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曾聽過？這世間百物皆可修煉魔道，那些低級的妖精們化為人形引誘路人吸人精氣。”老頭拄著拐杖顫顫巍巍的立在一旁，頭頂?shù)目輼涠字恢荒臑貘f，看了眼樹下圍來的小孩子。

　　這些孩子一哄而上圍住老頭，像一群麻雀似的嘰嘰喳喳問個不停。

　　“那石頭可以成精嘛？”

　　“我家大黃可以嘛？”

　　“那那我可以嗎？”

　　“可以都可以！”老頭輕輕的咳了一聲，周圍的孩子立即安靜了下來。老人渾濁的雙眼看了眼遠處緩緩的開口說道：“那些個妖精愛幻化一身好皮囊，瓷白的臉龐櫻桃小嘴，穿著一身白衣裳勾引那些進京趕考的書生�！�

　　人群又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靜靜的聽著。

　　忽然間老頭伸出手停在空中，滿臉驚恐的看著孩子們大聲的說道：“前一秒還是個嬌柔的女子，此刻突然伸出一雙奇長的手將書生的心臟掏了出來，那心臟剛掏出來的時候還撲通撲通的在手心里跳呢。”

　　“嗚哇”其中一個男孩忍不住哭了起來，穿著肚兜咧著嘴哭了個震天響，驚得枯樹上的烏鴉匆忙飛去，而其他的小孩也齊刷刷的跟著哭嚎起來。

　　老人仰著脖子笑了起來，剛想伸手將那孩子抱起來哄時，遠處走來一女童瞪了一眼老頭，放下手里滿是食物的碗將男孩抱在懷里。

　　“乖，別哭別哭，爺爺說的話都是騙人的。”女童輕聲呢喃著，懷里的男孩看了眼她這才收了聲，但還是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樹下的老頭，對方做了個鬼臉后才破涕為笑。

　　“爺爺，你就不能不每次都嚇人村里的孩子啊�！迸桓吲d的將碗里的粟米饃掰給老人一半，然后自己拿著較小的一半開始吃。

　　雖然滿臉污漬但依舊掩蓋不住女童姣好的面容。

　　老人看著碗里的菜，往女童那里湊了湊示意她一起吃，眼神里滿是慈愛和寵溺可嘴上卻不滿的嘀咕著：“爺爺講的都是真的，哪個都不是假的�！�

　　“得了吧，按照你說的我身上這衣裳它怎么不修煉成精啊，咱吃的這饃咋不成精啊�！迸闪艘谎劾先耍戳搜厶焐欀碱^不悅的說：“剩下的饃我先揣著，這已經(jīng)中午了咱還要趕一段路呢�！�

　　短暫的午飯時光很快便過去，女童牽著老人和村莊的孩子們告別向樹林深處走去，這一路走來一直問過他，為什么一定要帶自己去長安。

　　那可是長安！村口秀才念叨的九天閶闔開宮殿的長安，雖然不知道那里什么樣但值得爺爺走這么遠跋山涉水的帶自己過來？

　　老人家固執(zhí)的可怕，拄著拐杖走在前面，路過小溪時也不要人攙扶，自己摸著石頭便過了河。

　　那句為什么到了嘴邊就又停了下來。

　　女童十歲剛出頭，瞧著路上好玩的東西便東瞧瞧西看看，追著蝴蝶跑了半天又慌慌張張的跑回來看看爺爺，再瞧著路邊的兔子又撒歡似的跑了出去。

　　傍晚時分，女童高興的跑了過來拉著爺爺?shù)氖终f：“咱們離得也不遠了，不如今晚先在這附近找個地方休息吧�！�

　　也不是第一次在外遠游，女童輕車熟路的拾了些柴火，然后找塊大石鋪了些碎草枯葉，將老人安置在石頭上。

　　懷里裝的食物掰給爺爺一半，然后摘片葉子去找小溪，所有事情一氣呵成如行云流水一般。

　　所有的事情都按照著本來的方向發(fā)展，唯獨踩空腳掉了下去劃傷自己這件事卻偏離的軌道。

　　劇烈的疼痛從右臂傳來，女童疼的眼淚直流，抬頭望了眼自己摔下來的地方，居然有個這么深的坑。

　　好在這地面有些軟，除了被樹枝劃破胳膊外再沒什么傷痕，女童抹了抹眼角的淚看看四周，一片黑暗什么都沒有。

　　“爺爺，爺爺！爺爺你能聽見嘛？”

　　四周一片漆黑，這個一路上堅強的女童終究沒忍住哭了出來，可哭的那太陽下了山也不見有人來。

　　又是驚慌又是害怕，可又拗不過困意，趴在軟綿綿的地上熟睡過去。

　　一輪新月悄悄掛在天邊，等女童再醒來時，卻發(fā)現(xiàn)自己卻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爺爺？爺爺你在嗎？”女童剛想站起身便立即體力不支倒了下去，倒下的一瞬間猛然注意到黑暗的洞穴里一抹鬼火。

　　那團鬼火忽上忽下一下子消失了又突然幻化成兩個，仔細一看更像是一雙發(fā)光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盯著自己。

　　女童下意識的靠后了一步，嚇得哆哆嗦嗦不敢出聲，那兩團火撲閃撲閃的向自己飄來，月光不安分的透過洞口灑了下來。

　　那團鬼火在月光下看居然是如此嫵媚的一雙眼，而這雙眼睛的主人正靜靜的站在那里沐浴著月光，那人回過頭望了眼角落里的女童擦了擦嘴角的血痕。

　　周圍立即安靜了下來，本來嘈雜的蟬鳴也聽不見了，所有的一切似乎都為了他安靜了下來。

　　而十歲的女童也看傻了眼。

　　這人實在是太美了。

　　女童從未見過這么好看的男人，天上那輪皎月可能都不及他眉眼間的溫柔，可轉(zhuǎn)眼間又恢復(fù)了冰冷。許是這冷冰的眼神嚇得女童不敢聲張，只是靜靜的蹲在角落里看著他。

　　借著月光方才看清這人的少了一只胳膊，破爛不堪的袖口處空空蕩蕩。

　　一瞬間想起了爺爺講過的那些鬼故事，那些個女鬼怨氣太深殺人吃心；故事里那個吸人魂魄的妖精此刻就站在自己面前，面無表情。

　　恐懼像一只無形的大手禁錮住自己，周圍的黑暗仿佛有意識一般吞噬而來，而心里的黑暗也一點點占據(jù)高地，可在那片黑暗之中突然浮現(xiàn)出一張慈祥的臉。

　　爺爺。

　　“今晚請不要殺我�！迸抗鈭远ǖ目粗�，眼神里絲毫沒有恐懼或是害怕，見對方?jīng)]有反應(yīng)后緩緩的說：“我這條命本就不是我的，早在十年前就該在寒風(fēng)中凍死，若不是爺爺救了我，這世間從此不會有我的。”

　　話畢，無比虔誠的跪在地上沖妖精拜了拜說道：“我只跟您借這一夜，等我安頓好爺爺屆時再請您殺我，求求您了！”

　　周圍安靜極了，女童不知從而來的勇氣來說這一切，說完也沒有絲毫的后悔，只是靜靜的跪在地上。

　　妖怪沒有說話，只是緩緩的走了過來用另一只手抓起她的手臂，一口咬下去吮吸起血液。

　　巨大的痛覺讓女童失去了意識，閉上眼之前只看到那張瓷白的臉。

　　第二天沒等她睜眼，爺爺?shù)目藓奥暠銈魅攵�，睜開眼摸了摸自己再詫異的看了看身邊的事物。

　　自己...沒死？

　　“爺爺你別哭，你聽我說！咱們距離長安不遠了，等到了那里我就會離開，請您不要再找我好好的在城里給孩子們講故事�！迸秸f越著急，匆忙收拾好不算行李的行李，回過頭沖著森林拜了三拜，臨走前不忘喊了句：“謝謝�！�

　　時間比自己想象中的要長，臨入夜還是未見到長安城一眼，女童絕望的看了眼身后的森林，暗處那個若隱若現(xiàn)的慘白人臉似乎在督促著什么。

　　哄著爺爺睡著后，看著那張滿是皺褶的臉，女童輕聲呢喃著。

　　“爺爺，你自己去長安好么，孫女只能陪您到這里了，謝謝您養(yǎng)我這么大�！迸f著眼淚流了下來，急忙用袖腳擦了擦眼角難過的說：“做人要有誠信是您教我的�！�

　　說完扔下包裹沖回森林里去，那張瓷白的臉從一個詭異的角度沖了過來，不知是不是昨夜吸了自己血的緣故，本來看和虛弱無比的樣子今日卻飛天遁地無所不能。

　　這次妖精又沒有殺她，依舊是吸完血便放了回去。后來一連幾天都不再出現(xiàn)，女童帶著爺爺進了長安城。

　　繁華的長安，沒等入城衛(wèi)兵便攔住了她，不等問話便是一陣拳打腳踢。

　　那干凈繁華的長安，美酒佳肴夜夜笙歌的長安城，豈是你們乞丐不交過路費想入便能入的？

　　女童抱著衛(wèi)兵的大腿哭喊著，一句一句官爺我求求你了，給我一點時間我便能討來錢。

　　老人還是死了。

　　琵琶胡箜篌伴著胡姬的腳鈴聲，歌舞升平夜夜逍遙自在。

　　老人臨死留下的話：“你不是我撿來的，你父親當年遭人暗算發(fā)配邊疆，與我女兒一見鐘情生下了你�！毙盼锒紱]來及掏出來，便沒了氣息。

　　女童沒有流一滴眼淚，只是安靜的看著遠處，一點都不像一個十歲女童的模樣。而那個曾經(jīng)在樹林里放了自己一馬的妖怪，此刻靜靜的站在遠處看著她。

　　路過的胡姬瞄了一眼她，笑著問道：“好一副美人胚子像，若沒地去跟我可好？”女童點了點頭。

　　誰有曾想，這一點頭幾年后曾祖皇帝都不用的貴妃稱號，竟然落在了這女子身上。

　　眉間那一抹花鈿，像血一般猩紅，正如那跑了三天三夜沒有停歇的汗血馬一般，女人張著櫻桃小嘴咬了口荔枝，那一抹如血一般的甜膩在喉嚨化散開來。

　　女人忍不住捂著嘴笑了出聲，一旁的皇帝滿是愛憐的摟住她說道：“只要你喜歡，朕都可給你。”

　　那甜膩的滋味卻引人入醉，恍惚間似乎回到了那山洞之中，那妖怪纖長的手指一點點劃過自己的臉龐，映入眼簾的是那張早已印刻在心的面容，女人笑著說道：“最后一次求你了，這次應(yīng)該會很快了�！�

　　再睜眼時又回到了人間。

　　“姐姐？這些都是給我的？”

　　“給你的，拿去吧。”

　　“干娘，這是兒子孝敬您的�！�

　　“有你這份心我就滿足了�！�

　　“貴妃娘娘，您笑起來連牡丹都會害羞的躲避起來�！�

　　“知道了�！�

　　每到夜里，總會夢起以前的往事，那個黑發(fā)白面的妖怪，慈祥可愛的爺爺，教自己琵琶的胡姬，收留自己的伯父。

　　突然宮門被人推開，婢女慌慌張張的沖了進來喊到：“娘娘快跑啊，長安失守了！”

　　“終于來了�！迸藵M意的嘆了口氣，拿起眉筆細細描眉，從容不迫的穿了身素衣裳，上馬的那一刻她瞧見了那個男人，自己魂牽夢繞愛到深處的男人。

　　或者說，男妖。

　　她淡定的沖他點了點頭，閉著眼睛任由馬車帶著自己走，背后是一片火海。那個歌舞升平的長安，充滿靡靡之音的長安，此刻被撕裂著無力的怒吼著。

　　“哈哈哈�！迸俗隈R車里笑了出聲，六軍將士停了馬車，跪在皇帝面前。

　　“這次完了么？”這是妖怪第一次說話，聲音竟如此溫柔正如他人一樣，車里的女人立即淚如雨下。

　　女人點了點頭，車外傳來婢女的哭聲，掀開門簾送進來三尺白綾，那溫柔的聲音又不知從哪傳了過來。

　　“你準備好了么？”

　　“等等，我還有一件事�！�

　　“什么？”

　　小心翼翼的抓著白綾，周圍的婢女都哭成了淚人，女人微笑著說了句：“謝謝你�！�

　　“沒關(guān)系，我來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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