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歲
　　我應該叫他爸的男人酒后傷人入獄，媽下了崗。我成了街頭混混里的一個。

　　十五歲
　　跟隔壁學校的混混群毆的時候砸到了東哥的車。東哥沒跟我計較，問我：要不要跟他混？

　　十七歲
　　我上了東哥的床。

　　十八歲
　　那個男人出獄了，媽死心不改地跟他復婚。

　　十九歲
　　媽的病越來越嚴重了。
　　那個男人又喝醉了打媽，我失手砸爛了他腦袋。
　　警察問我要不要將功贖罪。不然我入獄太久，沒人照顧媽。

　　東哥托人來過，我沒見。

　　我告發(fā)了幫里的交易，聽說東哥被捕，判了十五年。

　　二十三歲
　　我出獄了。
　　被幫里的兄弟堵住，差點送命。
　　左腿殘了，左眼幾乎看不清東西。

　　二十五歲
　　媽過世了。

　　二十九歲
　　工作的修車鋪的老板介紹他遠房侄女給我。雖然不好看，不過配我這個殘廢夠了。
　　辦了個簡單的婚禮。年底有了孩子，我給他起名叫重重。

　　三十四歲
　　東哥出獄了。
　　我等他來找我清算，沒等到。
　　等到的是重重他媽出了車禍的尸體。

　　三十六歲
　　東哥開著車到我的修車鋪修理，還是當年被我砸到的那輛。
　　他看我一拐一瘸地忙來忙去，最后掐了煙，說當年的帳就算清了。
　　他問我要不要再和他在一起。

　　四十五歲
　　距離第一次遇見東哥已經過了三十年。
　　東哥決定退隱。

　　那天他喝多了，抱著我說：我知道你那時候有苦衷，我也沒怪過你。我就是恨你趁我入獄的時候去碰女人。

　　五十一歲
　　重重大學畢業(yè)，出國留學。
　　雖然這些年，我怕他被我牽連，一直和他不親，可畢竟是自己的孩子，有了出息總是高興的。

　　東哥也很高興，難得地和我喝了幾杯酒。我倒了兩杯二十年的紅酒，遞了一杯給他。他微有醉意地笑著接過去。

　　都這么多年過去了，我們已經是兩個白發(fā)蒼蒼的老頭子。過去的人生，就好像是一場夢。

　　我也說不清東哥對我究竟是好還是不好。年輕的時候見過他怎么處置叛徒，知道他的手段多冷酷無情。他放過我，沒讓人動我媽，養(yǎng)了重重這么多年，我很感激他。可我也記得第一次他是怎么□□我的，他在床上玩的那些讓人生不如死的花樣，他讓人當街撞飛了重重他媽，他拿重重的命威脅我。

　　這些年平淡地過來了，不是說我已經全部忘記。我只是在等不會牽連到重重的一天。

　　東哥醉意醺然地合上眼睛。我也有些困了。放下酒杯，拉過他的手。年輕時候留下的刀疤還在上面，皮膚卻已經起皺長斑，是干瘦的老人的手了。

　　從十七歲那年，我就想著要殺了他，過了三十四年才終于等到這一天。

　　幸好還不算太晚。

　　東哥的手指已經有些僵硬，我差不多用光了最后的一點力氣才把自己的手指擠進他的指縫里。兩只手上帶著一對兒的戒指，我的那只小一點。

　　——嚴東，說不定，我也多少愛過你吧。

　　- The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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