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 晴轉多云

　　親愛的格子：
　　我從來不是一個會講故事的人，語言枯燥死板不生動押韻；所以我不是來講故事的，我只是個記錄故事的人。我只是想讓自己，記住過去，那一段，有血有淚的過去，讓自己不忘初衷，一路如一。 ——起始
　　【“柯少，東城那塊地，有些人管不住嘴了�！倍䲢l俯下身子，像是古代向皇帝請安的太監(jiān)。
　　“那就封了那張嘴，不然，直接打爛吧�！笨氯訇幧墓创��！�

　　【“溫情和，作業(yè)給我抄一下。”柯三少抖著腿，手撐在木桌上，頭撐在手掌上，轉向同桌。
　　溫情和已經見怪不怪，內心還帶著些許深藏著的怪異的歡快感——他的作業(yè)一直都是找她要的呢。一直都是，他的本子里滿滿都是她的思想。
　　“柯三!”門框旁倚著一個女生，高挑有致的身材，染成棕色的大波浪卷，面上畫著精致的妝容，改過的運動型校服——運動上衣松松的被褲子勒��；窄腳褲，露出一點點精致的腳踝；紅白相間的校鞋上，白色部分被用油性筆寫上了幾行字。
　　溫和情看向唯一能被叫做柯三的人——柯景一。然后又看看門口的女生，撇撇嘴。
　　柯三站起來，走到門邊，俯身過去，兩人挨得很近，低沉帶有磁性的聲音道：“怎么了？”
　　“你問我？”喬姐挑眉，“剛剛什么情況？背著我勾搭女生？你他媽膽子真大。”
　　“呵呵�！笨氯男Σ粠еS刺，好似從胸腔里發(fā)出�！澳愎芪�？”
　　喬姐不變臉色，道：“今天晚上，后山樹林，來不來�！�
　　明明是問句，卻像足了肯定句。
　　柯三說好�！�

　　【“喬姐，我們等會兒一定要干死他們！”格子作出兇狠的神色。
　　后面不少姐妹復議，喬姐不說話，后山樹林的夜晚有點陰森寒冷，她正借著一點月光理著自己美甲。
　　樹林后傳來聲響，他們來了。
　　戰(zhàn)斗開始。
　　格子看了看正不知道在做什么的喬姐，發(fā)號道：“姐妹們，上！”】

　　【溫和情看著旁邊的座位，他已經一個星期沒回學校了，聽說喬向鴦也是。
　　“你在看著我的桌子想我嗎？”柯三邪邪的一笑，鼻梁上貼著創(chuàng)口貼，眼角帶著淡淡的傷痕，左手纏著繃帶，將書包掛在桌子旁，一屁股坐下來，完好無損的右手拇指和食指掐著她的下巴。
　　還是那張欠揍的，帥氣的臉。
　　溫情和含蓄的笑了笑。
　　周圍的同學已經見怪不怪。
　　“喬姐，您沒事了吧�！备褡泳o張地說，見著好久沒上學的喬姐，給她遞上了熱水。
　　喬姐臉色如常，腳上一跛一跛的，臉上掛了彩。女生都圍上前來問候她。
　　她抿了抿嘴，說：“沒什么�！彼难凵裼挠牡模裁匆部床灰��！�

　　【大戰(zhàn)將至，柯三的傷勢已經大好。
　　“向東城，出發(fā)�！笨氯驹诰鄣刂行�。二條說一切已經準備就緒�！�

　　【“喬姐……”格子不解的看著喬姐。喬姐一反常態(tài)的望進了她的眼睛，她說：“格子，你知道我的初衷嗎？”
　　格子跟在喬姐身后兩年，也并不知道有什么事是有初衷的。
　　格子擺了擺頭，不懂。
　　喬姐笑笑，就是變成這樣的初衷。
　　“不知道。”格子如實回答】

　　【“該死。”柯三神情不復往日輕松。
　　二條安慰道：“三少，他們不過是使了小人之道�！�
　　“閉嘴，”三少甩了他一眼，“狗日的何魏�！�
　　“三少，我們現(xiàn)在怎么辦。”二條吞了吞口水，看了看四面楚歌的情形，對方人數(shù)太多，他們這一方已損失了不少人。——該死的居然聯(lián)結外人堵他們的路！】

　　【“你如果能出去，就好好過活�！笨氯粗矣谒亩䲢l，叮囑道。
　　對方來勢洶洶，這次是不死不休的了。
　　二條眼中含淚：“我跟您一起。”
　　“滾出去�！笨氯荒_踹向他的屁股。
　　二條連撲帶滾的消失在了樹叢中。
　　柯三少的眼睛有些紅，轉頭看向身后手上拿著刀的好幾個人，包括站在中間的何魏，卻是咧嘴一笑，嘴巴動了動。
　　何魏一下子火氣就上來了，他揮舞著刀子，向他奔去。
　　柯三說的是，慫逼�！�

　　【二條拖著受了傷，疲倦的身體走得很快，他想走出去，找人救救三少。
　　他碰見了正在往里走的格子。
　　“救，救救三少�！彼蚯蟮馈�
　　格子意外的看著他，像是在問，為什么。
　　“求你�！边@個男生在她身前跪下，突然間淚流滿面，面容扭曲。
　　格子回過神來，喬姐已經不見了人影�！�

　　【何魏已經在柯三的大腿上剮下了好幾塊肉，就要到大腿根部了，柯三面色蒼白如紙，咬著嘴里的肉，血溢出來，除了悶聲哼著，不見半點驚慌失措，似乎正在被割肉的，不是他。似乎就要被切掉命根子的，也不是他�！�

　　【“何少，后，后方出狀況了�！笔窒略谒叺�。
　　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眼看著就差最后一步，叫他自己去處理。
　　手下又在他耳邊說了幾句。
　　他臉色一變。
　　手握著刀刃，都沒了知覺。
　　臨走前看柯三一眼，道：“看著他，別亂動�！薄�

　　【柯三的視線早已朦朧不清，見他一走，整個人下意識的一松，昏倒了�！�

　　【醒來后是在醫(yī)院，滿目間一片蒼白。他稍微感覺了一下，該在的東西都在，只是大腿上的肉少了好幾塊。病床旁邊沒人守著，有點怪異的空。
　　只是他現(xiàn)在，迫切地，想見一個人。
　　這是他人生以來，第一次那么想一個人。】

　　【他按了鈴，門外沖進來一個人，二話不說就悶到他懷里，哭著喊著叫三少，短毛凌亂，眼底的烏青和泛紅的眼眶，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他拍拍他的肩，說：“沒事了�！�
　　他嗚咽著說話都說不完整：“有，有事，有�！�
　　有些奇怪，他只當他是太過于激動了�！�

　　【后來的幾天里，各種兄弟到他病床前來，家人長輩，將他的病床圍得水泄不通，他表面上愈加歡喜，心底卻越來越奇怪�！�

　　【他趁著沒人糾纏，一個人滑著輪椅，在醫(yī)院花園里散步。突然沖過來一個人，過來就是讓他蒙圈的一巴掌。
　　然后他急忙穩(wěn)住輪椅，眼神凌厲，看向來人，做著防備，那人卻不再動作。
　　陽光太刺眼，他沒有抬頭看她，只看見她站得很近，一雙紅白色校鞋，白色的地方拿油性筆寫著幾行字。
　　卻見一滴一滴晶瑩的水珠在艷陽高照的時候落下。
　　沒有下雨。
　　是她哭了。
　　她的眼淚一滴一滴的，變成泉，滴在地上，融入地里，先是壓抑的，然后堅持不住了，她拿著手捂著嘴，漸漸地放聲大哭，最后哭的不能自已了，身體彎曲著蹲下，悲傷到了極點。
　　這不是她。
　　他認定。
　　是誰？】

　　【他是怎么過來的？在知道那個女生已經死了以后。
　　哦，對了，滑著輪椅過來的。
　　呵�！�

　　【格子告訴他，她那天去到東城，知道她武力值不足以從何魏手中救他，便想著擾亂他的視線。
　　她去了東城何氏，趁著何魏不在，偷了他的機密文件。本是萬無一失，卻未曾想著內鬼無處不在。
　　等到喬、柯兩家的警備隊到達現(xiàn)場，何魏一臉驚慌地看著被燒成灰燼的文件和被她三四槍后射死的喬向鴦——她的喬姐。
　　“喬姐很安靜，她不說話，無論我怎么求她，跪著也好，哭著也好，她都不說話，連看都不看我一眼，如果是以前，她早就心軟了……”她說著說著又哭了。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恨你，柯景一，我恨你�！薄�

　　【三四槍，很痛吧。一定比我被剮肉還痛，槍嵌進骨頭里，鉆出三四個孔，想想，都覺得她很痛。
　　柯三躺在病床上，不知道什么時候，他已經淚流滿面，被子已經濕了，他不想換，讓它濕一會兒，冷一下，心就不那么冷了�！�

　　【格子說，她很高興。因為喬姐死了，死的時候你不在，喬姐的眼里沒有你；喬姐下葬的時候你也不在，這讓她很高興。
　　格子說：“我看出來了，你愛喬姐……哈哈，可是你連她最后一面都見不到！”
　　格子笑的瘋癲，笑出了淚水：“哈哈，我好高興。”
　　格子再也沒有出現(xiàn)在柯三的面前�！�

　　【他突然想到當時正在被剮肉的時候，腦子里閃過的人影，他死前想念的人。
　　不是家人，不是兄弟。
　　是她。
　　是喬向鴦。
　　他當時想著，出去后，一定要去見她，和她說上一句兩年前就該說出口的話。
　　就算是，他不再可以算得上是一個男人。
　　卻不曾想過，最后，他沒有見到她一面�！�

　　【他的腿好不起來，明明新肉已經長出，又沒傷到骨頭，雖然傷口猙獰了點，卻也應該能走的。
　　醫(yī)生說，這是心理問題，與身體無關。
　　他慘然地笑了笑。
　　曾經他笑得有多風光，多邪媚，現(xiàn)在笑得就有多無奈，多蒼白�！�

　　【幽靜的樹林里，古木參天，他拄著拐杖，左手拿著花束，嘴角含笑，一步一步，經過了喬向鴦家人所有人的吃人目光，走到她的墳前。
　　照片上的她笑得燦爛，是兩年前的模樣，笑容甜美。
　　他的眼淚突然間就落了下來，拐杖扔到了一邊，膝蓋重重地砸到地上，花擺到她的墳上，淡淡的香氣。
　　他的手撫上他的照片，刻下的她的名字，喬向鴦。
　　旁邊一行更小的字。
　　向鴦，向陽�！�

　　【他拄著拐杖，再回到學校時，又受了所有人的注目禮，他泰然自若的像以前一樣。
　　溫情和看出了一點不同。
　　他的眼睛以前深不見底。
　　現(xiàn)在，如同死寂。
　　她張張嘴，想跟他打招呼。
　　他正眼沒瞧她，走向了講臺上的老師。
　　他要退學�！�

　　【溫情和于他，說好聽點是像兩年前的喬向鴦，說難聽點，其實就是個玩具，可是現(xiàn)在沒人會在乎了。
　　該聽他解釋的人不在了。
　　不需要知道的人，現(xiàn)在全都知道了�！�

　　當我寫下這些事情的時候，故事已經結束了，格子，也就是我，再也沒有出現(xiàn)在他眼前過。只是當年的恨，已經淡了，剩下的都是怨�？戮耙煌藢W后接手公司，他是個商業(yè)奇才，柯家日益輝煌，他又將照顧喬家當成自己分內的事。多少女人不在乎他那條跛腿，洗干凈身子自己將自己奉上去，他不管不顧，來一個打一個，來兩個打一雙。家里沒人催著他結婚，他也說，我要的是一個叫我柯三的人。
　　然而這世上，再無人敢叫他柯三。
　　喬向鴦死時，20歲，花一樣的年紀。
　　柯景一死時，40歲，花一樣的年紀。
　　江南四季如春，他死時很安詳，他說：“我去找她�！� ——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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