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被一眾的忍者包圍在中央，君麻呂興奮得面色潮紅。

　　那個人在看……

　　有種躁動深入他的骨髓，仿佛即將破土而出的芽苞，咬緊牙關(guān)壓抑著綻放。

　　終于一道疼痛刺破了肌膚，鮮血潺潺而下，粘連著肉絲，被君麻呂齊根拔了出來。

　　忍者的表情立刻崩塌，手里的刀顛了又顛。

　　“不、不要——”

　　「看�。∥业墓穷^！」

　　迎面的骨刃勢不可擋，碰上金屬時鏗鏘地迸出火花，斬?cái)噼F刀后暫時收手，又從其它角度刺出。

　　一次次地突刺的動作太快，短時間內(nèi)重合為一朵奪命的白蓮。

　　忍者慘死在了花下。

　　鎖鐮的鐵鏈套上了他的脖頸，男孩被扯住倒退了幾步，眼也不眨地反手刺出。

　　骨刃恰好劃開忍者的喉嚨，另一只手扯下頸間的鎖鏈，繼而躬身避開了偷襲的苦無。

　　“哈�。�！”又一人從背后的空中撲下來。

　　迎面卻凸出森白的骨刺，一舉戳穿了他的胸膛，拔出盡是淋漓。

　　男孩的步伐回轉(zhuǎn)，眼角劃過翠綠的流光。

　　目光下是赤紅的眼眶，眉心兩點(diǎn)朱砂，攝人心魂。

　　骨刃再次亮現(xiàn)，又收割了一條人命。

　　他出手時豪不猶豫。

　　白發(fā)翩翩，耳畔緋色的發(fā)結(jié)逆風(fēng)騰起，鼓動的袍袖血跡斑斕，在戰(zhàn)斗中撕扯粉碎，暴露出赤裸的肌膚。背后背著半人高的麻繩盤扣，卻輕盈如展翅的蝴蝶，恍惚而迅敏。

　　不多時，男孩已站在了尸山之巔，發(fā)梢由白漸變?yōu)榧t。

　　他迎合著那人的目光，驚覺自己竟那么的美麗……

　　在那人的眼里，金色的海洋將自己吞沒。

　　「這就是……我的模樣嗎�！�

　　清脆的掌聲響起。

　　『很精彩的舞蹈，君麻呂。』

　　對方是那么的高大，雌雄莫辨的語調(diào)充滿了磁性，目不轉(zhuǎn)睛地觀賞了屠殺后，毫不吝惜地拋出了贊揚(yáng)。

　　那是一位更加年長的男忍，年齡目測成了迷，灰白的雙手修長而蒼勁有力。

　　他叫作大蛇丸，一條稀奇古怪的蟒蛇。

　　他的手下養(yǎng)育了一群潛力非凡的孩子……

　　夕陽漸晚，熏風(fēng)習(xí)習(xí)，楊柳枝溫和地沉吟。

　　君麻呂沐浴著無上的榮光，虔誠地回答。

　　『一切都是大人給予的�！�

　　『那么，這招就叫椿之舞吧�！淮笊咄璋敌�，『很適合你�！�

　　『——謝謝大人！』男孩的心臟頓時狂跳不已，連生死間的刺激也比之不及。

　　只是另一個平凡的一天，他卻活得那么的充實(shí)飽滿，全都是因?yàn)檠矍爸说拇嬖凇?br>
　　他這就是自己活著的意義——尸山為土，白骨為芽，而這鮮血的氣味，就是自己綻放的芳澤。

　　不再是迷霧中的一抹影，而是觀者眼底的一株花。

　　這是獨(dú)屬于他的幸福。

　　那人的身側(cè)，灰馬尾的助手無言地記了一筆，圓形的鏡片反射出微光。

　�。�2）.

　　對于大蛇丸而言，君麻呂就是最理想的容器。

　　所謂容器，自然是能夠接納自己靈魂的軀殼；奉上它全部的身心，以及仍舊含苞待放的才能。

　　年輕的身體會賦予他不朽的容顏，強(qiáng)壯的體魄，以及耗盡世事變遷的時間。

　　有了這些時間，他就能去學(xué)這世間所有的忍術(shù)，然后超越自己的老師，那位忍界公認(rèn)的博士。

　　奈何對方卻已經(jīng)人老珠黃，怕熬不到見證自己的才華的那一天了。

　　「可惡的老頭子，你休想否定我的成果……！」

　　大蛇丸常常恨到咬牙切齒，夜不能眠。

　　在怨恨中，一個計(jì)劃誕生了。

　　大蛇丸的思路向來不拘一格、天馬行空，連這次的計(jì)劃也一樣：他打算摧毀老師的心中摯愛的村子，展示自己最驚人的才學(xué)同時，從根本上動搖老師的信念。只有這樣才能證明自己是對的，過去是，現(xiàn)在亦是——關(guān)于和平只是表面的偽裝，停滯只會引往覆滅這一點(diǎn)。

　　有什么會比同盟村的背叛更能說明這個道理，為沉醉于安逸的老頭子奉上當(dāng)頭一棒呢？

　　如果老師看到他那時的表情，必定能認(rèn)出熟知的那道明察秋毫的目光，露出欣慰的笑容吧。

　　可惜已經(jīng)過了四十年，徒弟瘋狂得披頭散發(fā)，師傅滄桑得滿臉皺褶，也是時候做個了結(jié)了。

　　大蛇丸的計(jì)劃悄無聲息班地進(jìn)行著。

　　他把目標(biāo)指向了砂隱村。

　　操縱著一眾部下和千奇百怪的禁術(shù)，他成功地暗殺了砂隱最強(qiáng)的風(fēng)影。

　　其中少不了君麻呂的功勞。男孩如今已成長為一位俊朗的少年，在風(fēng)沙之中氣宇軒昂。

　　他越發(fā)中意自己的這個孩子，愈加欣賞他的目光。

　　甚至偶爾會幻想與他合二為一的時刻。

　　若說自己是他的理解者，他又何嘗不是自己的理解者？

　　他是自己一筆一劃地親手勾勒的，超乎□□層面的精神的容器，那樣的完美

　　『你怎么了，君麻呂君？』

　　眼鏡助手不解道。

　　少年凝望著掌心的血跡，半晌回答：

　　『……沒什么�！�

　　（3）.

　　正面對抗的時間終于到來了。

　　打算換上自己最絕頂?shù)娜萜鳎笊咄枵賳玖司閰巍?br>
　　昔日里風(fēng)采奕奕少年卻瘦骨嶙峋，胸口的烙印尤其凸顯，有如三穗腐朽敗壞的花蕊。

　　少年目光灼灼地注視著他，卻面無血色，容顏枯槁。

　　助手默默地遞上了一份報(bào)告。

　　大蛇丸翻閱了良久。

　　他終于揮了揮手。

　　『兜，去把另外那個孩子帶來�！�

　　灰馬尾的助手順從地答應(yīng)著，眼鏡一晃，與少年擦肩而過。

　　君麻呂只知道自己錯過了最后的機(jī)會，再也無法和仰慕的人攜手并進(jìn)了。

　　卻不知一切都是因?yàn)樽约悍赶碌腻e誤——他太拼命了，導(dǎo)致身體提前崩潰，早早便失去了成為容器的資格。

　　深知現(xiàn)實(shí)中的夢已然破碎，卻仍舊貪戀著虛幻的麻痹，猶自舒展著無形的花瓣，投射著空虛的影。

　　「看啊……看看我啊……」他極度地渴望著，卻不敢出聲音。

　　直到一位黑發(fā)的女孩被帶到，君麻呂一直怔怔地望著那人，未曾挪動半步。

　　『……你有意見嗎，君麻呂？』

　　大蛇丸不再無視少年的異樣，難得地舒緩了口氣。

　　蛇窟里濕氣濃重，燭火瑩瑩晃過二人的面龐。

　　對視的瞬間，他們皆從對方的眼里讀到了遺憾：一方銘心刻骨，一方一晃而逝。

　　半秒鐘的共識，卻勝過了千言萬語。

　　『沒有，一切為了大人。』

　　君麻呂低下頭。

　　就這樣，幸福的故事戛然而止。

　�。�4）.

　　人都是善變的，連和藹的老師也不例外。四十多年后，他沒有再次原諒學(xué)生的任性，而是狠狠地懲罰了他——以自己年邁的生命為代價(jià)，封印了學(xué)生那雙施展忍術(shù)的手。

　　然而，他終究還是個失敗的老師。

　　或者說是太成功了，打造了一個與自己同等執(zhí)拗的人格。

　　大蛇丸的野望并未結(jié)束，老師死后，他仍在尋找一個嶄新的容器。

　　那是一個完美的容器，束縛于仇恨的牽線木偶。

　　黑發(fā)少年的名字叫宇智波佐助。

　　擁有洞察萬物的紅瞳。

　　也有著令大蛇丸為之傾倒的目光。

　　眼鏡助手體貼地將這個消息告訴了病榻上的君麻呂。

　　立即便抓住了這根救命的稻草，白發(fā)少年拖著破爛的身軀爬了起來，奇跡般地走出蛇窟——

　　他想要為那人留下自己存在的痕跡，哪怕只是腦內(nèi)卑微的妄想，也要做這最后一次嘗試。

　　他終究是成功了，在自己的想象里轉(zhuǎn)生成名叫佐助的少年。

　　幸福的故事得以延續(xù)。

　�。�5）.

　　「他到底看到了什么？」在戰(zhàn)場上燃盡最后的生命，君麻呂不禁想，「是這具枯骸，還是綻放的我？」

　　生前一幕幕演繹著走馬燈。

　　清脆的掌聲響起。

　　那人很滿意。

　　那人的認(rèn)可就是他的全部。

　　那人的助手推了推鏡框，鏡片反著光。

　　花的葉瓣是最強(qiáng)的肌肉，花蕊也可化作獠牙。

　　花在枯萎，花要凋零。

　　花……

　　明滅的燭火如綢緞般顫抖。

　　大蛇丸若有所思地動了動纏繞繃帶的食指。

　　他正沉浸在一個混沌陰暗的世界中——眼前唯獨(dú)一座吱呀轉(zhuǎn)動的風(fēng)車。

　　渾然不覺四周浮動的清甜暗香。

　　他的風(fēng)，才剛剛刮起。

　　========花信風(fēng)·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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