桃下,曾經(jīng)埋葬了連城和傾城的骨肉,所以那株桃花開的那么美那么艷,整座桃下城再也找不出第二株這么美,這么艷的桃。
所有的前塵往事,那對姐妹,那枉死的嬰孩,那負(fù)心的林行生,她都不記得了,不記得。她身上流著她的,她的,他的血,她生為他們骨肉,她亦不知,她生來便只知自己名喚傾城,她知她會愛上林行生,生也好,死也罷,其它一切都不重要。
她有林行生愛著的世間絕美的皮相,她只知她愛這男子。
如此,便好。
七年
十二月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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