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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有多少人會打開窗,有多少人會癡癡的望,那么圓的月亮……”唐茹每次站在窗前,便忍不住發(fā)呆。她知道夏日里,窗外的很多窗都是緊閉著的,就象人的心,越是落寞,越用孤傲掩藏心事。于是她也不開窗,還輕輕地拉上了簾子。隔了那淡藍色的簾子,她去想:窗外會有怎樣淡藍的天空?
每天早上,她總在鬧鐘響之前就醒了,爬起來洗漱完畢,卻并不急著出門,一個人的小屋總有幾分冷冷清清,但是那份冷清卻讓她感覺安全。
她在墻上貼滿了白紙,遮住了那面墻上被歲月抹上的種種班駁的痕跡。白的有些刺眼,連天花板、地板都是一例的白,只除了那扇緊閉的窗前懸著的簾子,是淡藍色的。
畢業(yè)后不久,她就按分配來到這個小城,每天坐在那張空空的、大大的辦公桌旁,工作少得可憐,剩下的許多許多的時間就都不知道該用什么來打發(fā)。
她不喜歡舞廳,也不喜歡酒吧。有時候她會去那家裝潢得稍有些情調的咖啡屋,叫上一杯濃濃的苦苦的黑咖啡,呆呆的看著那支裝在玻璃杯里的小蠟燭。音樂聲在耳邊淡淡的流淌,仿佛也是有著淡淡的憂郁的顏色。
玻璃杯里的蠟燭總能化成可以流動的波紋,那時候天已是深深的黑了。只有幾盞昏黃的路燈搖曳著一點點詭異的光芒。她才會拖著并不沉重卻有些倦怠的腳步,慢慢的折回那個被她稱為家的慘白的小屋。
這一天不知道為了什么,心情忍不住的黯淡下來,沒有了平素如水般的寧靜,憋悶的有些難受。她又去了咖啡屋,卻并沒有喝那杯苦苦的咖啡,當玻璃杯里的燭光變得越來越微弱,她猛的發(fā)現,這里只剩下她一個客人。心一驚,一種酸痛的感覺便又涌了上來。不由自主的就哭了。淚,滴滴的滾落在冰涼的咖啡里,她也弄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等她終于止住了淚,心已仿佛被淘空了似的。
推開門,居然是傾盆的大雨,她木然的走進雨簾,仍舊倔強的戴著已經模糊了的眼鏡。回家的路似乎比往日更長了一些,走了許久都沒有走到盡頭。
她突然被腳下的一個什么東西拌了一下,差一點摔倒。彎下腰,摘了眼鏡,湊進了看,才發(fā)現是一個人昏倒在那兒,周身有掩不住的酒氣,面貌有些熟悉,只是一時又記不起到底在哪兒見過他。
她努力的想推醒他,甚至踹了他兩腳卻都無濟于事。狠下心來走開,沒幾步卻又忍不住停駐。似乎已經是深夜,而雨也更大了。唐茹仍然記不起他到底是誰,卻覺得不能把他拋在這兒。
如果那一天,她能預知以后的事,她決不會那樣倉促的帶他回家,然而,誰又知道呢?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天意吧,冥冥之中,就象有誰在安排一樣。
那個人就是張凱言,她后來知道他的名字時也知道他是同一層樓隔壁單位的職員,他因家庭矛盾,去酗酒,沒想到醉倒在雨中,那樣冰涼的雨水居然沒有把他淋醒。那天以后,他出于感激常常請?zhí)迫愠燥垼迫闳チ,因為找不到拒絕的理由,雖然多半也沒有去的必要。只是她覺得自己逐漸的很愿意跟那個比她年長了近十歲的男人在一起,他的干練及穩(wěn)重,他的眉宇間掩不住的淡淡憂郁,都讓唐茹有一種想去了解他的沖動,相處的久了,彼此看對方的眼神也變得柔和了,而心的距離似乎也越來越近了。
他喜歡給唐茹講他的妻子,那個老實木吶、勤勞卻固執(zhí)的女人,她沒有唐茹的文化高,沒有唐茹美麗,沒有唐茹優(yōu)雅,沒有唐茹善解人意,她總愛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喋喋不休,除了兒子,他和她根本就找不到共同語言。空洞得近乎死亡的婚姻,讓工作壓力日益增重的他,很需要一個能聽他說心事,能幫他分擔憂愁的紅顏知己。
那天在咖啡屋,他突然抓住了唐茹的手,他的眼中有火一般的激情在涌動,他說:“茹,我愛你,你知道嗎?你是我一直等待的人,老天安排了你來到我的身邊,我們的緣分是天意注定的……”
對,相識是天意,但相知卻是人意。唐茹后來想如果當時掙脫了他的手,便不會有后來的許多事了,但畢竟已經這樣了,天意也好,人意也罷,事實是不容更改的,不該發(fā)生的事也都已經發(fā)生了。
唐茹有時候會為自己第三者的身份感到屈辱,然而這是一個愛比婚姻更復雜的時代,她愛他,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的。但她沒有想過讓他離婚娶自己,所以從一定程度上來說,她并沒有去破壞他的家庭。唐茹不明白這樣的看法有沒有道理,但她也不是一個喜歡遵從道理的人,唐茹就是唐茹,她做自己愿意做的事,沒有什么可以阻撓她。
那樣的日子持續(xù)了三年,唐茹給一個有婦之夫做了三年的情人,二十五歲的時候唐茹想要一個孩子,不在乎有沒有丈夫,她只是想要一個孩子,她偷偷的懷了孕,沒想到他知道了,他什么也沒有說,他終于和妻子離了婚,之后他把離婚證書給唐茹看,他在她的額上輕輕的吻了一下,說:“我娶你吧!碧迫愕臏I在那一刻不自禁的落下,流淚的瞬間她發(fā)現自己其實也是一個好自私的女人,她知道他的離婚會影響他的前程,而他如果娶她,在那個小得夸張的城市,他會永遠背負著背叛家庭的罵名,他又不能走,他的根在這個城市,不象唐茹,憑著名牌大學本科畢業(yè)證,她可以遞上辭呈很瀟灑的離開。但因為他不走,她也不愿意走,她覺得癡情之于女子真的是一種沉重的心理負擔,這話之所以正確,倒并不是僅僅因為張愛玲說過。她把孩子拿掉了,本想讓他驚喜,沒想到讓他受了驚。也是在這一次,兩個人都發(fā)現,原來彼此的心并沒有完全相融,至少是猜不透對方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還是就這樣吧。唐茹覺得他有沒有離婚并沒有多大的區(qū)別,只是他終于可以拖著她的手去逛街,然而愛情不是古董,越久遠越珍貴,也不是美酒,越收藏越甘醇。從那以后他和她共同擁有了那個小屋,改變了白色的格調變成了一片藍色的海洋,唐茹說,這樣更溫馨。那是他們兩個人的家,但他卻逐漸的有了不回家的夜晚,從一次到兩次再到后來的一個星期至少兩天。
唐茹不問他,唐茹不是那種喜歡捆住別人的女人,她學會了抽煙,學會了喝酒,有時候睡不著就大把大把的吞安眠藥。她等著他告訴她什么,而不想逼迫他勉強他什么。
他回家的時候,常常會在深夜里還睜著眼睛,長噓短吁,坐在床沿一支接一支的抽煙。唐茹裝做睡著了,她覺得這世上最殘酷的事莫過于逼迫一個人告訴你他原本并不想告訴你的心事。
一年過去了,之后是第二年。第三年。第四年,現在他們在一起已經七年了,張凱言離婚也已經四年了,唐茹拿掉孩子后,他沒有再說過娶她的話,她也不想讓他違心的和她結婚。為什么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她一直都弄不明白。這些年,她放棄了考研,放棄了出國,放棄了調令,而他也為她犧牲了許多許多,因為離了婚,錯過了一套房子。
他最后還是告訴了唐茹,他說他常常回原來那個家,前妻幾年前下崗了,她原本并不是有多壞,她賢良,只是庸俗。還有已經上了初中的兒子,已經不再活潑開朗而變得沉默寡言,成績也不穩(wěn),他不想讓孩子成為無辜的犧牲品。
他和妻子離婚了四年卻從來沒有斷掉往來,她愛他,一如既往的愛。而他卻愛著唐茹,同時也被唐茹愛著。最要命的是這樣小的城市,認識他的人那么多,知道他已經離婚的卻只有幾個人,甚至他的父母都不知道。
唐茹的酒量越來越好,身體也越來越差,原本就沒有什么朋友的她,現在更沒有什么朋友了。有時候她覺得愛一個人真的好累,但有時候她會想起一個心理學的命題:某個人(或物種),當他處于某種痛苦中無法解脫的時候,當他意識到這種痛苦無法解脫的時候,他就會把這種痛苦當作幸福。唐茹不知道自己到底幸不幸福,她常常在躺下去的時候想著這個問題,好幾個小時后翻起來,腦子里裝的還是這個問題。是誰說的?愛神是個喜歡撒謊的騙子,而愛神的謊言從來都是很殘忍很冷酷的。
是的,很殘忍也很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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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來晉江,希望能有新的認識,新的朋友,新的成長,新的歷練,新的收獲。
為了保護ID不被刪除,先發(fā)一篇小文,這是很多年前寫的第一篇與感情相關的東東,渲染過重,筆法稚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