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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瑟驚鴻
錦瑟驚鴻
——當時年少輕狂,唯驚鴻一面烙心上,
幸得相許,錦瑟流年,此一生,足矣。
序.
始皇三十七年,嬴政東巡至沙丘宮病重離世。中車府令趙高與丞相李斯合謀,秘不發(fā)喪,私改詔書,刺死公子扶蘇,改立十八世子胡亥為太子。同年,胡亥即位。
秦二世初年,各方反秦勢力并起而爭,聚于驪山一戰(zhàn),雖未推翻秦廷統(tǒng)治,卻將其重創(chuàng),嬴政賴以信賴的陰陽家元氣大傷,派內諸多長老經此一役也所剩無幾。
壹.
驪山·天星樓
驪山一役過后,秦朝統(tǒng)治猶存,二世暴虐且荒淫無度,民怨鼎沸。反秦勢力雖然強大,卻是各為其主。諸子百家,各家之中又分不同流派,所推崇學說不同,自然推舉之人也不同。若說嬴政在時還好,至少有共同的目標,可如今二世上位,明眼之人誰還看不出大權實由郎中令趙高所攬,就連李斯都被架空。一旦趙高的羅網勢力倒下,勢必會面臨天下無主的局面,泱泱大國混亂不堪,登上那至高之位又談何容易?以至于各方既想搶得先機,又不想做出頭之鳥,明面上看起來是一團和氣,實則暗里波濤洶涌。
天星樓建在驪山山頂,是嬴政在時命陰陽家主持修建的七層寶塔。塔內藏有諸多陰陽家的典籍,頂層之上更是供奉了一顆名為七璇璣的紫玉華珠。相傳七璇璣是打開蒼龍七宿的秘鑰,誰能破解地了蒼龍七宿的秘密,誰就能坐擁天下享千秋萬代。
說白了,即便是這個傳言不是真的,但將七璇璣握在手里,才有發(fā)號施令的資本。
是夜。
天星樓內星光斑駁,人影晃動。
盜跖叼著一根狗尾草站在底層一根木柱后抬眼向上打量。
天星樓與當年的將軍府構造極為相似卻又有不同,血蠶絲陣不再是將軍府內變幻之法,而是真正的陰陽五行陣,一旦觸碰下場大約不是立即斃命那么簡單的。
天星樓在始皇鼎盛之時曾也是陰陽家用來推演星象的寶地,據(jù)說只有十五夜子時到時,樓內的機關才會停,且停,只會停一刻鐘。因而今日樓內所有人都在等,在等子時來臨。
盜跖闔眼,頗有些漫不經心的意味。
樓里一共有十八個人,除了他,有十八個人。
子時的鐘聲敲響,回蕩在塔內的轟鳴聲讓眾人都愣了一下,回過神來皆是抽身向上?删褪悄且活D的功夫,卻有人先他們之前,縱身飛檐。
塔內九十九個銅風鈴齊齊作響,脆聲如珠玉落盤。盜跖落在七璇璣上方時向下瞥了一眼,背后驚起一陣冷汗。
天星樓七層,除卻最高的這一層,其余六層幻象橫生,片刻之間,塔內十八個人已有八人橫尸。
一枚飛針‘當’地釘在七璇璣的木座上,盜跖旋身一翻,彼時的落腳之處也釘了三枚飛針,針上藍光幽幽,顯然淬了劇毒。
盜跖眉間一凜,大意了!
十八個人里,只有這一個,站到了最高的一層,站在了盜跖對面。
鬼手唐郢,農家劉邦的手下。
盜跖瞇了瞇眼,瞬飛輪出手,直奔七璇璣而去。
唐郢大半張臉都被遮在黑巾里,笑地扭曲。塔內算上盜跖一共十九人,十八個都是沖著七璇璣來的,唯有他自己,是沖著盜跖而來的。能得到七璇璣固然好,不過倘若能除掉盜跖,對楚軍而言,豈非重重一擊?
盜跖在拿到七璇璣的時候就知不妙,唐郢的利刃已經離自己不過短短三寸,星光下,藍光點點。
刀鋒驟然停在盜跖眼前,刀身上層層柔蔓。
平地生秋蘭。
盜跖微訝,隨即挑眉笑了笑。
唐郢刀走偏鋒砍斷藤蔓,橫刀直下。少司命微微側頭,探手結印。
少司命的武功在唐郢之上,唐郢在與她交手短短十招之內就節(jié)節(jié)敗退,不由地面色一暗,甩手擲出數(shù)十枚暗器。
“小心!”
盜跖這邊看地真切,唐郢這數(shù)十枚暗器之后還藏著另外的殺招。
唐郢之所以人稱鬼手,就是說他能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取人性命。盜跖既看得出他的殺招,便果斷抬手擋住一枚毒針,卻不料身旁還是傳來輕輕一聲悶哼。
盜跖一把環(huán)住少司命,出手連點她身上十處大穴,足踏房梁再無心戀戰(zhàn)。這人既已觸到他盜跖底線,那他就不在乎與農家撕破臉。
短劍銀光一閃而過,劍鋒上染著薄薄一層血色。盜跖手腕一轉,劍鋒劃過,‘嘩’地一聲巨響,七層寶塔的琉璃幕墻碎開一個大口子。盜跖下意識地將人護在懷中,飛身離開。
貳.
端木蓉從房間里剛出來,盜跖便迎了上去,“她,沒事吧?”
端木蓉黛眉微蹙,“現(xiàn)在沒有大礙!
盜跖沉默,他在天星樓里就發(fā)現(xiàn)她已經沒有一年前那樣厲害,想必她在驪山那場戰(zhàn)役里傷的不輕。
嬴政病逝后,李斯與趙高合掌大權,陰陽家就處在了一個很尷尬的位置。李斯向來與陰陽家井水不犯河水,而趙高的羅網則一向與陰陽家不合。因而驪山這一戰(zhàn)首先被推出去的就是陰陽家。
胡亥即位后荒淫無度,趙高又在朝中大肆斬殺忠臣良將,蒙恬與蒙毅皆是命喪其手,令諸多大臣心寒,紛紛離朝,更毋庸說陰陽家,當年諸多長老,如今竟只剩下少司命一人。
盜跖端著藥碗進門,看著她抱膝坐在床角,小小一團。
自與她在機關城外初見,這幾年間也會偶爾遇到。彼時他是墨家叛逆,她是帝國護法,可除卻初見,似乎從未起過正面的沖突,或許也正因如此,她與他之間還從沒有這樣安靜的時刻。
然而盜跖卻不幸地發(fā)現(xiàn),這樣安寧的時刻,他也不知道要和她說什么啊。
“呃,啊,那個,這是傷藥!北I跖將藥碗放在她手邊的小幾上。
一片死寂的沉默。
盜跖咧了咧嘴哈哈了幾聲,最后有些懊惱似的放輕了聲音,“我沒想到你傷地這么重,早知道,那日從韓信布的陣里帶你出來時,就該請蓉姑娘給你看看。”
少司命似乎是睫毛輕顫,又似乎是動也未動。
盜跖在心里嘆了口氣,轉身向外走,臨出門前笑了一聲,掏出七璇璣放在桌上,“我知道你是為了它才這么拼命,現(xiàn)在我把它還給你,你也考慮考慮為了自己把藥喝了。對了,有事記得找我啊小美女!
七璇璣在桌上發(fā)出瑩瑩光華,映得那一方角落如夢似幻。
翌日清晨。
盜跖推門而入不由地笑笑,果真是走了啊。
窗前的七璇璣仍舊放在那里,桌邊的藥碗卻空了。
盜跖挑了挑嘴角,饒有興致地拿起那個空碗,就聽見一聲脆響。
瓷碗邊放著一只銀色八瓣花。
盜跖下意識地攥緊了那朵花。
她的眉間花。
叁.
“據(jù)咸陽傳來的消息所報,趙高生辰,其婿閻樂會為他大排筵席!
“班老頭,你都多大歲數(shù)了,還操心人家辦不辦生辰?”盜跖笑道,“趙高都快把李斯搞死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我要是他我也擺個酒席慶祝。”
班大師瞪了他一眼,繼續(xù)道,“趙高此人,野心不會有當年的嫪毐小。他雖一路扶持二世上位,胡亥卻未必肯容忍他一直坐大。探子來報,胡亥預謀在這次的宴席上安排刺客!
徐夫子捋了捋胡須,“鷸蚌相爭,倒也不用我們謀劃了!毕肓讼胗钟行┮苫螅懊商衩梢愣急毁n死,李斯自身難保,趙高在朝中又大肆斬殺宗室與異己,胡亥能用什么人去刺殺趙高呢?”
盜跖皺眉,“我有事出去一趟!
“哎!小跖!”
咸陽
郎中令的府宅姝麗地堪比皇宮。
盜跖坐在一根橫梁上不由地想說胡亥真是蠢死了,他若是把當年用在算計他兄長扶蘇的腦子用一點在敵方趙高身上,都不至于會看不出今日這一場筵席分明就是
趙高用來與他撕破臉皮為日后逼宮創(chuàng)造的大好機會。
偏偏有人比胡亥還蠢,自己的命都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還心甘情愿地過來當一個殺手。
大約是聽慣了小高雪女曲高和寡,再聽這奢靡絲竹,盜跖有些腦仁疼,萬幸此時有宦官唱喝,大概聽地是什么陛下賞賜美人進府。
軟轎轎簾輕掀,盜跖不由地面色一暗,攥緊了手。
十六名面帶輕紗的美人進府獻舞,水袖紅招紛飛間刀鋒凜凜。
盜跖飛身而出,眨眼間奪了她的利刃,就勢扎向一旁的閻樂。
她殺不了趙高,他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白白送死,誰都知道這是下策,但他已經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萬幸也有他方勢力埋伏了刺客,場面一時混亂無比。
他想帶她走,可他與她都很清楚,無論怎樣,今日,怕是他們誰都不能離開了。
肆.
牢房,就如他所言,離開一段時間,總是要回來的。
她站在牢門外,依舊是陰陽家少司命,只是,少了那朵眉間花。
“喂!你是專門來看我的?”
中氣十足,就好像剛受過酷刑的人不是他盜跖一樣。
她正了正身子看向他,伸手于空中畫印。
“哎喂喂不是吧,我都這么慘了你還忍心傷上加傷?”
幾株綠藤拔地而起,藤上開著些許粉色的小花。
滿室馨香。
她轉身離開,踏在青銅磚上,也踏在他心上。
盜跖走到牢門口,看著她的背影。
“小司,我們還能再見么?”
她的身影一滯。
其實,我們最好不見。
伍.
有些事情本來就很難去分對與錯,她是陰陽家的人,他是墨家的人,誰也不能說誰的立場是對的,誰的立場就是錯的。
每個人的心中都有道義二字,也有自己的堅持,陰陽家名存實亡,她也并非就迂腐到非要守著陰陽家這個空殼,守著已經垮了的秦廷。只是扶蘇與她曾經頗有淵源,雖是身死,可子嬰猶在,有生之年,若她能守,便就幫他的血脈守著。
自那一天她從牢房離開后,盜跖就再沒見過她,一面都沒有。
秦宮里肅殺的氛圍越來越濃,濃到地下數(shù)尺深的牢房也感受得到。
牢里的守衛(wèi)慌成一團,叫嚷著,哄鬧著。
他們說,胡亥死了。
盜跖失手從綠藤上扯下了一大串綠葉,胡亥死了,那么她呢?
望夷宮政變,趙高殺了胡亥。她從望夷宮里出來,走的是一條血路,滴滴答答的血跡落在地上,早已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就在牢里亂成一團的時候,她仍如從前一樣平靜地走進來,平靜地讓盜跖幾乎戰(zhàn)栗。
她曾是陰陽家令人聞風喪膽的死亡使者,可就在她劈開牢門的那一刻,盜跖卻覺得,她和她這個年紀所有的小姑娘都一樣。
漂亮,可愛,
脆弱。
“小司......”
陸.
“這套針法或許可以治好她,但她也會因此失去所有記憶!
“于小司來講,這是好事,你施針吧!
盜跖望著窗外的花草出神,三年前從秦宮里出來,她傷重難治,多虧蓉姑娘相救,他也能有幸看到一個活潑的她。
她會說話。且天生了一副好嗓子,一開始會輕輕地叫他‘盜跖’,后來便會甜甜地叫他‘夫君’。
他們之間或許也只有這三年,盜跖其實無法想象當她恢復記憶的時候,會做出怎樣的抉擇。
三年的時間或許很長,但也很短。如同他這一夜起來,枕邊之人卻已經離開。
盜跖怔在當場良久,回過神來,半個身子都涼透了。
窗外滿天繁星,好像七璇璣勾勒出的夢境。
他卻覺得壓抑地難以呼吸,心口作痛,于是披上外衣向外走。
屋外是一片花海。
盜跖此刻已不知作何表情的好,大悲大喜,都是因為那一人。
花海中央站著一個很可愛的姑娘,對著招了招手,說了一句話。
他雖未聽清,但也知道,她叫他
夫君。
。ㄈ耐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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