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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落之花
FSN一捧紅沙
23:53:00
那是不可名狀之物。
狂風大作,沙丘推移,無法分辨天與地的界限,亦不得認清在大風中改變的一切中不變的唯一。
不知生,不知死,不知從何而來,不知終焉盡處,不知生存的意義,不知死亡的定理。不知此身為何物,不知今夕何夕、今日何日。
細究其本質(zhì),竟如渾然一體,沒有細胞結(jié)構(gòu),也沒有繁殖的本能,更遑論遺傳與變異。仿佛就在突然之間,如天經(jīng)地義般出現(xiàn)在那里,自顧自地呼吸,自顧自地生長發(fā)育。
生物的六大特征不盡相符,可“它”并不是死物;秀遍g可覷見磅礴浩大的生命力,隨著它的呼吸吞吐匯聚,無窮無盡。
一瞬之間,廣袤沙漠中坐標恒定的一點,不為狂風與行進的沙丘所動,渺小若一粒沙,靜靜地、毅然決然地宣告著“存在”。
今時今日,此刻此地,有一種“存在”,于這世間,存在了。
23:53:01
逃離命運的少女艱難跋涉在沙漠之中。
就算下一秒將被死亡所吞噬,這一秒也要繼續(xù)走下去。周身上下無一處不痛,原本遮蔽嚴密的布卡破爛成縷,饑餓與寒冷消磨著她的所剩無幾的體力,她不知道支撐自己繼續(xù)走下去的力量來自哪里,或者說她全憑本能繼續(xù)行走和逃離,無聲地抗拒千千萬萬同族同齡少女們相同的命運。
失去思考的能力,保留著“走下去”的慣性和“即使死后下火獄也絕不回頭絕不懺悔”的念頭,走啊走啊走啊走啊走啊走啊走啊走下去走下去走下去走下去走下去走下去走下去走下去走下去走下去走下去走下去走下去走下去走下去走下去走下去……
年齒尚幼。常年勞作。高溫干燥。嚴寒饑餓。詛咒毒打。割禮后的感染高熱遺留的陣發(fā)性無力。終生殘疾的身體。在禁止描述之后的沒有得到治療的撕裂傷累及的泌尿系統(tǒng)上行感染。
感受不到疲憊,感受不到寒冷,感受不到饑餓,忽略了漫漫前途怎么看也看不到終點的黑暗,忽略了將她拋來拋去的狂風,閃避了等她一腳踏下的流沙,閃避了穿行于黃沙間的毒蛇、蝎子和其他奇奇怪怪的各路奪命殺手。
突然之間,感受到一種存在,她的眼睛望了過去。
23:57:00
披著罩袍阻擋風沙的男人疾行。
他為這里頻發(fā)的戰(zhàn)爭而來,據(jù)他之前得到的可靠消息,準備對轟的兩個組織似乎都掌握了某種超越科學的武器,一旦事態(tài)升級,也許整個世界的末日近在眼前,他有可能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沒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的正義的伙伴怎么可能知道,可靠的朋友未必能一直可靠下去,不怎么可靠的前朋友給予的可靠消息的可靠性自然也極大程度上存疑。兩個不那么科學的組織準備對轟是事實,他們各自掌握了某種超越科學的武器也是事實,不過就算事態(tài)升級再發(fā)個酵上個烤箱,世界末日倒是未必,他的末日顯然近在眼前。
對此一無所知的男人繼續(xù)疾行,別人總是比自己重要,想要所有的人免受傷害,想要保護所有的人,這樣孩子氣的理想一直持續(xù)至今,為了成為正義的伙伴也一直在努力,無所求無所祈無所欲,追尋著那個人留給他的理想,從來沒有懈怠。
快一點快一點,在一切來不及之前趕到,阻止悲劇的發(fā)生。
快一點快一點,在天羅地網(wǎng)布好后前去,奔向滑稽的陌路。
他是英雄。
為了獲得超越自己極限的能力以拯救核威脅下數(shù)十人的性命,早早將死后的自己預支給阿賴耶的,不為人知的英雄。
他感受到了一種存在,無法自已地佇足,漫天亂舞的風沙無法遮擋的那里,伸展著一枚半人高的鮮紅花蕾;ɡ倬哂兄屓私^對無法忽視的存在感——肉眼可見它根系所在的位置是不停地吞噬周圍一切的流沙形成的漩渦,自己站在原地卻隨著足下的沙子向它移動,想忽視也是很困難的。
以花蕾為中心方圓三米有余,是一片死寂。無論風還是沙,無論天還是地,它一起囫圇吞噬下去,真是天生一副好胃口。
默默估測一番花蕾的吞噬速度,驚訝地發(fā)現(xiàn),它的食量是以指數(shù)冪的形式增長的。如果不阻止,而且它沒有改變進食速度的意思,三分鐘之內(nèi)地球上就不會再有任何紛爭了——
——整個世界都只會剩下這朵花。
23:58:59
I am the bone of my sword.
Steel is my body, and fire is my blood
I have created over a thousand blades
Unknown to Death
Nor known to Life
Have with stood pain to create many weapons
Yet, those hands will never hold anything
So as I pray, Unlimited Blade Works
世界改變。
以幻想崩毀的方式射出一支偽螺旋劍,和他最糟糕的設想一致,花蕾不但有一副好食量,還有一副好牙口,無論是自然界的實物還是非自然的魔力,來者不拒統(tǒng)統(tǒng)吞噬。
無名的英雄在判斷出花蕾的危險性的一剎那就開始吟唱,吟唱完畢,將花蕾拉入自己的固有結(jié)界。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未遇到什么有效抵抗,仿佛花蕾內(nèi)部有人在遏制它的行為。
23:59:14
花蕾停止進食。
無限劍制內(nèi)的花蕾依然是無可名狀之物,花苞頭部發(fā)白出現(xiàn)裂紋,顯然就要綻開。然而沒有葉子也沒有根,根系的位置依然是無盡吞噬的漩渦,在停止進食的同時,變成如同黑洞的照片般的紙片式不明物。
風與沙再起,狂烈的咆哮之中,少女獨有的清脆聲音在他腦海響起:“想要我不毀滅世界,可以啊,花開之前,向我求婚吧~這是一個禁制,達成條件才可以破解。”
在這種情境下,這樣的條件簡直像一個玩笑。然而無論無名的英雄還是花中的少女都沒把這當成玩笑,誠如少女所言,這是一個禁制。
少女竭盡所能從滅世之花的精神污染中掙脫出一線自我,這一線自我集合了全部的清明,趁花陷入內(nèi)部意志的短暫混亂,為自己和花立下一個禁制。
她是為了逃脫不由自主的婚姻(以及婚姻背后的無盡悲慘人生)而得到被花吞噬、與花合為一體的結(jié)果,對她來說,這是她個人的“終結(jié)”,F(xiàn)在她就是花,花就是她,在花完全統(tǒng)一意志而綻放之前,如果她屈服于命運,主動將自己投入無望的婚姻,那么花也要接受命運,同她走向一起無法分割的“終結(jié)”。
【在花開之前,我答應求婚,花與我同在!
就算短暫的一生中充滿苦澀與痛苦,就算過去的回憶里充滿了傷害,她還是不想讓這個世界終結(jié)。阻止它阻止它阻止它,阻止這朵不知從何而來的滅世之花。
但她無法說出這一切。
什么都無法說出。只成功傳遞出自己的條件。這樣莫名其妙的一句話,令幼生期的花蕾都隱隱忌憚的英雄怎么可能當一回事?
23:59:57
接收并處理完畢少女傳遞的信息,無名的英雄單膝跪下,手里捧著一把雕著紅玫瑰的長武器,快速誠懇道:“請你嫁給我!”
少女怔住。
這也太干脆了吧?居然就這樣求婚了?竟然連紅玫瑰都有替代品,這個場景英雄你是不是預演過很多次?說起來你家里不會已經(jīng)有三位妻子了吧?我逃婚的那個老頭交出五頭羊的聘禮,你只出一把劍么?
她的驚訝之深,一時帶動感到不妙加速綻放的花的意志也是一片空白,于是脫口而出“我愿意”二字,在花開的剎那讓自己的意志更加深入花。
不要綻開,不要綻開。
因為你并不是那奈落之花。
23:59:59
完全舒展開花瓣的花中浮出少女的輪廓。
萬劍穿心,拼成仿佛金陽、恍若圣光的一圈。
花事了。
此時的滅世之花本該吞噬完畢,讓整個世界重歸寂靜安詳,可它卻隨著少女一同凋零。命運再也不能帶給他們或讓他們帶去任何傷害,花與少女都離開了人世,他們都死了。
無名的英雄站在巨大的齒輪之下,他的固有結(jié)界只剩一片黃沙,和支撐著他的那把雕刻著紅玫瑰的長武器。他低著頭,凝望破碎的滅世之花,光線明暗恰好看不清他的表情。
少女留給他的最后的心音回蕩:
謝謝你。
我喜歡你。
如果能更早遇見你多好,我的名字是……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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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0:00:01
破碎的鮮紅色的滅世之花與隨著花一起破碎的少女零散成沙,落在地上。
不為人知,也不為人理解的英雄Emiya蹲下去,用黃沙掩蓋,堆出一座小小的墳冢,隨手撿了塊朽木,雕著紅玫瑰的長武器在上面刻出【吾妻之居】。
她化作無限劍制的一捧紅沙。
他仍不知她的相貌與姓名,不知她的來歷與過往,不知她的生平與愿望,只知道她的凋零與死亡。
——即使除了他無人知道,這一捧紅沙,也是一位英雄。
——拯救了世界的英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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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除無限劍制,英雄繼續(xù)出發(fā)疾行,阻止可靠情報涉及的兩個組織對轟。
↑這個時間點還有什么不清晰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