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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生,我要做一中的一只貓
像棉花糖一樣的白云打著卷,從頭頂?shù)奶炜诊h過去,留下一道長長的痕跡拖曳在藍(lán)色的天空中。黃燦燦的陽光不知從何而來,只見它被不知什么人織成大網(wǎng),籠住了全世界。
今天的天氣正好,貓瞇著眼,翻了個身,讓陽光拂上它的臉,一身白黑夾雜的毛被鍍上一層漂亮的光澤。
偌大的校園里,恐怕沒有什么人比貓更清閑了,它是最特別的存在。
貓已經(jīng)不太記得,它是何時(shí)來到這塊風(fēng)水寶地的,也許只是因?yàn)橐魂囮嚵钬埓瓜讶叩南阄,又或許只是因?yàn)橹車蹪岬目諝夂鸵豢滩恍莸脑胍魧⑺徊讲奖迫脒@個唯一安靜而祥和的地方。總而言之,自它來到這里,就再也沒有萌生過離開的念頭。
就讓日子這樣永遠(yuǎn)地過下去吧,貓愜意地想著。
突然,貓感到地面?zhèn)鱽硪魂囌饎樱斑诉诉恕钡牡统恋穆曇纛A(yù)示著即將上演的一場好戲——
貓打著哈欠立起身子,映入眼簾的是,紅色、藍(lán)色、白色。
三種夾雜在一起的顏色一股股從教學(xué)樓涌出,像奔騰的潮水,又像脫韁的馬群,飛快地沖向自己所處的位置——食堂大門。
貓優(yōu)雅地理了理有些雜亂的皮毛,晃了晃被三種顏色弄得有些眼花繚亂的腦袋,望著那些行色匆匆急急忙忙為了幾分鐘的時(shí)間爭得你死我活的學(xué)生,露出了得意又不屑的微笑。
貓確實(shí)有驕傲的資本啊,因?yàn)樗欢脤τ谀切└呷龑W(xué)生而言,時(shí)間是多么珍貴的東西,它只知道,前天,校園里飛來了一群候鳥;昨天,陽光有些潮濕;今天,那顆銀杏樹又落了幾片葉子;明天,那落葉堆將要飄出腐爛的氣息。什么高考,大學(xué),出國,工作與它又有何干呢?它只消守著自己的小世界,看日升日落云卷云舒人聚人散,把時(shí)間烹成一杯清茶,描成一幅水墨畫。
貓緩步踱進(jìn)食堂,四處嗅著一絲一縷若有若無的香氣,尋找著地面上唾手可得的食物。當(dāng)然,如果它愿意,只要蹲在一張餐桌旁,用深邃的瞳凝望著幾個言笑晏晏的女生,配上略帶憂郁的表情,不要幾分鐘,就可以俘獲那些女生的芳心,一個個心甘情愿地把美味佳肴雙手奉上,還帶著一臉的花癡和期待。
果不其然,它只是不經(jīng)意地一搖尾巴,掃過一名女生的大腿,毛茸茸的觸覺隨即刺激了一桌人的神經(jīng)。
一個稍微冷靜的女孩子露出了驚喜的笑容,隨即夾起一塊肉扔在地上。另一個嘴邊有顆痣的女孩子也趕忙扔下一片火腿腸,然后期待地盯著它。
貓從容鎮(zhèn)定地俯身聞了聞,舔了舔,隨即皺起眉頭——當(dāng)然如果它能皺眉的話。嗯,這片肉油膩太重,那個叫火腿腸的東西似乎不太健康呢。在心里失望的嘆口氣,然后昂起頭,高視闊步地離開,完全不顧身后女孩子驚訝又失落的聲音:“它竟然不吃!”“這么挑食的貓!”
貓輕蔑地笑笑,內(nèi)心腹誹著:“你們這些幼稚的人類難道不知道我今天想吃面包嗎?”隨后便去別處尋食。
午后的陽光溫柔而繾綣,透過層層樹蔭,印在斑駁的石柱上。
吃飽喝足后,貓慢悠悠地行至爬滿綠藤的長廊,靠在石柱邊小憩。這長廊是它最鐘愛的地方。長長的綠藤蜿蜒著爬滿石柱,那一抹抹深淺不一的綠無論何時(shí)都能讓貓感到恬淡宜人,石柱上斑駁的花紋則是歷史刻下的神秘符號,記錄著多少不為人知的往事。
忽然它靈敏的耳朵感到有人靠近,隨即,一只手落在了它頭上,輕柔地?fù)崦?br> 貓決定裝作睡著了,閉著眼一動不動,任憑那人撫摸著它的皮毛,嘴中還感嘆,“真是只軟萌的小貓!焙冒桑@下它必須得有所行動,以證明它不是一只“軟萌”的貓。
貓倏地睜開眼,輕輕掙脫了那只手,雖然真的很舒服啊,那溫柔的摩挲讓它無比眷戀。
可是貓卻撞上了迎面而來的兩個女生。其中一個驚喜的在自己面前蹲下身,驚喜地朝著剛剛撫摸自己的那女孩子說:“嘿,竟然在這兒看到你了,話說我剛剛才在食堂看到這只貓,我可以摸嗎?”撫摸自己的女孩子露出了明媚的笑意:“當(dāng)然可以,我好喜歡這只小貓!
于是,貓得到了好幾只手的撫摸,一下下滑過皮毛,將皮毛梳理地順滑而柔軟,即使隔著一層毛,貓也能感到從溫?zé)岬恼菩膫鱽淼臏囟,一直暖入心底?br> 貓十分受用,情不自禁地用身子去蹭她們的手,希望汲取更多溫暖,卻引發(fā)一陣驚呼:“天哪!它在蹭我!”“好可愛!”……
對貓而言,這真是不太討喜的言語。貓一向自認(rèn)清冷孤傲,作為一中一只特立獨(dú)行的貓,它有著足夠藐視一切的資本,怎么會淪落到被人玩弄于掌心呢?它可不是那些庸俗作態(tài)的寵物貓,在主人面前搔首弄姿以博得寵愛。
于是,它毅然決然地掙脫了幾只手,將頭一甩,傲然走向樹林深處,留給她們一個遺世獨(dú)立的背影——至少貓是這樣認(rèn)為的。
其中一個女孩子愣了愣,噗嗤一聲:“沒想到還是只傲嬌的貓。
另外一個望著貓離去的身影,不知為何,從嗓子眼蹦出一句話:“來生,我要做一中的一只貓!
此言一出,另外兩個都忍不住了,盈盈笑意在眉間蕩漾開去,連周圍的綠色在這粲然笑容里都暗淡下去,“你這么一說,我也覺得好有道理!”“等你投胎成了貓,我就可以把你帶回家養(yǎng)了!”
“可是,當(dāng)一中的貓真的好幸福啊……更不用寫什么作業(yè)!”那女孩惋惜地嘆道。
另外兩人無奈搖搖頭,三人攜手離去。綠色留不住笑聲,剛剛的話語早已飄散在碧藍(lán)的天空下,連回音也沒有,仿佛一切從未發(fā)生過。寥寥數(shù)語本就容易忘卻,在人的心里怕都難以長留,更何況是一只貓呢?
在叢林深處小憩的貓很快就忘記了剛剛的事情,香甜地在樹脂和新草的清香里睡去。
沒有人知道,寒冷是在哪一刻降臨的。它來的那樣突然,又那樣輕巧,在無形間拂過樹梢、卷了落葉、凝成白霜,在一個灰蒙蒙的夜晚,裹挾那染了寒意的霏霏細(xì)雨降臨人間。
貓是被凍醒的。這個夜晚,本應(yīng)該是它的活動時(shí)間啊,可是那縷縷冰涼的水阻了它前進(jìn)的步伐。
貓蜷縮在女生公寓的門口,恨不得將每一縷毛都粘在身上增加溫度,盡管淋不到雨,可是驟然而至的寒冷一點(diǎn)一滴地將它包圍吞噬。
貓的腦海里浮現(xiàn)出陽光耀眼的色澤,浮現(xiàn)出暖風(fēng)熏過的微香,浮現(xiàn)出火爐里燃燒的煤炭,浮現(xiàn)出手工織成的毛毯。墜落在無盡的寒冷里,貓只能通過幻想來救贖疲憊的心靈。
冷風(fēng)乍然灌進(jìn)來,吹得貓睜不開眼,空氣仿佛在凝固,將它的軀體定格。血液似乎停止了流動,只有微弱的心跳證明它還活著。
在這一刻,不知為何,那個本應(yīng)被遺忘的聲音在寒夜里悠悠地響起,回蕩在貓的心里:“來生,我要做一中的一只貓!
來生,我要做一中的一只貓。
貓想起了那個總愛撫摸自己的一頭短發(fā)的女孩子,想起了那個給自己喂食的扎著馬尾辮的女孩子,想起了那個傻傻的說要做一只貓的女孩子。
輕聲的呢喃,溫柔的撫摸,寵溺的眼神,連同那清閑適意、放浪形骸的時(shí)光在這個寒夜里交織成一片湛藍(lán)色的回憶,沉淀在時(shí)空深處的角落。
貓又縮了縮身子,在心里輕輕的說——
若有來生,我還要做,一中的一只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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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每個人的心中都有這樣一只貓。它可以傲嬌,可以舒適,可以放浪形骸,可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即使撞破南墻也不回頭,即使身陷囹圄潦倒落魄也不后悔。
這樣的恣意。
是每個人都有的青春的夢。
讓這個終將逝去的夢活在一只貓的記憶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